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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为君捶碎黄鹤楼(十五)

氐州第一 相荷明玉 3116 2026-04-24 07:47:31

之前造访终南山,张鬼方扮外门弟子,和封笑寒曾有一面之缘。当时面目做了伪装,但他身形、肤色都太显眼,被封笑寒一眼认出来,说:“这不是我终南剑派的外门弟子,张芝么?”

其实封笑寒听过他不少事迹,明白他并不真是个笨手笨脚大花生。出言调侃,也只是故意激怒他而已。

张鬼方道:“对了,是我,我是终南剑派的外门弟子。要是打赢,终南派的掌门也给我当当。”大步走入场中。

封笑寒肚子里暗暗地恼火,但要真的生气,又显得自己气量太小,为难后辈,只得强笑道:“有这样雄心壮志是好事,但也不要太爱说大话了。”把剑横在胸前,作一个起手,又道:“那就请吧。”

张鬼方也抽出长刀,双手握着,往前一挥。这些年他和东风过了无数招,对终南派剑法烂熟于胸。封笑寒要怎么应对,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两边各自试探,来来去去几个会合,果然和张鬼方料想的相差无几。

但他一时也不敢托大。要是子车谒手里当真有个机括,自己非得分神注意不可。张鬼方略作沉吟,朝旁边“震”位跨一步,接“艮”“坎”,绕到封笑寒身后。

这样一来,封笑寒挡在他和子车谒中间,暂且不怕针了。封笑寒急急忙忙转身过来,一招“横扫千军”紧逼两步,没能将他逼回去,只好站在原地对了一剑。

封笑寒手中拿的是“无无明”,锋利无伦。张鬼方心里却想:“能斩得断‘无挂碍’,不怕你的破剑。”丝毫不避锋芒,一个劲往剑身招呼。终南剑法繁复轻灵,三忘刀法势沉力猛,厅里剑影刀光,敲锣价吵嚷,比过年还热闹。

群雄看得高兴,在底下嘻嘻哈哈。东风趁乱对宫鸴说:“你盯紧封笑寒。”自己看着子车谒。

过到四十招上下,以往对手都败退了,张鬼方仍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愈战愈勇,隐隐要压过封笑寒。

就在此刻,封笑寒倏然低头,一招“平沙落雁”,连环三剑,点下路“伏兔”“足三里”“冲阳”三穴。张鬼方正欲跳起来躲,眼角忽地看见一道亮光,一闪而逝,料想就是那根银针了。

这针极轻极细,没有风声。若非张鬼方提早注意着,几乎不可能看见。他长刀在面门一晃,把针格开了。

东风问:“你看封笑寒,手指手腕动过没有?”

宫鸴摇头道:“没有。”

东风方才却看得清楚,银针发出的一刹那,子车谒右手微微地一抬,好像牵动什么机关。但他一错眼,仍没有看清针从何处发出。好在张老爷躲开这一针,往后还有别的机会。

场中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渐渐有议论声说:“这个吐蕃人是谁?”又有好事的人笑话道:“封掌门,这个小子武功好厉害,你当真打得过么?”

封笑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长剑一转,舞个剑花,说道:“没成想你刀法练得不错,从现在开始,我要使出真本事啦!”

众人只当他在为自己找补,又嘻嘻哈哈地调笑几句。孰料封笑寒剑路一变,不复之前轻灵,当中一指,破风时竟有“嗤嗤”的声音。宫鸴不解道:“这不是你们‘天罗地网’么,难道说他已看出破绽来了?”

东风只顾着看子车谒,心思早已不在场上。闻言呆了半晌,才说:“不对,他想把张鬼方逼过去,方便子车谒发银针。”

封笑寒不顾攻守章法,又是“唰唰唰”三剑,一味地把张鬼方逼到角落。张鬼方本就站得偏些,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了。

封笑寒忽然旋身一让,与此同时,子车谒又微微地一抬手腕,一根牛毛飞针刺向张鬼方胸前“璇玑”穴。大家都觉张鬼方陷入绝境、没有生机了,张鬼方却将足尖一点,向后跳上桌面,踢起一只空碗。遭殃的一桌大声惊呼,又听“叮”的一声脆响,银针落进碗里,

封笑寒简直怒不可遏,顾不得装大度了,沉下脸道:“你跳到别人桌上,已经是犯规了。”

东风心说:“外面放一个子车谒,难道就不是犯规了?”又怕张鬼方不会讲话,引别人嘲笑,隐隐地有些着急。结果张鬼方说:“什么时候讲过,桌子就是界限了?”

他们比武之初,只是推开厅中的桌子,的确没有画过擂台边界。封笑寒一时哑然,面孔憋得发红,最后也只骂道:“你这个不讲理的东西。”

张鬼方仍站在桌上,单手叉腰,道:“是你们几个考虑不周,怎能怪在我头上。既然没画界线,我爱跳哪里跳哪里,谈何犯规。”

封笑寒道:“你一个吐蕃人,我们选中原的武林盟主,你来凑什么热闹?”张鬼方更加得意似的,一昂首说:“我祖父祖母是中原人,我师父是‘拂柳山庄’老庄主,是中原人,我学的‘三忘刀法’亦是中原武功。你们要推选,我怎么也当得半个盟主罢。”

封笑寒冷道:“你祖父祖母是中原人,那你爹呢?你不会没有爹教吧?”说罢阴森森地笑了两声,张鬼方抿嘴不响,也阴沉沉笑了笑。

满厅目光,都被他两人吸引去了,只有东风留神看着子车谒,瞧见子车谒右手轻轻一翻,抬起手腕。一道幽静银光,流星一样射向张鬼方的灰眼睛。烛火映照下,针尖偶尔泛红,偶尔泛紫,掠到暗处,什么颜色也没有,看不见了。

东风心脏骤紧,两步跃上桌子,在张鬼方面前拔剑一晃。这下变故陡生,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就连封笑寒也皱眉道:“你上来做甚!”

