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绝心头一滞，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用什么样？你根本就不在乎是吗？我的过去，我跟谁有没有什么纠缠，你通通都不在乎，是吧？”
乔明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南绝的手紧紧捏在他肩膀上：“因为我不是李松照？你会因为他爱上别人去喝醉，去哭得像个傻子，但你不会为了我，是不是？”
乔明飞眼睛已经红了，他掰着程南绝的手想扯开，可程南绝的力气太大，他扯不动：“那你爱上别人了吗？你现在爱陈煜吗……”
“可你为什么问都不问！你为什么这么冷淡，你生气了就直接说，我可以解释，你要真的不生气你就来安慰我，因为我心情也不好！你为什么，偏偏这么冷漠！”程南绝的手指仿佛已经深深抠进了他的肩骨，痛得乔明飞咬紧了牙。
“其实就是不在乎。”程南绝盯着他：“因为你不在乎，你连装都装不出来，你平静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那你会走吗？程哥？”乔明飞挣扎着，声音颤抖：“你会跟他走吗？你会扔下我回去跟他复合吗？”
程南绝喘着气，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乔明飞情绪已经到底了，他不喜欢吵架，从小他最害怕听到的就是父母的吵架声，那种歇斯底里的，破坏力极强的情绪，能迅速感染覆盖周围的空气，撕裂他稀薄的安全感，将他拖入恐惧中，让他浑身发冷，无处躲，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绷多久，他真的不想吵，于是他越过一切掰扯直接要一个答案，不管你曾经和陈煜爱得有多深，不管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现在他又为什么回来找你，我只问你——你会抛下我吗？
“不会。”程南绝喘着气，他闭了闭眼睛，手慢慢松开：“我绝对不会。”
“好。”乔明飞暗暗攥了攥颤抖的手：“今晚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程南绝看着他。
“我今晚不和你待在一起了，我们各自冷静下。”乔明飞手在抖，肩膀在抖，连瞳孔都在惊惧的打着颤。
“我睡沙发。”半晌，程南绝说。
乔明飞点点头：“晚安程哥。”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今晚不回来就好了。
程南绝想，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们也可以在乔明飞的宿舍里接接吻聊聊天，或者晚饭后一起去山里散步，原本不用发生这一切的。
半路不提出想喝酒就好了。
乔明飞在卧室的洗手间里撑着洗手台想，不去四哥那儿喝酒，就不会被陈煜堵了个正着，自己就不会被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被迫看到程南绝原本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应该是喜欢陈煜那种明亮活泼的类型吧，他们在一起时，程南绝应该是轻松愉悦的，而不是跟自己相处时这种——压抑无趣、各种顾忌各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乔明飞深切的自卑毫无防备地被勾了起来，他突然对这份感情无所适从，他的茫然让程南绝生气，让两人之间爆发了这一场争吵。
是啊，吵架了，这算是吵架了吧……乔明飞看着镜子里眼圈通红的自己，吸着鼻子快要掉下泪来。他不想和程哥吵架，一丁一点都不想，他不想惹程哥生气，更不想装作大度成全程哥跟别人。
他只是，只是有点手足无措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程南绝敲敲乔明飞的门，然后站在门口侧耳听着，乔明飞跳下床趿着拖鞋快步走过来打开门，两人面面相觑地站着。
程南绝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吃早点吗？我弄好了。”
乔明飞吸吸鼻子：“吃。”
两人谁也没再提昨晚的事，程南绝一边给他剥鸡蛋一边问：“今天想去哪儿转转？难得周末，带你出去放松一下。”
乔明飞一边低头喝粥一边说：“不想出去，我想在家待着。”
程南绝想了想，说：“好。”
手机响了一声，乔明飞点开看了下，是李松照，说有事情可能需要他帮忙，乔明飞说你说，李松照那头半天没回消息。
吃完饭，乔明飞回到房间给李松照打电话，想问问他什么事儿。
自从告诉李松照自己和程南绝正式在一起了之后，李松照电话微信轰炸了他好几天，每天跟他确认三百次：想好了吗，是认真的吗，程哥人对你好吗？千叮咛万嘱咐堪比自己嫁儿子一样，然后各种确定了之后就联络锐减，没事儿基本不怎么联系了，乔明飞问他什么意思，李松照认真地说：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和你联系太多了不好，不能影响你谈恋爱的心态知道吗？乔明飞笑骂你是不是闲的。
说起来俩人也有几个月没见面了，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有些嘈杂，李松照正开车堵在路上，各种电动车喇叭声吱吱响着从旁边穿梭而过。
“什么事儿说一半没动静了？”乔明飞问。
