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应酬完刚回到家，程南绝手机响了，他松了松领带，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接起电话。
“爸。”
“你这都几天了？媳妇还要不要了？”程烽起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透着严肃。
程南绝笑了一声：“要呢，他这两天不是休假吗，正好回去陪陪你，我跟我哥这么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吵架了，我还当你是个懂事的，没两天就得过来把人哄回去，结果你就扔着不管了。”程烽起沉下声音：“咱们程家没有让媳妇受气的道理。”他顿了顿，又找补了一句：“别跟我学，多看看你哥。”
“知道了爸，我下午就过去。”
程烽起挂了电话，抬眼看了下乔明飞，说：“我说他了，他下午就过来。”
乔明飞把茶放在程烽起面前，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也没吭声。
程烽起看看他，叹气：“不是我说你，平日里脾气不要太好，太听话了就容易受拿捏，有脾气该发就发，光生气跑我这躲着有什么用，下次他还欺负你。”
“也没欺负我，程哥不是那样的人……”乔明飞蔫嗒嗒的嘀咕了一句。
程烽起摇头：“让媳妇受气的习惯要不得，这次我好好说说他，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平日里虽然不管儿女们的家事，但是你都委屈地跑我这来了，我一定给你撑这个腰，我就不信我说话他还敢不听了。”
“那肯定不会，”乔明飞说：“程哥哪一次不听您话了？您这么说可有点冤枉他。”
程烽起抿了口茶，轻哼一声：“出息，这就护上了。”
乔明飞窝在沙发里，蹭蹭鼻子：“爸，先说好了，等程哥来了你别给他拉脸，别训他，有话好好说……”
“我知道，”程烽起说：“我有数，你看我的。”
乔明飞看着程烽起那副提起气势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声。
程家上上下下的亲情氛围这两年浓厚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欠缺了二十年，心里的障碍都扫清后，每个人都鼓着劲想补回来，程烽起这个秉性一向严刻的人，这两年也越发对儿孙们表现出了亲近。
程南临总怕他一个人待着闷得慌，说过好几次让他搬去X城住，他不肯，说要留在这儿陪他们妈妈。
“你们平时都忙，都不回来看你妈，我留下隔三差五还能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程南临听了这话也就没法再说什么了，他只能尽可能多抽时间回来看一眼，但他实在太忙了，就算挤出时间回来一趟，有时候甚至也只能吃个饭就走。
程南绝也好不了多少，品茗山的事现在完全是李无争打理，他自己现在在枫林做程南临的副手，盯着好几个进军外省的地产开发项目，像回老家陪程烽起喝喝茶钓钓鱼这种事，就剩了乔明飞跑得最勤。
程烽起以前面上不显，现在也不端着了，表明态度就是喜欢乔明飞这孩子，就是偏心了，见不得程南绝给他气受。
这一点程南绝确实有点委屈，他哪里可能让乔明飞受气，只不过居家过日子，感情再深的两个人要说绝对没个磕绊也是不可能，乔明飞虽然听话，但偶尔小脾气上来也是不好哄，这次程南绝还没等腾出时间哄呢，他就收拾了几件衣服，一声不吭跑回来了。
程烽起眼看着孩子蔫儿巴了好几天，问什么也不乐意说，就闷头陪着他下棋钓鱼晒太阳，等了两天程南绝那边还没个表示，程烽起坐不住了。
程南绝来的时候还没到晚饭时间，人家爷俩正在那研究配鱼食。
乔明飞看见程南绝笑着从车上下来，站起身就回屋去了，程南绝没辙，笑着叫了声爸，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你别伸手了，这玩意儿黏糊糊的。”程烽起说着，把瓶子罐子收了收，起身进屋洗手。
乔明飞已经泡好了茶，往茶几上一放，转身上了楼。
程南绝看着他的背影笑。
程烽起瞪他一眼：“还笑呢，这回可是真动气了，你自己掂量怎么哄吧。”
程南绝说：“那你这几天也没替我说几句话？”
“我怎么能替你说话？开什么玩笑，我这个立场只能是站在他一边儿的，人家一大小伙子跟了你，婚都结不成，没名没分的，然后到咱家来还没一个体谅他向着他的，那成什么了？换你你能受得了这委屈？”
