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是家24小时营业的老字号，平时就生意火爆，没想到这个点儿了人还这么多。
程南绝俩人上了二楼，大厅里热热闹闹的，服务员引着他们去位子，乔明飞闻着各种火锅蒸腾的香味，肚子叫得更欢了。
正走着，过道上迎面一个人打着电话走了过来：“……锅都开了，你赶紧的，我在二楼楼梯口等你。”
程南绝愣了一下，停住脚步，那人一抬头，乔明飞心里叹了口气。
“……南绝。”陈煜笑笑。
“这么巧。”程南绝说。
“巧吗？”陈煜看着俩人：“对你们来说挺不巧的吧？”
乔明飞没吭声，心想谁说不是呢。
“先生，这边请。”服务员腿脚太利索，两句话的功夫就小跑出去老远，一回头看人没跟上来，连忙转回来叫。
陈煜跟人说：“不用了，他俩跟我们一桌。”
“陈煜……”程南绝想拒绝。
“不想坐我那桌也行，你俩坐哪儿，我过去。”陈煜好像没看见他的脸色，说话一点都没客气。
乔明飞心里又叹了口气。
程南绝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句：“站这儿干嘛呢？”他一回头，刘长青意外地张了张嘴：“南绝？你这……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我从背后都没认出来。”
乔明飞打了个招呼，陈煜没说话。
“走走，一起坐，正好凑一桌吃热闹。”刘长青心里还是明白，既然都碰上了，躲着避着也不是办法，谁都别想痛快，还不如索性面对面，以毒攻毒吧。
“那走吧。”程南绝看了看乔明飞，乔明飞笑笑，跟了上去。
几个人去了陈煜他们提前订的小包，刘长青转头招呼服务员加餐具。
程南绝凑近乔明飞问他吃什么，没等乔明飞开口，陈煜“啪”一下把菜单拍到他面前：“吃什么自己加。”
乔明飞抬起头。
陈煜那张脸上，说面无表情也面无表情，要说不爽，那也真是不爽得兜都兜不住。
乔明飞看看他，忽然就有点想乐。
有种幼稚的胜利者的舒爽，他弯弯嘴角，惹得陈煜又忍不住要对他翻白眼。
乔明飞拿起笔一边看着一边打勾。
“你点虾滑多好，大虾还得剥。”陈煜瞄了一眼菜单，说。
刘长青坐在陈煜旁边，用胳膊碰碰他：“行了你，人乐意吃什么就吃什么，又不用你剥。”
陈煜气哼哼地喝了口茶，不说话了。
乔明飞笑笑。
点完了，服务员接过菜单去备菜了。
刘长青站起身，招呼程南绝一起去调料碗。
陈煜拿过酒起子，问：“你俩谁开车？”
乔明飞说：“我喝吧。”
陈煜一口气开了好几瓶。
“上次那事儿，我得跟你说声不好意思。”陈煜一边涮杯子一边说：“就那个电话……”
“嗯？”乔明飞愣了一下。
陈煜没看他。
乔明飞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次半夜打电话的事儿。
乔明飞没想到陈煜一上来开口就是说这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回确实把他刺激得不轻，气懵了，也伤心懵了，程南绝哄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没去上班。
乔明飞脸色有点不自在，蹭了蹭鼻子说：“没事儿。”
陈煜看他表情，以为他还不高兴着呢，伸手拿过杯子给他倒啤酒：“我后来酒醒了也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我有什么话应该当面找南绝，冲你去就不对了。”
乔明飞笑了笑：“你也别找程哥了，他现在真归我了，你找也没用。”
陈煜把啤酒杯放到他面前，斜他一眼：“上回底气还没这么足呢吧。”
乔明飞点点头：“上回也有，现在更多了。”
陈煜抿唇，拿酒杯往乔明飞杯子上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干了。
乔明飞也跟了一个。
“我跟洪炟打听了不少你的事儿，虽然他也是捡能说的说吧，但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南绝可能是真喜欢你。”陈煜胳膊撑着桌沿，伸手从零食碟子里捏了个小脆饼放嘴里：“我对你没看法，真的，我那时候就是……怎么说呢，换了任何人站在南绝身边儿，我看着都难受。”
乔明飞靠在椅子上，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陈煜直了直腰，喘了口气：“那次过后你程哥让洪炟给我带了话，警告我别再招惹你，再有下一次，就让我在X城待不下去。”
这事儿乔明飞真不知道，程南绝气急了竟然对陈煜撂这种狠话，他着实有点意外。
“我问他真的就对我这么狠？他说那就看我能把事儿做到什么地步了。”陈煜脸上有点捉摸不透的表情，盯着翻滚的汤底半天没说话。
乔明飞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程哥不会的，他面冷，其实心很软，你俩以前处过，知道他是什么人。”
