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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为君捶碎黄鹤楼(十八)

氐州第一 相荷明玉 3757 2026-04-24 07:47:32

前不久还说:武林盟主要德才兼备。陈否害了这么多人性命,德是一定没有。且她天生体弱,武功连练都练不了,又怎么谈得上才呢?只不过有翻海蛟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跳出来说话,只敢私底下议论。

何有终道:“推选盟主,不就是看谁厉害么?否则大家为何在这比来比去的。”

厅里声音一静,都怕被他杀鸡儆猴。何有终说道:“我娘不会武功,却能把你们这群高手玩得焦头烂额,这是厉害吧?”

有个人叫道:“还要看品行的!”

何有终冷笑说:“论品行,你们差点儿让封笑寒当盟主。”说着跳下椅背,去踢了踢封笑寒的尸身,反问道:“难道封笑寒品行就多么好?”

东风调匀了气息,长身站起来,说道:“陈否,你方才说了,想要天下人人景仰。但就算你当了盟主,大家怕你,听你的话,也不会景仰你。”

陈否道:“无所谓。”何有终笑嘻嘻转过来,说:“对嘛,当上盟主,再当一个女魔头,总比病恹恹的好得多了。”陈否靠在椅背上不响,何有终道:“还有人不同意么?今天大家都不要走,先把盟主推出来再说。”

因有东风带头,大家心里多了一点胆气。当即有个大汉站起来说:“我不同意。”

何有终眼睛一眯,东风心知不妙,叫道:“不要!”然而已经晚了一步。何有终袖中蝗石飞出,打得那人头骨破碎、脑浆四迸。

从他现身以来,首先杀了翻海蛟,再将几个围攻他的高手打翻在地,如今生死不明,现在又杀了一人。加上盟主与封笑寒,厅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具尸身。一股甜丝丝的铁锈味,飘在空中,挥之不去。

在场众人都是见过大场面、几乎也都亲手杀过人的,见到这等惨状,还是不由得心寒胆颤。何有终说:“还有谁有异议么?”

这次不单没人反对,反倒有人谄媚道:“谭夫人足智多谋,要我看,她做盟主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否睁开双眼,对着那人打量一番:“你是铁掌帮的邹帮主,是吧。”

那人不敢随便答话,陈否说:“我记得,贵帮和洛阳的‘虎爪派’有一些过节。”

说到此地,陈否停下不说了,重新闭上双眼,裹紧披风。但是谁还听不懂话中含义?邹帮主大喜过望,反观对面“虎爪派”的掌门,面色阴得要滴出水来。要他当场讨好陈否,未免太下面子。可如果不服,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虎爪派了。

大家心也不由得提起来,大气都不敢出,跟同虎爪派掌门一起举棋不定。东风站着不动,张鬼方低声说道:“要是虎爪派掌门投降了,恐怕陈否真能当上盟主。”

洛阳虎爪派,在江湖上本不是多么有名的大派。每有什么要事商量,虎爪派只是坐着凑数,没有说话的份。顶多算是一颗棋子。但现在厅里仿佛悬着一杆秤,半稳不稳,微微晃动着。棋子下在哪边,秤就会一边倒地倾斜下去。

张鬼方抓住东风的手,轻轻握着,问:“怎么办?”东风摇摇头道:“再等一刻钟。”

张鬼方嗤笑道:“虎爪派的掌门恐怕想不了一刻钟。”又放柔声音说:“中原武林变成什么样子,于我其实无所谓的。大不了我们回去吐蕃,爱卖豆芽就卖豆芽。没有生意了,老爷劫官银养家。”

东风伸出指甲,在他手背上一抓,张鬼方改口道:“但你爱怎样就怎样。”

东风满意了,说道:“实在不行,我就再会一会何有终。”

虎爪派掌门还没发话,厅里另一边,却站起来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陈否转头过去,一眼认出他来,说:“啊,是你。你也有一些仇家。你家的飞蝗石功夫,何有终练得顶不错了,添了一点改进,也可以教给你。”

这人正是于氏兄弟中的哥哥于左。早在谭怀远寿宴之时,于左带着自己胞弟头颅赴宴,请盟主给一个交代。

于左惨然道:“谭夫人未免太小看我了。”

听见这个称呼,陈否若有若无地一颦。于左说:“你们害我弟弟性命,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能将我收买,简直可笑至极。你是没有情、没有心的。”

何有终恼道:“胡说!”