李松照似乎有些烦躁的拍了拍方向盘，隔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看吧，决定了我告诉你。”
“什么事儿啊？还不能提前说？”乔明飞本来已经窝回了床上，听见李松照语气里的低落和疲惫，坐起身来。
“我不确定……反正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的，不会太久。”李松照说。
“是公司的事吗？很严重？”乔明飞犹疑着问：“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别瞒我。”
“我知道。”李松照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明飞。”
“什么毛病。”乔明飞皱皱眉：“你好好开车，回头有信了就告诉我。”
“好。”李松照在那头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周末两天俩人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做做饭看看电影，吃饭睡觉养膘。
虽然彼此都心照不宣不再提不开心的事，但气氛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程南绝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乔明飞捧着杯子靠在门口看，看着看着就不想靠门了，想过去靠着程南绝，可每次程南绝回过头来冲他勾勾手指，笑着说：“过来。”
乔明飞就红着脸扭头走开。
晚上照旧不答应程南绝进卧室，程南绝很无奈：“你打算生气到什么时候？好不容易周末你不忙了能待在一起，结果连抱都不让抱。”
“对，不让抱，但是你可以吵，可以骂，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乔明飞在洗手间刷着牙，吐了口泡沫小声嘀咕。
“那怎么能算骂呢……”程南绝靠在门边：“也不算发脾气，就是当时心里挺憋屈的，感觉你不在乎我，你能明白那种心情吧……”
乔明飞擦了把脸，把毛巾折好搭在搁架上，转过身来看了看程南绝，又垂下眼睛：“我不太明白……你前男友找上门来，我还没问怎么回事呢，你转头跟我发火……”
“我没发火……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程南绝叹了口气。
乔明飞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伸手解自己的扣子。
程南绝一愣，伸手揽住他低下头就要亲，被乔明飞推开一点，说：“程哥你站好。”
他把领口拉开，露出半边肩膀，程南绝目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肩膀上是几个淡红色的指印淤青。
“对不起。”程南绝皱眉看着那几个印子，又看看乔明飞。
“所以你该不该睡沙发？”乔明飞嘴角弯了弯。
“该。”程南绝伸手抱住他，扣在怀里：“对不起……”
乔明飞埋下头，悄悄在他肩上蹭了蹭。
——
明天要上班，晚上乔明飞睡得早了一点，被枕头底下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闹钟。
乔明飞迷迷糊糊接了起来，“喂”了一声，那边没说话。
乔明飞眯着眼睛看了看号码，不认识，他把手机放回耳朵边，听见了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乔明飞，我是陈煜。”那边忽然低笑了一声，开口道。
“你是……你怎么有我的号码？”乔明飞吃了一惊，他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的灯。
“你和程南绝睡在一起吗？他是不是在你旁边？”陈煜说话喘息声很重，好像喝醉了一样。
“你有事吗？你要是找程南绝就给他本人打电话。”乔明飞皱着眉。
“他把我拉黑了，还说祝我幸福，不再见了。”陈煜笑了一下：“我真意外他能这么在乎你，我想不通，难道他不是照着我的样子找的你吗？怎么会为了你连看都不想看见我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你了，你要是不回来，他可能都忘了你什么样儿了。”乔明飞靠在床头点了根烟，说。
“不可能的，他要是忘了我什么样儿，又怎么会找一个跟我这么像的人？你简直是22岁的我的翻版，一样的圆眼睛，偏白偏瘦，爱穿纯色上衣和球鞋牛仔裤……”
“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乔明飞手指掐紧了烟。
“不不，你不明白，他要的是有那种感觉，只有感觉对了才行，他只喜欢这种，你懂吧？”陈煜呵呵地笑起来：“他喜欢看人哭，他说眼睛越大哭起来他越喜欢……你对着他哭过吧？”
乔明飞夹着烟的手有点抖。
“你符合他的感觉吗？原来他这么多年口味一直都没变，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有我的影子，乔明飞，你表现怎么样？比我当年还好吗？”陈煜呼吸愈发急促：“你能满足他吗？嗯？你试过他强硬的一面了没？他温柔的时候能把人溺死，做的时候却有暴力倾向和很强的控制欲，你试过了吧？你的表现令他满意吗？你要是不行就把他还给我，我在国外待了快七年，我想他了，我想回到他身边，他心里不可能把我忘了，你知道吗？不可能……”
烟灰燃了长长的一截，猝然掉落在被子上，乔明飞缓过神来，伸手拍了拍，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