陈煜看了他一眼：“他心软？”
乔明飞认真想了一下：“是啊，他人真特别好。”
陈煜“扑哧”一声笑了：“你是太年轻恋爱脑还是谈了个假恋爱？也太不了解他了，他心从来不软，他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想对你好，如果有一天他翻脸，你就知道他心有多硬了。”
乔明飞没吭声。
挑程哥毛病这种话他不爱听，尤其是前男友在这儿挑。
“不信？”陈煜指指自己：“我不就是个例子么？”
“你那是活该。”乔明飞看看他，不客气地说：“他要不心软，还能由着你在他跟前这么嘚瑟，他反倒躲着你？你不也是吃准了他不会把你怎么着吗？装什么呢。”
陈煜也不恼，笑起来：“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酸？”
“没酸。”程南绝和刘长青也不知道干嘛呢，服务员都把菜摆满一桌子了，他俩调个料碗半天还没回来。乔明飞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往火锅里烫着：“我不妨给你交个底陈煜，说句实话，你是程哥以前喜欢的人，他喜欢过的人，要说人品多差，我也不信。”
乔明飞把烫好的菜夹到碟子里吹了吹：“程哥在我心里特完美，所以也不怪你还惦记着，我其实不乐意把你当敌人，但实话告诉你，人你肯定抢不回去了，我也不会放手，你都说了这些年什么样的都见过，还是程哥最好，那我能撒手吗？我又不跟你似的那么傻。”
陈煜沉默地端着一盘子羊肉往火锅里拨，放下盘子拿筷子搅了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做个人吧，这会儿好处都让你得了，还狂上了。”
“那也是程哥给我底气了。”乔明飞笑笑，拿过啤酒杯给俩人倒满。
陈煜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过了会儿，程南绝和刘长青总算回来了。
一看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都吃上喝上了，还挺意外。
“等不及了？”程南绝把料碗放在乔明飞面前。
乔明飞看着他眼睛里的笑，心里忽尔就熨帖起来，比大冬天吃着热乎乎的火锅还舒坦。
“你俩干嘛去了，这么慢。”他说。
程南绝抬眼看看刘长青，笑：“说了点事儿。”
刘长青把锅里烫好的肉往陈煜碟子里捞，笑道：“你俩居然没打起来？”
陈煜头都没抬，一边吃一边说：“我有那么幼稚？”
刘长青放下汤勺，笑着看着他：“不幼稚，挺好的。”
乔明飞看看他俩，又转过脸看程南绝，程南绝冲他笑笑，夹了一筷子肉放他碟子里。
乔明飞在料碗里蘸了蘸，塞嘴里嚼着，越发觉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味道居然这么好，吃着太舒服了吧……
程南绝和刘长青开车，都不喝酒。
乔明飞和陈煜不知道搭上了哪根筋，越碰越欢，眼瞅着就要奔不醉不归去了。
“今晚这怎么回事儿？”刘长青一边给陈煜拍背，一边抽了张纸给他。
陈煜眼睛很红，拿过纸擦了擦嘴，没说话。
乔明飞酒量对上陈煜，那就跟欺负人似的。
可陈煜非要喝，他也痛快陪着。
程南绝和刘长青也不拦，反正俩人喝醉了回去都有人伺候。
桌上的氛围有点奇怪，本来两边凑到一块儿应该是最别扭的，但这酒就是越喝越敞亮了。
陈煜看得出来有点赌气，有点闹，但程南绝就是笑着看着，话不多，真正在旁边接着的人是刘长青。
虾煮好了，程南绝捞了几个在自己碟子里，一边剥一边往乔明飞碗里放，乔明飞一口一个吃得心安理得。
陈煜一边看一边“啧啧”摇头，冲乔明飞：“自己没手吗？我跟你说当年我也是这待遇，不信你问你程哥。”
程南绝笑。
刘长青赶紧捞了几个放碗里：“你别看人家碗里的了，我这就给你剥。”
陈煜使劲点了下头：“对，谁没有似的！”
乔明飞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冲刘长青的汽水瓶伸过去：“长青哥。”
“嗯？”刘长青抬起头一看，赶紧笑着拿纸擦了擦手，拿起汽水跟他碰了一下：“怎么？”
乔明飞想了想，说：“谢谢……”
刘长青喝了口汽水，笑着擦擦手继续剥虾：“那不用，其实这事儿在我心里惦记很多年了……他这次回来心情不好，我就一直陪着……”
陈煜在一边安静地吃着，没抬头。
刘长青把虾放他碗里：“陈煜原本是奔着南绝回来的，我也没想到最后真能让我捡着。”
乔明飞去看程南绝，程南绝冲他眼睛弯了弯。
他转过头问陈煜：“你怎么样？”
陈煜放下筷子，拿过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挺好的啊，比想象中要好。”
乔明飞往后靠到椅背上，手放了下去。
程南绝伸手过去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了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