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乔明飞侧着脸趴在枕头里一动不动，程南绝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皮：“洗澡吗？”
乔明飞过了几秒，闷闷地说：“等会儿……”
程南绝出了很多汗，头发都湿了，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乔明飞腰上轻轻按着：“有没有不舒服？”
乔明飞不吭声，耳根处刚刚褪去的红又泛了上来，他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真的不舒服？”程南绝扒了扒他的枕头，凑近问。
乔明飞慢吞吞翻了个身，仰躺着：“你想听实话吗？”
程南绝忍着笑：“你说……”
乔明飞胳膊搭在眼睛上：“不舒服……别扭，想打人……”
程南绝胳膊揽过去搭着他的肚子，脑袋抵着他的肩膀笑得直抖。
刚才明明已经那样了，这会儿才敢嘴硬，程南绝觉得此刻的乔明飞嘴硬得实在有点可爱。
乔明飞不满地推他：“你笑什么，要不下次你来。”
程南绝摸着他的耳朵，捞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拉近亲亲额角，说：“第一次都有点不适应，以后慢慢就好了，我下次控制点儿。”
乔明飞红着脸，过了半晌，才看看他：“你最好说到做到。”
洗了个澡，收拾完已经将近傍晚了，本来实在是不想动了，但是没有手机耽误事儿，乔明飞还是强忍着两腿酸软，跟着程南绝出了门。
俩人吃了个饭，到附近商场转转买了个手机，就溜达着往回走。
路过一家宠物店，程南绝想起了什么，跟乔明飞说：“买袋猫粮吧，家里快没了。”
乔明飞想起那只被程南绝喂得膘肥体胖的大橘，笑着跟着走了进去。
这家店的店员跟程南绝很熟了，知道他每次都只要某个品牌，付完款店员笑问：“地址再核对一下，晚上给您送过去可以吗？”
“可以，谢谢。”
出了店门，乔明飞咋舌：“猫粮那么贵的吗？一袋就几百块。”
程南绝笑：“它被我喂刁了，给它吃别的连闻都不闻，一点流浪猫的自觉都没有。”
“而且还那么胖。”乔明飞说。
“它不胖。”程南绝纠正道：“它只是体型比别的猫大，健壮。”
“行，你喂的猫你说了算。”乔明飞忍笑。
程南绝笑着拉过他的手使劲捏了捏，然后在乔明飞吓住了、猛地扭头向四周看时又放开。
程南绝往前走去，乔明飞紧跟了几步。
“程哥。” 他小声说：“我不是不想让你牵……”
“嗯，我就偷偷牵一下。”程南绝笑笑。
进了小区，周遭安静了不少，乔明飞想了想，拐进了一条绿化茂密的小径，程南绝默不吭声地跟他并肩走着，乔明飞悄悄把程南绝塞在衣兜里的手拉出来，攥在了手里。
程南绝弯起嘴角。
乔明飞红着脸看看他：“高兴了？”
程南绝伸开手掌跟他十指紧握，说：“嗯。”
不过进楼道时乔明飞还是把手松开了，程南绝转头看他，乔明飞“啧”了一声：“这儿有监控……”
程南绝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进电梯。
时间还早，俩人洗完澡收拾完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我估计陈煜以后还会找你，感觉他不像轻易善罢甘休的样子。”
乔明飞斜靠着，腿搭在程南绝腿上，怀里抱着给他切的果盘边吃边说。
程南绝转过脸来看看他，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视，手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找我没事儿，但是再找你胡说八道一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乔明飞眯起眼睛：“这次为什么算了？”
程南绝笑，没说话。
乔明飞晃晃腿：“为什么啊？”
程南绝在他腿筋上轻轻一按，乔明飞“啊”了一声，程南绝凑近说：“因为这次算他间接办了个好事儿。”
乔明飞明白他说的什么，红着脸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下，亲完了也没松手，俩人鼻尖对鼻尖，大眼瞪小眼，乔明飞说：“那你不要私底下见他。”
程南绝啄他一口：“不见。”
乔明飞说：“他要是拿你们以前的关系打感情牌，你也不能心软。”
程南绝又啄他一口：“我不心软。”
乔明飞把他不停凑过来的嘴推远一点：“反正我已经跟你，那什么了，咱俩现在关系已经坐实了，你不能再……”
程南绝已经翻身压了上来：“别瞎想了，我现在除了你谁都不看。”
乔明飞一手抱着果盘一手推拒着：“洒了洒了，哎你干嘛，啊……”程南绝像条猎食的蟒缠了上来，手臂箍上乔明飞的腰，一只手伸进他衣服里，在他最怕痒的腰侧拧了一把。
乔明飞躲不开逃不掉，急得一手举着果盘，一手推着程南绝求饶：“程哥咱不闹了，我明天还上班呢……”
“再请一天假也不是不行，你不说今天不舒服吗？我重来一次……” 程南绝按着乔明飞的锁骨，把果盘从他手上拿开放在茶几上，又压下来。
“不不不不，不了，我……”乔明飞脸红得没法：“我骗你的程哥，没，没不舒服……”
程南绝趴在他身上低笑：“那我表现到底好还是不好？”
“……挺好的，真的。”
程南绝一边笑一边手继续往下伸……
“啊——特别好，程哥，特别好。”乔明飞耳垂已经红得连着脖子都快烧着了，他扭开脸不敢看程南绝，绷起的脖颈打着颤，程南绝低头就咬了上去。
乔明飞哀声求饶：“别咬程哥……弄出印子来我明天怎么上班啊……”
程南绝狠狠捏着他的腰：“那不上了。”
乔明飞：“……”
——
“门铃响了，程哥，门铃……”乔明飞喘着气推他。
真是天降救星。
“可能是猫粮送来了。” 程南绝亲亲他，放他一马，起身去开门。
