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房间里就剩下程南绝和乔明飞。
乔明飞靠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盯着电视发呆。
“要洗澡的话衣柜里有浴袍,不想洗就直接睡,等明天回品茗山再洗。”程南绝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在旁边坐下来。
“明天回去再说吧,懒得动了。”乔明飞喝了口水,今晚说了太多话,确实口渴了。
“前些日子无争说你搬过去了,我还没去看看,条件怎么样?”
“单人间,像酒店一样。”乔明飞笑了笑:“等以后回市里估计都找不到那么合心意的房子了。”
“后头找的话我可以帮忙。”程南绝说。
乔明飞看着他,没说话。
程南绝靠在沙发上,也笑着看他。
今天措手不及发生的一切给了乔明飞太多冲击,他的神经大概已经麻木了,像目不转睛与程南绝对视这种他平时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此刻也不算什么事了。
乔明飞倒也没觉得心跳加速什么的,就是能感受到胸腔连着嗓子眼儿,扯着太阳穴,三点一线那种“噗通、噗通”的震颤,一下一下,清晰有力。大脑估计是真的反应迟缓了,要不然怎么死活也挪不开眼睛?他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说别看了别看了乔明飞你收敛一点适可而止啊……但一切不受他意识控制了……
原来程南绝的眼睛这么好看啊……
眼尾弯弯的,睫毛很长,还顺着眼尾打了个卷,眼窝深遂,瞳仁是黑的吗?不对,好像是深棕,认识那么久,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可能是这双眼睛太爱笑了,好像总是在对自己笑,笑得让人不敢多看……
令他失神的这口大锅,乔明飞不知道该扣给谁好,是扣给酒后的微熏,还是扣给压在内心多年、今晚终于被掀翻的那块大石头,还是该怪程南绝太温柔。
总之,他此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特别放松,放松地有点飘飘然。
跟程南绝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轻柔地在脑海里翻涌,那些被他抱着的,哄着的,急切的,温柔的……那些带着各种情绪各种笑意的脸,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明明灭灭……
程南绝看着愣神儿的乔明飞,看着他从耳根泛起的红一点一点爬上了脸颊。
“怎么了?”
“嗯?”乔明飞一惊,回过神来,看着程南绝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抵着太阳穴,对他弯着笑眼和嘴角。
乔明飞心跳瞬间乱了阵脚。
他搓了把脸,说:“没什么,有点困了。”
“那休息吧,你睡哪张床?”
“那个。”乔明飞指了指靠墙的一张。
程南绝笑着点点头:“好。”
——
这一晚乔明飞睡得格外舒展,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还一片昏暗,他侧身窝在被子里,后背抵住墙,手臂搭在脸上。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闭着眼又缓了一会儿,从枕头旁摸过手机看了看,九点多了。
他懒懒地爬起身,四下张望了一下,又垂下头垮着肩坐在那,不想动了。
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程南绝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看见坐在那迷迷糊糊的乔明飞,他愣了一下,笑道:“醒了?”
“嗯……”乔明飞抬起头看着他,带着点宿醉后的迟钝。
程南绝看着他眼角微红,懵头懵脑的样子,心脏忽然像被湿软的海草缠绕住了,胸腔里仿佛涌动着温热的海水,把他包裹的呼吸有些沉重。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屋子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乔明飞皱着眉闭了闭眼睛。
程南绝拿起衣服又进了浴室,换好后走了出来:“醒了就去洗漱,我叫酒店一会儿送早餐上来。”
“嗯……”乔明飞恹恹地应了一声,坐在那没动,一副没醒透的样子。
程南绝在他床边坐下,笑道:“还没睡醒?还是想赖床?”
乔明飞此时整个人都是松散的,一听见赖床两个字,浑身的骨头仿佛得到了指令,整个人顺势就往枕头上倒:“昨晚李总好像说帮我请假来着……”
程南绝推推他:“那也先起来刷牙吃点东西。”
乔明飞眯着眼睛,耳朵往枕头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嗯……好……”
程南绝看着他脑袋缩进被子里,一副又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禁不住眼神沉了沉,俯下身子轻声说:“乔明飞,你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被子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南绝扒开被角露出乔明飞的脸:“我说真的。”
说着,慢慢凑了上来。
脸越贴越近,乔明飞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儿,然后越睁越大,终于在鼻尖儿就要怼上鼻尖儿的时候,伸手推住了程南绝的锁骨:“我还……没刷牙。”
程南绝把他的手抓住按在被子上捏了捏:“刷完牙就可以亲吗?”
