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飞电话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爸乔致远。
乔明飞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眼程南绝。
程南绝喝了口咖啡,用眼神示意他不妨。
乔明飞接通了电话,乔致远问:“明飞,昨天的典礼还顺利吗?今天上班了没?”
乔明飞说:“顺利,上班了。”
“哦,那就好……”乔致远似乎有话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停顿了几秒,又问:“上班忙吗?”
乔明飞说:“还好,不算忙。”
“昨天,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纠结再三,乔致远还是说道:“她说去你的毕业典礼了,你对她态度很差。”
“她都说什么了?”乔明飞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起身走到窗口。
他并不意外张清云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怎么也得找乔致远大闹一场,但是他很害怕张清云把所有事都捅出去,他不希望自己的事,是以这种方式让他爸知道。
“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难听骂什么,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乔致远叹了口气:“我就由着她骂去,那么多年也早都听习惯了,我也懒得跟她争执。”
“嗯,爸,你别管她了,大不了躲着点儿,你跟秋姨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乔明飞淡淡地说。
“我知道,那你没事就行,我这先挂了。”乔致远那头好像还忙着。
挂断电话,乔明飞转过身看了看程南绝,然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手撑着桌子缓缓松了口气。
程南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里非常明白他这口气为何而松。
“你不准备跟家里说吗?”程南绝问。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乔明飞在椅子上坐下,皱着眉头。
“是不是只有等他们都接受了,你才能放心大胆地谈恋爱?”
乔明飞愣着神,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清了下嗓子:“我还……还没想那么多。”
“想想吧。”程南绝放下咖啡杯,往后靠了一下:“我是认真的,喜欢你这么久,还追都不敢追,你总得给我指条路,让我有个方向使劲。”
乔明飞看了看他,低下头不自然地摆弄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程南绝起身走过来,手撑在桌子上,定定地看着他。
乔明飞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讨厌我吗?”程南绝问。
“没有……”
“那你心里还有别人?”
“没了……”
“也就是说我有机会,对不对?”
乔明飞闪躲的眼神移回到程南绝的脸上,看着他,半天没有吭声。
程南绝眼尾弯弯地看着他,笑意里浸透着认真。
“我给不了你答案,程哥。”乔明飞苦笑了一下。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对以后也没有什么期待,程哥,你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
“你可以遇到更好的。”乔明飞声音很低,但是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程南绝心微微沉了一下,他直起身笑笑。
“走吧,先去吃饭。”
乔明飞“嗯”了一声,起身跟着他往门口走。
刚走了两步,程南绝忽然转身,乔明飞一个不防贴了上去,额头堪堪擦着程南绝的鼻尖停住。
乔明飞:“……”
程南绝嘴角勾起,垂下眼看着他迅速泛红的耳根,轻轻凑近说:“我才不听你的。”
乔明飞头皮一紧,脊梁骨都麻了。
程南绝压低的嗓音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入他耳朵,并迅速顺着头皮和脖颈噼噼啪啪四下蔓延,乔明飞感觉自己那半边脸连着耳根像是着了火,烫得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耳垂。
程南绝看着他笑,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乔明飞靠着墙站了半天,坐到餐桌上时依然不敢直视程南绝的眼睛。
程南绝当着李无争的面儿也没再逗他,安安稳稳吃完了这顿饭。
——
乔明飞和公司的正式合同签下来这天,李无争晚上在品茗山又张罗了一桌,赵祈枫他们都来了。
乔明飞现在跟他们算是混得比较熟了,再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只是当白桃又拉着他小声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答应跟他哥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不自然地笑笑,没吭声。
“小白,先别说别人了,说说你自己,跟你二哥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程南绝捻起杯子喝了口茶,问道。
白桃这次没有炸毛,他看了看赵祈枫,垂下眼没说话。
赵祈枫撑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他。
李无争笑眯眯地问白桃:“怎么,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轮到自己了就不吭声了?”
