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程南绝仰着脸,笑着看程南临。
从小就是这样,他笑着眨一眨眼,程南临就心软,就死活放不下,可能这就是命吧,从牙牙学语时起,程南绝就知道赖着他哥,仿佛冥冥中知道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支撑,是他风雨飘摇的命途中唯一能抱紧的浮木。
“反正这次你也会答应我的,早晚都是接受,不如就早点吧。”程南绝仰靠在床头,脖子处突起的喉结吞咽了两下,这一场高烧让他瘦了不少,眉眼间免不了有些憔悴。
他嘴角带着笑,眉头却微微压着,望着程南临的眼神里透着真挚,坚定,还有毫不遮掩的请求。
这样的弟弟,程南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他也想不到,长大后性格一向有些冷的程南绝竟然会用这副可怜的模样来让他心软,
“你是不是认定了我这次还会由着你。” 程南临盯着他。
“啊。”程南绝笑。
“我以前由着你是因为你省心,不会做出格的事儿,你当我对你没原则没底线吗?”
“你要不答应,那我以后只能一个人了。”程南绝笑:“难不成你愿意看我孤零零一个人,回家连个暖被窝儿的都没有……”
“你俩!到那个地步了?!”程南临猛地瞪大眼睛。
“没有没有……”程南绝愣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摆手,“我只是说那个意思,没没住一起……”
程南临气势汹汹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说:“不许乱来……”
程南绝干脆盘腿坐在病床上,俩胳膊肘撑着膝盖,嘿嘿看着他笑。
程南临不想跟他笑:“你别给我来这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试着和女孩子接触一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还是你再考虑考虑,哥,真的。”程南绝托着腮,勾着嘴角:“你让我跟女孩儿在一起,真的太难为我了。”
程南临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头疼得很,“那也不能……两个男人在一起,那能叫过日子吗?且不说别人议论,就算你俩感情再好,能坚持多久?三年?五年?然后呢?老了怎么办?”
“男女结婚,也没谁能保证好一辈子吧?能不能过得看人,又不是看那张证儿。”程南绝笑,“况且我也不差那点儿养老钱……”
这话程南临倒是信,程南绝不缺钱,也不把钱放在眼里,他有十足的赚钱的头脑,也有不想赚了就全都推出去甩手不干的魄力。
况且现在社会,比起结婚生子,两个人养老的压力确实小了很多。
程南临看着他,沉默良久,问:“你实话告诉我,南绝,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的事儿影响你,才会这样?”
“不是。”程南绝眼里的笑意淡了淡:“哥,小初姐说我有选择自己取向的自由,其实我没有,如果能选择,没人愿意选这条路。”
“我没什么办法,哥。”
程南临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听不得程南绝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程南绝看着他:“反正说都说了,哥,别人无所谓,我不需要给谁交代,也不在乎谁说什么,只有你,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你能理解,我心里也就踏实了,你要实在不同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南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家里同意了?”
“没……”
“那他是什么意思?偷着和你谈?”
“他还……没答应跟我谈。”程南绝用拇指蹭了蹭额头。
“没谈?那你俩现在是什么意思?”程南临吃了一惊。
“我还在追……”
程南临看着嘴角带笑的程南绝,吸了口气:“人没看上你啊……”
“哎……”程南绝往后一靠:“他是胆小,不敢谈,不是没看上我。”
“你以为你多吃香呢?”程南临嗤了一句,又拧着眉问:“那他要是一直不敢呢,他家里也不同意呢?”
“慢慢来,我又不着急。” 程南绝笑:“一个一个问题解决,我现在跟你也是在解决问题啊。”
“我在你那都成了亟需解决的问题了。”程南临说。
“不是,你是我哥。”程南绝认真地看着他。
是我从出生就对我最好的人,是我8岁最依赖,到28岁依然依赖的人。
是我这辈子有任何高兴事儿,第一个想告诉的人。
——
乔明飞回到病房的时候程南临已经走了。
“程总走了啊?”乔明飞把咖啡递过去。
“嗯。”程南绝接过来。
咖啡还有点烫,他吹着慢慢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乔明飞欲言又止、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说:“他没同意。”
“啊……”乔明飞愣了一下,在程南绝淡定的脸上飞快地打量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只是这个没同意的事儿,跟自己有关,乔明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是问为什么不同意?还是问那怎么办?是安慰几句,还是当作事不关己啥都不说,好像都不太合适。
“但他会同意的,”程南绝笑:“只不过需要点时间。”
乔明飞走到窗边靠着:“你……这么有信心吗?”
