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乔明飞喝了不少,李松照问他晚上住哪,送他过去。
乔明飞想了一会儿,说:“不用送,我去找程哥。”
李松照看看他:“想好了?”
“嗯。”乔明飞低下头。
“也行,想好了就回去好好聊聊,你这脾气也够拧的,以后别什么事儿都跟自己犯轴,知道吗?”
“知道了。”
李松照拍拍他:“那走吧,我给你送过去。”
乔明飞摇头:“我二十多岁一米八几个男的,还能丢了不成?”
李松照看着他:“二十多岁一米八几是不假,但你今晚喝那么多,还哭成这样儿……”
乔明飞扭头就走,边走边朝后挥了挥手:“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李松照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
乔明飞打了个车直接回了程南绝住的小区,他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望着十九楼的灯光,坐了很久。
手机里没有任何程南绝的消息。
乔明飞不怕程南绝生气,他可以道歉,可以解释,可以把心里想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只要程南绝对他是认真的,他会原谅自己。
也许是仗着程南绝一直对他好吧,反正他心里就是有那么点笃定,程南绝应该对他气不起来。
今晚见李松照这一面,收效是意料之外的,两个人都动了些气,说了以前不可能会说的话,这种冲突是从未有过的,带来的震荡也从未有过。
乔明飞觉得这种情绪,对心理上的冲击比促膝长谈要有用得多。
李松照说程南绝是最能帮他的人,乔明飞对此并不怀疑,他是依赖程南绝的,那些安全感都不是假的。
他从来没像此刻这么迫切地想对程南绝坦白,想告诉他一切来龙去脉,他想说他愿意试着跟程南绝在一起,因为自己想要的那种放松和踏实,那种安全感,他只在程南绝这里感受到过,他想说他需要这种踏实,他需要程南绝。
乔明飞敲了几下门,屋里没什么动静,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
门“咔嚓”一声,慢慢向里打开。
“程哥……”乔明飞看着门后的人。
程南绝的表情慢慢变得不可置信:“明飞?你……”
乔明飞的眼睛还红着,微微有些肿,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指。
程南绝愣了几秒,往旁边让了一下:“来,进来。”
乔明飞走了进去,程南绝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屋子里的烟味呛得厉害,客厅的窗户都开着,不知道他这一晚上抽了多少烟才抽出这效果。
“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没带身份证住不了酒店?”
乔明飞顿了一下,说:“现在手机里电子身份证也可以登记。”
“……所以你是特地回来,找我的是吗?”程南绝看着他。
“是。”
程南绝沉默了一会儿,拾起乔明飞的手腕捏了捏,又放下:“饿了没,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程哥。”乔明飞看着他:“我以后还有机会吃你做的饭吧?”
程南绝笑了笑:“有,这个随时都可以。”
乔明飞也笑了一下,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抿了抿嘴唇,程南绝微微低着眉看着他,两个人沉默地站着。
“先坐吧,我给你泡杯茶。”程南绝转身走到玻璃柜前。
“我不喝茶了,程哥。”乔明飞说。
程南绝看了看他,说:“好。”拿起杯子在直饮机上接了杯水递给他:“你今晚还睡我房间吧,我睡别的屋。”说完到茶几旁拿起烟点了一根,转身去了阳台。
乔明飞捧着杯子站在那呆了半晌。
程南绝的态度让他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沉默。
他想解释,又有些不知所措,这要放在以前他肯定一句话都不说远远地躲开了,可现在却无论如何不能再躲。
先道歉吧,他想,不管怎样道歉都是必须的。
乔明飞把水放在茶几上,走了过去。
“程哥。”
程南绝胳膊撑着窗口,转过脸看了看他,笑道:“今晚又喝了不少?”
“没多少……”乔明飞侧着靠在玻璃上。
“我也挺想喝的,”程南绝往窗外弹了下烟灰:“可惜挂的药里有头孢,不然今晚可能会喝到天亮。”
阳台上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昏暗,乔明飞只能看到程南绝憔悴的侧脸。
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表情沉没进阴影里,看不清,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地打捞不起来。
程南绝似乎不想再说话了。
乔明飞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下这种局面,这种话题,经验他没有,勇气也未具备,脑子里只有一片乱哄哄的不知所措,哽在心头。他看着程南绝夹着烟的修长的手指,沉默了半晌,伸手指了一下:“……程哥你。”
他说:“往楼下弹烟灰,不太好……”
程南绝转过脸看着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直起身。
乔明飞默默闭上了嘴,手刚要收回来,却被一把攥住。
程南绝抓着他的手腕“梆”地一声拍在窗玻璃上,乔明飞冷不防吓得“啊”了一声,一下瞪大眼睛。
程南绝捏着他腕骨的手指缝里还夹着半根燃烧的烟,他整个人像一堵冷硬的墙一样压上来,乔明飞被死死压制在落地窗之间动弹不得,吃惊地看着他:“程哥——”
没容许他再说半个字,程南绝一手捏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乔明飞头皮“唰”地一下麻了。
懵了。
完全措手不及。