“不行……”乔明飞抽出手,掀开被子爬下床,一边跌跌撞撞往洗手间走一边说:“我这就起……”
程南绝看着他避之不及的背影,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这种对亲密关系根深蒂固的排斥心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退。
程南绝点的早餐依然清淡,他用勺子把碗里的粥搅得凉一些,放到乔明飞面前,又剥了一颗煮鸡蛋放在他碗里,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几样小菜,自己才开始吃。
“你经常这么照顾别人吗?”乔明飞看着程南绝的动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问。
“以前跟祁枫他们一起的时候,我年纪最大,所以就习惯了多照顾一些。”
乔明飞点了点头。
“我不是把你当弟弟的意思。”程南绝看看他,又说。
乔明飞愣了一下,低下头默默咬了口鸡蛋。
溏心的。
“好吃吗?”程南绝问。
“嗯……”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溏心蛋。”程南绝说。
过了几秒,乔明飞抬起头:“……那现在呢?”
“也喜欢。”
乔明飞低头喝了口粥,扫了眼旁边碟子里的几只蛋,又抬头看看程南绝:“要我……给你剥吗……”
程南绝笑了出来:“我自己来吧,你快吃。”
赵祈枫要回心理诊所上班,一大早就带着白桃走了,李无争也先回了品茗山,都默契地没打扰他俩。
俩人收拾妥当走出房门,程南绝问:“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还是想直接回品茗山?”
“你忙你的程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程南绝按下电梯:“我送你。”
乔明飞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乔明飞大多数时间还是沉默的,依旧不爱说话。
程南绝依然不多问。
经历过昨天的事,乔明飞潜意识里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大增,他的存在本能的让乔明飞感到安全,程南绝感觉得出来这种变化。
但他不能贸然去追问。
乔明飞没有谈过恋爱,他对喜欢一个人的经验,就是克制和掩藏,对被喜欢,他也只有下意识地回避和退缩,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程南绝不愿意强行去打破,那样做对乔明飞来说,只会触发他的应激,加重他的焦虑,让他愈发缩回壳里,结果适得其反。
程南绝有耐心,他也愿意为乔明飞付出耐心,慢慢来,给他适应这一切变化的时间。
车子停到小楼底下的时候,李无争从二楼窗口伸出脑袋冲着他俩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得安排点别的活动呢。”
程南绝摆摆手:“你安排厨房做点儿饭吧,我们中午在这吃。”
“那是,这都饭点儿了,想走也不让你走。”李无争笑笑进去了。
程南绝看看乔明飞:“带我去看看你的宿舍?”
乔明飞笑着应了一声:“走吧。”
宿舍就在三楼,跟平时程南绝他们来住的房间在同一层。
乔明飞本来说跟其他员工一起住一楼就可以了,被李无争给拒绝了,三楼反正还剩好几间,李无争让他自己去挑,看上哪间住哪间,乔明飞就选了个最小的。
掏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他回头冲程南绝笑了一下:“程哥,请进。”
房间格局跟酒店很像,进门右手是独立洗手间,干湿分离,比他住了四年的大学宿舍强多了。
窗边是一张写字台,上边放着笔记本和一些资料,还有一盆胖乎乎的绿植,侧面有个一人高窄窄的书柜,已经摆满了书,桌子对面靠墙一张两人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再右边的位置是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地一个褶儿都看不见。
程南绝四下看了看,说:“你都没什么行李吗?要是缺什么就告诉无争,让他给你置办。”
“什么都不缺。”乔明飞笑着说:“程哥你先坐。”
他把一包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从饮水机里接满热水,拿勺搅了搅端给程南绝:“而且住这儿不用早起赶班车,每天差不多能多睡俩小时。”
“那确实挺好的。”程南绝笑着抿了口咖啡。
“谢谢你,程哥。”乔明飞坐在床边,微微弓着身,胳膊撑着膝盖,两手交握。
“这个就谢你三哥吧,我原本都不知道这事儿,都是他办的。”程南绝笑。
“也不是光为这事儿。”乔明飞盯着自己的脚尖,又抬头说道:“反正就是谢谢你,真的。”
“好。”程南绝看着他,笑着点了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