程南绝从猫眼看了一下，是宠物店里每次负责送货上门的年轻人，他打开门，年轻人惊慌失措地抬起脸：“程先生……”
话音未落，门两边冲出几个人，七手八脚将程南绝推搡进屋里，陈书选从旁边走出来，指了指店员对旁边人说：“把他送回店里，让他不要乱说话。”
其余人毫不客气地挤进屋里关上了门，乔明飞从沙发上爬起来，吃惊地看着几个不速之客，“程哥……”
“明飞，你进屋去。”程南绝冷冷看着陈书选，头也不回地说。
乔明飞站着没动。
陈书选脸色铁青地看了看乔明飞，又转过脸瞪着程南绝：“你还真是在搞男人，你这是想让我陈家绝后啊！”
程南绝看着他：“你绝不绝后，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唯一的根儿了，唯一的！！”
程南绝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书选狠狠喘了口气，来回踱了两步，脱下外套，旁边的人伸手接过来搭在胳膊上。他走到乔明飞面前，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脸上的几根皱纹气得发颤，他指着乔明飞：“你有没有羞耻心！”
“别指他。”程南绝说：“从我家滚出去。”
“你让他滚，你应该让他滚！”陈书选说：“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程南绝拿出手机拨号：“不走我就报警了。”
旁边的人伸手就过来夺手机，程南绝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下一带，抬起膝盖“砰”地一声狠狠顶在了对方脸上，那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捂着鼻子蹬了几下没爬起来。
旁边几个人见状就要往上扑，乔明飞后退两步掂起墙边桌架上的一根棒球棍，手一撑沙发靠背直接跃了过去。
“都给我住手！”陈书选吼了一声。
“南绝！我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不应该上来就动手。”
“不是他先动手的吗？”程南绝把乔明飞拉到自己身后，拿过他手里的棍子，指了指地上的人：“你让人跟踪我，竟然还带人闯到我家里来，你是想怎么个‘好好’谈谈？”
“我联系不上你。”陈书选喘了口气，沉着目光看着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你，除了这样我还有什么办法。”
“你没必要找我，我说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陈书选竭力压抑着情绪：“你是我陈家的人，你是我儿子。”
乔明飞看了看程南绝，没吭声。
程南绝笑了一下：“你说是就是？”
陈书选胸口起伏，指尖都在发抖。
“我说是就是，认祖归宗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南绝，你是个聪明人……”
“我没你那么聪明。”
陈书选摇摇头：“你没必要这样，南绝，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置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气。”
程南绝目光变得阴冷：“如果家破人亡在你眼里只是一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书选，我就是不认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是为你好，你别把我逼急了！”陈书选喝道。
“那你试试。”程南绝冷笑： “从你找人跟踪我我就一直忍着了，我躲这些破事儿不是怕你，想来阴的来横的尽管试试，你当我程南绝长到今天是吓大的。”
相比上次见面时的风度翩翩气场练达，才隔了短短一两个月，陈书选明显憔悴了很多，皱纹更深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南绝，嘴唇抖了半天，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南绝，你不要这么说话，我是真心想弥补你的，我绝对不会害你，我把甄选在西北的业务交给你怎么样？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等你好好结了婚，给我生个孙子，我就把甄选交给你，全部交给你……”
“他不结婚。”乔明飞忽然说，“他也不要孩子。”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过得是什么几把日子你知道吗？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张嘴就要摆布他的生活？”乔明飞站到程南绝身边，看着陈书选：“他要结婚只能跟我结，不过孩子你就别指望了，我生不出来。”
程南绝没忍住，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书选气得脸色发青，他狠狠瞪着乔明飞，使劲喘着气才没当场失态。
他转脸看着程南绝：“我可以给你时间，南绝，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前妻，你妈妈当年最好的朋友姜悦兰，她可以给我作证，我真的……你不要恨我……” 陈书选激动过后，此刻满脸难掩的悲伤，“南绝，看在爸爸已经老了的份儿上，给我个机会……”