“我自己哥我了解,长这么大我从他那儿还没受过委屈。”
乔明飞顿了顿,说:“那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有哥,还是羡慕我敢出柜?”
“都有吧,不知道。”乔明飞笑里带着点苦涩。
程南绝曲起一条腿往后靠在床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活得不随心,死了也不能重来,多不划算。”
“哪有那么多能随心的事……”乔明飞侧过脸,看了看窗外。
“你过得是你自己的日子吧,乔明飞,你是替别人活吗?”程南绝问。
“程哥,人跟人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很多你不在意的东西,在别人这儿怎么都绕不过去,你没法体会的。”
“乔明飞。”程南绝看着他。
“如果现在是李松照要和你在一起,你还会不会这么退缩?”
乔明飞一顿,转过脸看着他。
“你会吗?”程南绝问。
“可能不会……”乔明飞沉默了半晌,说:“我以前有想过,如果这辈子一定要为一个男人出柜的话,那个人肯定是李松照。”
程南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所以我现在,在你心里压根没那个份量,对吗?”
乔明飞没回答。
“我在你那算什么?”程南绝问。
“……朋友,很好的朋友。”乔明飞想了想,轻声答道。
程南绝捏了捏手里的咖啡杯,低下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程哥对不起……”乔明飞手指抠着桌沿。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憋闷,他没撒谎,也不想撒谎,但是这种实话说出来并不会给人一丁点痛快的感觉,反而像是在对方心里捅了一刀,然后往血淋淋的伤口里灌了一盆浆糊,又疼,又粘稠而压抑。
可他自己心里也一样疼。
“这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程南绝清了下嗓子:“我和你之间,还没到能问你要个位置的地步,我明白。”
“你对我够好了,程哥,是我的问题。”乔明飞说。
程南绝半晌没说话,忽然叹了口气:“你心里这么多年来就是这种感觉吧?”
“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回应的感觉,这滋味是挺不好受。”
乔明飞怔怔地看了看他,低下头没吭声。
“你之前不是说心里已经没他了吗……”程南绝还是没忍住,问。
“是没了,你刚才说的是如果,我就按如果来回答了。”
“那我以后不这么问了……”
乔明飞抬头看着他,程南绝喝了口咖啡,对他笑了一下。
赵祈枫他们中午来送饭的时候,程南绝说下午办出院。
“不行。”洪炟说:“你这才打了两天针。”
“家门口有社区医院也能打针,你看我这样子还需要住院吗?”程南绝说。
“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住进来的时候那个半昏迷的样子。”洪炟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烧得跟个熟螃蟹似的,你好歹住几天恢复一下生机。”
赵祈枫忍不住笑起来。
“回家恢复,在这儿住着难受,你们还得天天这么来回跑。”程南绝接过乔明飞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看着他:“东西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乔明飞愣住了:“跟你回……?”
“嗯,我还是病号,需要照顾。”程南绝说。
“我住外面宾馆不行吗?”
“不行,我是病号,需要时时刻刻照顾。”程南绝捧着杯子,眼神坚定。
乔明飞有点不自在,悄悄看了看赵祈枫和洪炟。
程南绝说:“他们很忙,没空时时刻刻盯着我,顶多送个饭。”
乔明飞看着他。
赵祈枫和洪炟有点想笑,忍住了。
“你这……生龙活虎的,还得人守着啊……”乔明飞觉得还可以挣扎一下。
“是的。”程南绝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地比钢筋混凝土还无法撼动。
算了不挣扎了,乔明飞闭上嘴,低头去洗手间收拾去了。
赵祈枫在旁边低声笑:“哥,这可不像你了。”
“不像不像吧。”程南绝靠到床头:“我要跟你似的一直慢慢等,他就能像小白似的一直不松口。”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换洗衣服洪炟这两天都带来,换下的带回去洗,乔明飞提在手上的一个袋子里就几样洗漱用品。
办好出院手续也下午四点多了,程南绝在车上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家?”
“回去做给你吃。”洪炟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这几天还是清淡些,外头的菜先别想了。”
“哎——”程南绝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乔明飞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扭头看向窗外。
赵祈枫路上给洪春放和白桃打了电话,让他们晚上来家里吃饭。
“三哥在那边急坏了,天天想回来,说临哥不准,还训他了。”赵祈枫笑着说。
“你临哥这是有气没处撒,你们这阵儿最好都小心点儿。”程南绝低头一边刷手机一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