白桃说:“三哥,你这回怎么不吓得直嚷嚷了。”
“我早都看出来了,什么能瞒得过你三哥这双法眼。”李无争伸出两个手指在自己的眼睛和白桃脸上比划了两下,笑道:“我是之前没往那儿想,后来一联系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不挺好吗?你跟二哥这也叫,那什么来着……亲上加亲。”
程南绝弯起嘴角,洪炟笑着在李无争背上拍了一把。
“二哥以后要结婚的。”白桃没笑,低声说。
“我说过一个字要结婚吗?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说?”赵祈枫看着他。
白桃抬起胳膊蹭了蹭鼻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说话。
乔明飞看了看程南绝。
程南绝低头点了根烟,说:“自己掂量去吧,一辈子这么短,浪费一天少一天。”
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又好像是对每个人说的,赵祈枫看了看白桃,靠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轻轻的叹息听在白桃耳朵里,像一记鼓槌砸在心上,砸得他拿烟的手微微颤了颤。
吃完饭,几个人都喝得不少,上了楼各自休息去了。
乔明飞和程南绝的房间对门。
“程哥,你也早点休息。”他打开门回头说。
程南绝站在他身后,忽然问:“明飞,一起出去走走?”
乔明飞看了看他。
程南绝靠在墙上,看起来有点醉意,他眼角微红,嘴角熟悉的笑意淡了很多。
乔明飞看着他:“怎么了程哥……”
“想和你说说话,山里夜色挺美的,你还没看过吧?”
“嗯。”
……
山里修了景观小路,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小路灯,不是很亮,但是泛黄的光晕在树影间映出一种温柔的宁静。
夏夜的风很凉爽,草丛里的蛐蛐儿叫着。
程南绝慢慢走着,一路不怎么说话,只在有台阶的地方轻声提醒乔明飞小心。
两人走了一会儿,前方传来淙淙水声。
品茗山绵延深远,水资源丰富,后山上沟沟坎坎里很多小溪流,在半山腰汇聚成一条小河,迂回婉转着流经这里,七八米的落差处形成了个小瀑布,下面蓄了个不小的水潭,这潭水清澈见底,周围林木茂盛别具洞天,哪怕盛夏,这里也特别清凉惬意。
项目初建时就在水潭边修了栈道,程南绝走上去,回过头对乔明飞说:“来。”
乔明飞笑笑跟了上去。
“来过这里吗?”程南绝扶着围栏,不远处哗哗的流水声愈发显得这夜色静谧,水雾偶尔被风吹过来,氤氲得人心里清凉湿润。
“刚进场的时候上来过一次,那时候这边还没弄得这么漂亮。”乔明飞挺起胸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山里的空气舒服。”
“你看月亮。”程南绝抬头看着半空。
夜深了,星星仿佛不知是谁捻的一把碎钻随手洒在夜空上,月亮像半块晶莹的冰嵌在婆娑树影间,与身旁寂静的路灯遥相呼应。
城里看不到这样的月色,城里也没有这样的心境。在城里,夏夜的凌晨街头也是喧嚣的,大家喝酒撸串猜拳吵闹,没人会停下来,望一望灯火辉煌缝隙间的那一抹清冷月光。
“你在想什么?”程南绝问。
乔明飞转过头看他,程南绝眼睛里又漾起他熟悉的笑容。
“想程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乔明飞坦然道。
程南绝手撑着围栏,笑:“难得能和你在一块儿待着,我怎么会心情不好。”
乔明飞笑笑,又转过脸去看月亮。
这一瞬间,仿佛慢动作一般,程南绝看着他弯起的嘴角,随着转过脸去垂下又扬起的睫毛,像一把绒绒羽扇在他心尖儿扑闪了一下,那双望着月亮的眼睛,圆圆的,又黑又亮,像一汪闪烁的湖面,程南绝再次无法抗拒地,缓缓沉入其中。
“乔明飞。”程南绝看着他。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知道。”
“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
“程哥……”
程南绝看着他:“你想说很抱歉是吗?”
乔明飞与他对视着。
程南绝背对着灯光,乔明飞只觉得他眼神有些暗,看不真切,风吹起他散落的一绺长发,拂过脸颊。
“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乔明飞看着他,声音轻缓,却又清澈:“我身上有太多问题,我没有能力去解决,也完全不想去面对,我这人胆怯懦弱没什么担当,程哥,如果你多了解我一些,就会知道你不会愿意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程南绝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几乎一低头就能吻上乔明飞的额头。
乔明飞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后腰已经抵住了围栏,他不得已伸手抵在程南绝的胸口上:“程哥……”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哭过,还记得吗?你眼睛很大,很红,很委屈,第二次见你,你又在哭,第三次见你,你生我的气,还是哭,第四次……”
“程哥……”乔明飞脸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却因为距离太近,仿佛依偎在程南绝肩窝里一样。
程南绝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尖:“我就想,怎么会有人舍得这么伤你的心,什么时候,你能别再为别人哭了,你的眼睛太好看了,能不能以后只看着我,只用来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