他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开口解释,他预想的开场不是这样的,可现在他完全没法说话了。
他甚至喘不过气。
乔明飞扭头去躲,程南绝的手转过来卡住他的下颌往上一顶,“咚”地一声,乔明飞后脑勺再次撞在玻璃上,他一手抓着程南绝的手,在头晕目眩濒临窒息的间隙中感觉到了程南绝吻里翻涌的怒气,像一种报复或者惩罚。
乔明飞浑身的皮肤都有种不真实的战栗感,程南绝的唇和鼻尖狠狠地磨蹭在他的脸上,所过之处,像被火灼。
——能不能,冷静一点。
乔明飞想抽回被按在玻璃窗上的手,但是他再怎么使劲扭动,手腕依然被钳制地死死的,他另一只手掰着程南绝的手,抵着他的肩膀用力推,却怎么也没办法撼动对方半分,乔明飞的舌头被咬得生疼,鼻子快被挤扁了,下颌被捏得发酸,他还不太懂得怎么在这种激烈的吻里换气……
——能不能!让人,先把话说完!乔明飞脑子里嗡嗡的响:又不是不让亲!为什么不能先把话说完,而且……为什么不让人喘气。
乔明飞喉咙被捏地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终于发出一声求救般的呜咽。
程南绝顿了一下,松开嘴唇,缓缓退开了一点。
捏住脖子的手劲儿一松,乔明飞猛地别过脸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程南绝抵着乔明飞的额角,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乔明飞觉得自己发麻的身体这时才开始恢复知觉。
“程哥……”他想往后躲,可是后背已经紧贴在了玻璃上,退无可退。
还好,他万分庆幸现在这个时间,楼下早已没人,远处对面楼上的灯都黑了,没人看见这扇大落地窗前发生的一切。
“你还回来干什么?”程南绝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又带着些心碎过后的沙哑。
“是觉得往我心里捅的刀子还不够吗?嗯?”
乔明飞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突突个不停,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看着程南绝。
他想说话,可是心口憋着的那股委屈哽在喉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程南绝方才爆发出的从未有过的、不容他解释的强势让他很不好受,他有种只有在程南绝面前才能生出来的,委屈的感觉,是的,委屈,在他想撤下心防努力挣脱过去的这一刻,勇气还未具备,这么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就先排山倒海地被勾了起来。
他想对程南绝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不喜欢你,我也不想这样,我谁都不想伤害……
他只是没办法。
程南绝看着乔明飞越来越红的眼,越滚越大的泪珠,眼色愈发暗了下来,他扔掉手里早已燃尽的烟蒂,抓起乔明飞的手转身就往客厅里走,乔明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等跌跌撞撞跟上步子,就被程南绝一扬手甩进了沙发里,他急忙翻过身想坐起来,程南绝一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按进沙发,整个人又压了下来。
乔明飞慌忙掰着程南绝的手,程南绝虎口一紧,俯下身低头又吻住了他的嘴唇。
窒息感再次直冲面门。
乔明飞挣扎着抬了一下腿想抵开对方的压制,却被程南绝顺势将膝盖顶进了他的腿间,死死抵住。
乔明飞真的崩溃了,这一夜,焦虑醉酒惊慌困倦,在各种情绪的夹击消耗下,不管是反应还是体力上,他都完全没有了抵抗的能力,他以前印象中程南绝身材匀称看不出太明显的肌肉,此刻才分明意识到,程南绝浑身发力的时候,他的手臂,肩背,腰腹和大腿都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那只卡住他脖子的手,虽没有捏紧直接将他掐死,却能让他完全动不了,挣不开,当他奋力想掰开它争取多一点空气时,那只手硬得就像铁钳。
乔明飞本能地绷直了脖子,张大了嘴,程南绝顺势攻城略地,强硬地将舌头伸进去,席卷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处柔软,凶狠地用牙齿咬住他的唇肉或舌尖撕扯着泄愤……
这次是真的破了,乔明飞尝到了血腥味。
他也不是不明白程南绝这么大的怒气,他能理解,可自己明明也是有苦衷的,为什么不先听人解释,他以前不是最能体谅自己的吗?还掐脖子!怎么这么凶残啊……那个温温柔柔的程南绝去哪儿了——
乔明飞想着,挣扎着,眼角就溢出泪来,泉眼一样的泪珠流到鬓角,顺着钻进耳后的头发里……
——行,都是我的错,既然你这么生气,那就先由着你消气好了……
他松开扒着程南绝的手,哆嗦着捧住他的脸。
程南绝僵了一下。
他抬起身子,慢慢松开了手。
乔明飞躺在那喘息着。
“程哥……对不起……”
乔明飞没觉得自己在哭,可在程南绝眼里,他眼睛被眼泪泡得水汪汪红通通,已经委屈得不成样子。
“程哥对不起。”乔明飞挣扎着坐起身,费力地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什么,你走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程南绝平复了一下呼吸,他捋了把头发,点了根烟,往后靠在沙发里,斜睨着乔明飞。
“不都是假的。”
“那为什么道歉?”
“不道歉你能原谅我吗?我后悔了,我说让你别再喜欢我的话,我后悔了……”
程南绝看着他:“是李松照教你的?他让你回来这么说的吗?”
程南绝用拇指关节蹭了蹭嘴唇,方才吻得太疯狂,这会儿才感觉嘴角有点发麻。
“没必要,明飞,如果之前真的是我会错了意,那过了今晚我什么都不再强求,你不必去和李松照商量之后再回来找我,不管你们出于什么考虑,没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