程南绝笑得抿住唇点头：“受不了。”
“那就是，”程烽起甩甩手上的水，程南绝递上毛巾，程烽起一边擦手一边说：“小乔还是个懂事的，我告诉你，他这是跑我这儿来了，这是给你留面子，要不然人家直接回娘家，到时候你更不好哄了，你乔叔和秋姨能轻饶了你？”
“乔叔都说他呢，不说我。”程南绝笑眯眯的。
程烽起摇头：“这就是你不懂老一辈的苦心了，真要想着劝和，都是说自己家孩子，要劝离才会指责对方。”
俩人走到沙发前坐下，程烽起拿起茶壶倒茶，“这回我看乔儿是真伤心了，以前来了多欢实，这两天话都不爱说，我也不好多问，既然你来了我就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程南绝嘴角带着笑，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李松照订婚了，他去参加仪式，回来跟我说陈然然已经有了身孕，李松照要当爸爸了。”
程烽起“嗯”了一声，抿了口茶看着他。
“然后他就揣了心事，我问他怎么了，他问我想没想过要个孩子，如果这辈子没有孩子，会不会遗憾。”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给我生我就要，他说生不出来，我说那以后就别提这茬儿。”
“然后就生气了，红着眼扭头进屋，再也没跟我说话。”
程烽起瞪着他。
程南绝叹了口气，“也是怪我，那几天心情不好，监狱那边一直打电话，说陈书选想见我，说他情绪消极不利于改造，工作人员一直想做我的思想工作。”
“不准去。”程烽起拧起眉。
“我肯定不去，烦着呢，张口闭口血脉，明飞又来问我想不想要自己的血脉，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遗憾，我就一时没压住不耐烦。”
“这事儿……”程烽起想了想，皱起眉，“代孕的话，不合法，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途径……”
“爸。”程南绝坐起身，喝了口茶，“不管什么途径我都不要，我压根不想要。”
程烽起叹了口气：“追根究底还是怪我，以前要不是我狠心，给你造成的心理伤害。”
“别这么说，爸，我半点都不敢这么想，咱们家现在多好，我现在特别知足。”
程烽起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是你在这事儿上还是要体谅小乔，他一直问你这个，说明他心里不安生，别人一个个都结婚生子，他没办法用子女情分拴住你，估计也是没什么安全感，小乔这孩子太听你话了，心里把你捧得很高，他怕你以后腻了他，厌了他，他对于跟你之间是想得很远的，想到很远很远的以后，你要明白。”
程南绝胳膊肘撑着膝盖，过了半晌，说：“我看看最近抽点时间带他出去玩几天吧，可能是太忙了顾不上陪他，他这人打一开始就没安全感，我已经很注意了，但是还是没法彻底打消他这种没来由的焦虑。”
“做得不够就要承认，什么叫没来由，肯定是有来由的。”程烽起很严肃。
“是，是我的错。”程南绝笑着点头。
“那赶紧上去哄哄吧，一会儿饭好了下来吃饭，明飞年纪小，对你又死心塌地的，你有点样儿。”
“好。”程南绝放下茶杯，站起身。
乔明飞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设计图，程南绝开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程南绝反手关上门，走过去直接拿走乔明飞腿上的电脑，压着人就亲了上来，乔明飞本来赌气想不跟他说话，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干什么……程哥，你这人怎么这样……”
程南绝不理，手直接顺着裤腰摸进去，乔明飞急得抓着他手，“爸就在楼下呢，都听见了。”
“不管，我憋好几天了。”程南绝捏着他的脖子，低头就吻。
乔明飞气都喘不匀了，没两下被吻得红了眼圈，“程哥，程哥，”他一边躲一边求饶：“这儿不行……”
“那你跟不跟我回家？”程南绝看着他。
乔明飞红着眼睛不说话。
程南绝伸手就扒他衣服，“不回我就在这儿把你办了。”
“回！我回——”乔明飞一边推他一边拽着裤子，又气又委屈。
“说话算数？”程南绝在他眼角上亲了亲。
乔明飞赌着气“嗯”了一声。