于左转身对着群豪,悲愤道:“我一早提醒过,武林中有了何有终这么一个人物,你们都当笑话听,嘲笑我杞人忧天。现在的下场,都看见了吧!”末了又说:“看今天的阵仗,谭夫人也要当上盟主了。我自知学艺不精,打不赢何有终,但我也绝对不从!”

方才没拦下飞蝗石,白白牺牲一条人命,东风心里有愧。这一次学乖了,始终盯着何有终右手。于左话音刚落,他已推开张鬼方,飞身跃起,拔剑在手。与此同时,何有终袖中精光一闪,一粒飞蝗石“簌”地激射而出。

他知道这石头自己会拐弯,又看出何有终习惯,特地拦得偏左一寸。果不其然,飞蝗石到他眼前,猛地往左一靠,恰好撞上剑身。

上回柳栾打偏蝗石,那石头势头不减,差点击中陈否。东风长袖往外一卷,布料缠住飞蝗石,以柔克刚,慢慢把力道消磨掉了,飞蝗石被他收回手里。

东风心说:“这不就不会割坏手掌了么?”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只听背后一阵惊呼之声。他仓皇回过头,只见于左脖颈喷出鲜血,身子慢慢歪斜,轰然倒在桌上。

厅里并无别人动手,是于左自己拿了利器,刎颈自戕。

于家武功不用兵刃,手边只有暗器可用。飞蝗石再怎么样打磨,也不如刀剑锋利,割穿皮肉很要费一番功夫。于左一定是下了必死决心,才能割得如此之深。他知道要是被何有终报复,等同必死无疑,宁可自己将自己杀了,也不愿意让何有终得逞。

于左一死,众人好像恍然想起来,何有终并不是恩人,而是专断蛮横,杀了自家师长亲朋的大仇人。七嘴八舌叫道:“何有终,你好不讲理!”

何有终嬉笑道:“他自己要死,关我什么事情,怎么是我不讲理了?”然而根本压不住众怒。陈否靠在椅背上,冷冷打量众人,不晓得心里又有什么算计。

屋外忽然一阵喧闹,窗纸透进来点点火光。有个家丁解释说:“佛爷们,我们老爷交代过,每派只请两个人,别人都得在外边等着,不能进的。”

昙秀声音叫道:“你家老爷只怕已经死透了!快让我们进去。”紧跟着一阵推搡声音,大门被人撞开。昙秀率领一众棍僧,后面跟着数百、上千的各派弟子,浩浩荡荡,闯入厅里。

满眼红血,满嘴腥味,新闯进来的众人不由得一愣。亦有好几人失声叫道:“掌门!”“阁主!”看见道澄嘴角有血,昙秀也颤声道:“师父怎么了!”

昙丰道:“师父没事。”指着何有终道:“快把他捉起来。”东风低声说道:“来了!”挺剑封住何有终后路。

何有终低头问:“娘,我们走吧?”陈否不答,看着乱哄哄的厅堂。

各派掌门本来相互忌惮,不敢动手,如今弟子到了身边,施展独门阵法,再没什么好怕的了。亦有效忠陈否的暗线,混在人堆里,和他们打作一团,但是终究落在下风。作摆设的大花瓶、大摆件,全被拿来泄愤,砸成一片一片。

少林十三棍僧围拢过来,成包抄之势。何有终又问:“娘,我们怎么办?”

眼看大势已去,陈否才叹道:"先走吧。"

何有终俯下身,把她负在背上,就要往后门跑。昙秀喝道:“两个贼人休走!”棍子一晃,挡在何有终身前。

何有终没心思讲俏皮话了,当中拍出一掌。这一掌倘若拍实了,昙秀非得当场毙命不可。然而昙秀身影一晃,退到一旁去了,竟然没给拍中。何有终才刚收手,后面昙丰又补上来。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何有终武功虽强,一时间竟然寸步难行。

前路、左边,拦着一十三个少林棍僧,后面拦着东风,只有右手边还有一线生机。何有终打定主意,就要往右边走,狞然道:“谁今天胆敢拦我,以后一定不得好死!”

东风叫道:“宫鸴,你怕不怕死?”见宫鸴正被几人围攻,紧接着说:“算了,你们泰山派家大业大,怕也无妨。张鬼方,你怕不怕死?”