东风不答他的问话,伸手一摘,将打飞的银针拈在指尖,高高地举起来。待大家都看清了,他才幽幽地说:“封掌门好大的本事,比武比不过,就拿暗器偷袭别人眼睛。”

封笑寒一愣,脱口辩解道:“我没有……”东风抢道:“大家亲眼所见,就是封掌门用的银针,怎么叫做你没有?”

要是供出子车谒,自己更加丢人。封笑寒咬咬牙,应道:“他跳出界外,却说是我们并没画过界线。他一没认输,二没叫过暂停,我用暗器又是何错之有?”

偷袭和比武,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张鬼方刚才的争辩,尚可以算作一半急智、一半无理取闹;封笑寒这番话却显得好生无耻。当即有人叫道:“封掌门,我们都长有眼睛!”封笑寒只当没听见。

东风莞尔道:“封掌门说得不错,我们拂柳山庄认了。但有个条件。”封笑寒道:“什么条件?”东风把那银针扔在地上,说道:“这根银针,总得是封掌门亲手打出来的才算数。”

底下有人问:“什么意思?”东风轻轻巧巧一跳,跃下桌面,朝子车谒走去。施怀登时警觉道:“你、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子车谒却不怕,嘴角含笑,任凭他走过来。东风心里一悸,想:“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快步上前,手掌一翻,抓住子车谒右腕,将他袖子一捋到底。

袖子底下是一条光洁玉臂,骨肉停匀,比东风印象中壮实一点。想是子车谒断腿以后,好几年靠手臂移动身体,反而比当初练得更有力了。然而手臂上什么东西也没绑,没有机括,更没有银针。东风不敢置信,捉住子车谒手指,一根一根摸过去,低声斥道:“藏在哪里?”

子车谒被他捏得发痒,笑得往后一缩,反问道:“你在找什么东西?”

和封笑寒、施怀这样的凡人不同,子车谒心思缜密,滴水不漏,靠这样拙劣的方法是套不出话的。座中吵嚷渐起,都问:“这人在找什么东西?”也有人对他喊道:“你说封掌门舞弊,总要拿出证据来,否则岂能让你血口喷人?”

东风心烦意乱,突然放开子车谒,掠入场中,举剑就是一削。封笑寒此时沾了上风,精神十足,拔剑迎道:“我虽没去过拂柳山庄,但也听说过老庄主的美名。不想今天山庄落到你两个败类手中,就算柳庄主不发话,我也要替他教训教训你们。”

东风懒怠与他废话,左边露出一个空档,果然引得封笑寒上钩,朝前一刺。东风侧身让开,顺势拈住他袖口,剑光一闪,削下封笑寒一只袖子。

封笑寒只觉肩膀一凉,冷飕飕秋风,连带众人目光,刮在他光秃秃右手臂上。他从未受过此等侮辱,怒道:“我今天非得给你好看不可。”但东风出剑迅若风雷,哪里是他拦得住的。群雄还未看清东风的武功,就听“刺啦”一声,连削带扯,另一片袖子也被剥下来。

举着两只袖子,东风跃到一旁,使劲一抖。袖中“丁零”掉出一枚掌门令牌、两个铜板,还有一根牛毛银针。封笑寒更觉得羞辱,厉声喝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东风看也不看令牌,更不碰铜板,把银针捡起来说:“这是方才给‘琵琶峰主人’萧前辈看的那根,再没有多的了。”

稍微机灵些的,到此地已听出端倪,说道:“封掌门方才打出好几根针,袖里却只有一根。”

也有人说:“指不定用完了呢,或者针放在别的地方。”但这种说法嫌太苍白了,并没有谁当真相信。

只见封笑寒面色惨白,全凭心里怨气强撑着。东风料定他已无后着,朗声道:“江湖上暗器,大家都是几十几百,收在暗器囊里。莫非掌门嫌这针太重,只带几根?要是掌门身上还翻得出别的针,就算我错,我给掌门赔礼道歉。”

封笑寒冷道:“我爱带一根、带两根,关你什么事。正好用完了,你就来污我清白。”

东风笑道:“那也无妨。刚刚大家有目共睹,封掌门暗器本事可谓出神入化,手指、手腕不需要动,银针自己会发出来。不如请封掌门当大家的面,为我们再演一遍?”说着走上前去,将银针塞进封笑寒手心。封笑寒不接,银针顺着手指滚落下来,掉在地上。

群雄哗然。东风施施然走向子车谒,说道:“要我猜,你用一根细细的丝线,把机括连在手腕上。一抬手腕,银针便可发出。而不须用机括的时候,你把丝线崩断,扔在地上,谁来了都找不着。这个猜想对不对?”

子车谒不答,东风看一眼他毯子底下双腿,叹道:“至于机括藏在哪里,大家各留一分面子,我便不去搜了。”

子车谒忽然说:“这位小兄弟,你自顾自讲了许多话,我可还没有承认呢。”

东风道:“你要说什么?”

子车谒又淡淡笑起来,说:“别的事情,大家听我说完,心中自有定论。”提高声音,压过厅里“嗡嗡”的议论声,缓缓说道:“我要讲的是,眼前这个擅闯武林大会、大闹擂台的人,正是当年杀害我师弟封情,叛出终南山,为天下武林所不齿的‘一点梅心’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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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荷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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