程南绝笑了笑，在他旁边躺下来，把人往怀里搂紧。
“那就别生气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态度不好，你不在家这么多天，已经给够我教训了。”
乔明飞咬了咬嘴唇，不吭声。
程南绝的手在他腰上一下一下揉捏着，“咱们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孩子的事不考虑，你明明了解我，知道我不是随便说说，为什么还总是不放心？”
“现在不想要，以后呢？老了呢？”乔明飞转过身面对着他，“好多年轻时候丁克的人老了都后悔了，又去找年轻女人生孩子，万一你……”乔明飞鼻子一酸，没说下去。
程南绝简直无奈了，他直视乔明飞的眼睛：“这个问题是我该担心你，乔明飞，你跟了我，以后没有孩子会不会后悔，你会不会后悔遇见我，没能去结婚生小孩，以后老了不能承欢膝……”
“我怎么可能！”乔明飞爬起身看着他，眼睛颤着，“我不想要孩子，哪怕不是同性恋我也不可能要，要是没你我就自己过一辈子了，我要什么孩子？”
程南绝翻了个身，叹着气张开手：“过来。”
乔明飞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力喘着气平复哽咽。
“那我到底哪儿让你这么不安了？嗯？”程南绝轻轻拍着他的背，“咱们这个问题上观念一直都很一致，我不知道你心里在难受什么，祈枫和小白也不可能有孩子，洪炟和春放也不会有，就连秋姨身为一个女人也不能生，你看大家心态都很好，你为什么总是纠结这个？”
乔明飞哽着嗓子，说：“不知道……我就怕因为我……”
程南绝手上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胛骨，“没有的事，你别在这给我罗织罪名，我从来没想那些有的没的。”
乔明飞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程南绝说：“我跟祈枫他们，我们这帮人，每天想的就是好好赚钱，好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没别的，趁年轻把以后养老的钱赚足赚够，有孩子并不能免除人老以后的后顾之忧，只有钱能。”
乔明飞知道程哥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说：“钱也不是最重要的。”
“嗯，你最重要。”程南绝捏捏他脸。
乔明飞爬起身坐到一边，抬胳膊蹭了蹭眼睛。
“别再生气了，”程南绝坐起身，低头看着他：“这些日子是我不对，没顾上哄你，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我也没生气其实，”乔明飞低声说：“这事儿主要是我心里拧巴，跟你没什么关系，你那么忙……”
“忙也应该好好哄你，怎么说也都是我错。”
“程哥，”乔明飞看了看他：“对不起，我不是想着跟你闹，我也不想给你添堵。”
“我知道，”程南绝笑着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家里谁不说你是个懂事的，我知道你只是想自己静一静，不想把那些坏情绪感染给我，我都明白。”
乔明飞鼻子又是一酸，“你早点来我早都跟你回去了，我自己不好意思回。”
程南绝笑得把人又搂过来，小声哄着：“你这是回咱爸这来了，我就没不放心，你要是跑外头去我早急得到处找了，所以说你很乖。”
乔明飞抠了抠程南绝的掌心，过了会儿，说：“咱下去吃饭吧，今晚不回了吧，你来的时候开了那么远的车。”
“回，”程南绝说：“等不了了。”
乔明飞脸红了，蹭蹭鼻尖：“别回了，咱们可以轻点儿，小点声，爸住楼下听不见。”
程南绝挑眉。
乔明飞看看他，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
程南绝凑上去吻他：“那我要来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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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完番外一刷新，文库列表里果然又没显示，好郁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