“别说这种给不给机会的话。”程南绝看了他一眼：“生了我不要我的，把我赶出家门的，几十年没露过面当我不存在的，谁给过我机会了？可能是爹妈这种东西，我天生命里不带吧，我早都看开了，陈总不如也看开点儿，别强求了。”
陈书选伸手抓住程南绝的胳膊：“我怎么强求了？你明明就在这儿，我有儿子，我又不是没有！”
“你真没有。”程南绝硬生生扯开他的手：“陈总，现在从我家出去，要么消消停停地走，要么群殴一场，你们人多，我俩大不了吃点亏。”
“不不——”陈书选立即摆手：“我来不是那个意思，我肯定不会伤你的，南绝，我只是知道你和他……你们这样，我有点着急。”
“赶紧走。”程南绝眉目冷峻，已经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陈书选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姜悦兰的电话，你可以联系她，你不想见我，可以去找她谈谈……还有，我希望你别再不接我电话了，我明天就要回S城……”
程南绝看着他，没有动，陈书选转过身四下看了看，把名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回过头看着程南绝和乔明飞，咬了咬牙：“你们两个，不要当真，年轻人实在想玩，我可以不拦着，但是你们以后还是要各自结婚的。”他看着乔明飞：“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给我提，什么都行。”
乔明飞皱着眉看着他。
陈书选颓然带着人走了。
程南绝一动不动地站着，半晌没说话。
“程哥。”乔明飞走到他面前，从下往上看着他的眼睛：“你没事儿吧？”
程南绝摸摸他的脸：“吓着了没？”
“没有，我不怕打架。”乔明飞给他递了根烟，一边按着打火机给他点火一边说：“他们那几个人，咱俩就算占不着便宜，也吃不了大亏。”
程南绝笑着把棒球棍掂了掂，走过去放回桌架上：“我都忘了你也是会打架的人了。”
乔明飞抽了口烟，眯起眼睛：“我大学是跆拳道社的社长。”
程南绝看着他，挑了下眉。
此时的乔明飞脸上有种程南绝从没见过的得意的小表情，带着点儿嚣张，带着点儿让程南绝倏然一下仿佛一小股电流从心头划过的刺激。
他走过去拉起乔明飞的手腕拧到背后，一步一步逼着他后退，直到压着他一起摔在沙发里。
“我以为你只会哭呢……”程南绝怼着他的鼻尖看着他。
乔明飞仰起脸狠狠地吻他的嘴，一边吻一边挣开手揽住他的脖子：“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也能，也能护着你，知道吗？”
程南绝微微愣了一下，整个人仿佛泄了劲，无力地压在乔明飞身上：“嗯……”
“你是不是心里难受？”乔明飞有点喘不动气，但还是摸着程南绝的后背轻声问。
“你不想问怎么回事吗？” 程南绝声音很低。
“那你想说吗？”
“不想……我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不想聊关于他们的任何事……”
“那就不提，反正你也不打算认他。”乔明飞亲亲程南绝的耳朵尖：“你又不缺人儿疼，你有程总，有二哥他们，还有……我，是吧……”
“你疼我么？”程南绝抬起身子看着他，眼睛里漾起熟悉的笑意。
乔明飞赶紧使劲喘了口气：“我肯定的啊，你是我男朋友，我不疼你疼谁？”
“你会吗？”程南绝一边笑一边低下头咬了咬他的喉结，低声说：“你知道怎么疼人？”
乔明飞仰起脖子，难耐地扭开脸：“程哥……这事儿咱回头再讨论，不早了咱，睡吧……明天我得上班儿……”
程南绝：“不，我心情不好，需要男朋友安慰。”
……
程南绝光着膀子半靠在床上，胯间搭了个被子角，他曲起一条膝盖，腿毛间还闪烁着汗水的光泽。
手机响了一声，是条短信，程南绝捋了把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乔明飞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吧？他们知道乔明飞跟男人干这种事吗？
号码是陌生的，但程南绝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乔明飞擦着头发走了出来：“你去洗吧程哥。”他顿了顿：“大半夜的怎么又抽烟了？”
“过来。”程南绝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对乔明飞招招手。
乔明飞把毛巾扔到一边，跨到程南绝身上，趴了下去。
程南绝摸着他还湿着的头发，沉默了半晌，问：“要是你爸知道你跟男人谈恋爱了，会怎么样？”
乔明飞肩膀忽然僵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如果让我猜，结果可能是最差的那种。”
“如果有我一直陪着你，你会害怕面对这件事吗？”程南绝问。
乔明飞抬起身子看着他：“陈书选拿我威胁你了？”
程南绝摩挲着他的脸，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
乔明飞拿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渐渐变了。
“他怎么会认识我爸？”
“这种社会关系随便花点钱就能查到，陈书选最不缺的就是钱。”
乔明飞起身坐到一边，愣愣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飞。”程南绝伸手搓搓他的胳膊。
“你别担心，这事儿我跟陈书选谈，我不会让他……”
“不跟他谈。”乔明飞转过脸来，拧着眉看着程南绝。
“我回去跟我爸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