张鬼方暴喝一声:“不怕!”飞身越过桌子,赶来堵右边的出路。然而他轻功比何有终差些,离得又远,差了一寸,何有终就要挤出去了。张鬼方忙将长刀整个扯下来,倒着往前一甩。刀格险险地勾住了陈否衣领。

东风不由得叫好,笑道:“何有终,你扯我衣角,现在也算扯平了。”挺剑上前,把二人逼回圈中。

两根长棍一左一右,使“封”字诀,呼呼劈下。何有终惨然笑道:“娘,他们要打断我的手了。”

陈否冷道:“娘给你治。”何有终应声说:“好!”教陈否搂紧自己脖子,低下头,双手一抬,和长棍硬生生碰在一起。

少林正统武术刚猛绝伦,只听“喀嚓”一声,何有终大声惨叫,双臂同时断裂,但把棍子挡了一挡,从棍僧腿间钻了过去。在厅里左踩一下,右晃一下,仗着身形矮小,竟然挤出人群,转眼挤到门边了。

东风连忙提剑赶上,踩桌子跟过去,到底还是慢了一点。赶到门口时,外面站着没挤进来的弟子,乱成一锅粥了。东风叫道:“有没有一个侏儒,背着盟主夫人,跑出去了?”

众弟子都答没见到。何有终的轻功,比之上次相见,似乎更有长进了。东风奋力推开人潮,外面已经空空荡荡,只有一池半谢荷花,卷边荷叶。明月照出一片白地,秋风拂动,幽幽的荷花香、不知哪里飘来的桂香,竟把口鼻里的血腥味吹淡了一点。一切草木摇曳不止,更看不出哪里有人跑过。

等厅里终于安静下来,众人清点死者、伤员,除了盟主、封笑寒与自刎的于左,何有终统共杀了五个人。另有两人混战之中身亡,都是浑水摸鱼,偷袭别人而死的。至于是不是陈否的安排,则未可知了。重伤的约有一二十个,东风叫人抬他们出来,让昙丰为他们诊治。

子车谒的轮椅还留在厅中,人和施怀却都不见了,大概也是施怀趁乱将他背走。封笑寒的尸身躺在地上,没有人收殓。东风不想碰他,指使宫鸴,把他和盟主搬在一起。

丁白鹇受了一点轻伤,自己卷起袖子涂金疮药,问:“你怎知道,昙秀要带人闯进来?我们明明没约好呢?”

东风望着外面出神,张鬼方替他答道:“我们之前去伙房,逮到两个参狼羌的刺客,把他们放走了,就是那时候让他们捎话的。”

原来东风见到阿祖娃与斗安珠,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宾客之中既有何有终的暗线,恐怕不单为了杀盟主。于是叫两个羌人捎话,告诉昙秀,若到丑时自己还没出来,就请说服别派弟子,闯入怀月山庄。带的人越多越好。

要是厅里人少,何有终武功高绝,再加上不知藏在何处的线人,或可以让众掌门生怯。但一旦人多起来,搅乱浑水,何有终一派寡不敌众,也就难以兴风作浪了。再者有少林棍僧相助,或可以一举拦下何有终,斩草除根,免得日后再被他威胁。

只是没想到,约的时辰到底晚了一点,否则附和他的那大汉、自刎的于左,其实都不必枉死。更没想到何有终有这样大魄力,双手接棍僧的金刚棍法,宁可断掉两条骨头,也要带着陈否脱身。

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算我棋差一着。”

丁白鹇不解道:“他们不是逃了么?”

东风说:“不是的。”领着众人回到厅里,站在门边,朗声说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陈否和何有终戕害武林,图谋盟主之位,再作姑息,必然后患无穷。但若有谁当真怕了他们,害怕何有终报复的,现在离开,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过得好一阵,有两人走到近前,俏声说:“让一让。”

东风低头一看,虽然二人都垂着头,尽量挡住面目,但从身形、声音看来,正是华岳派的梁无訾、卫于踵。华岳派多是半大小孩,徐于机又已经死了,因此今天赶来怀月山庄的,本就只有她们二人,没有弟子接应。

东风侧过身,默默让她们走出去。厅里一片死寂,没人出声嘲笑,也没人附和。又过了一会,传来挪动桌椅的声响。更多人搀扶伤员、或者抬着尸体,从大门走出去了。不出一刻钟,本来满满当当的厅堂,已经走掉一大半人。

丁白鹇怔道:“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何有终神出鬼没,加上他们胆子小,怕了是难免的。”又说:“不是你的错。”

东风抬起袖子,擦一擦脸说:“是么。”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大会拖得很长,但是死了很多人,好像不亏()

作者感言

相荷明玉

相荷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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