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洪春放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乔明飞走过去看着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时，直接惊住了。
菜式都比较偏家常，而且荤素搭配上尽量清淡了，但这一看就功力十足的色香味令乔明飞已经瞬间折服，他忍不住脱口一句：“我天——”
洪炟一边盛饭一边笑：“没想到我们会做菜？”
乔明飞帮忙把饭一人一碗摆过去，叹服：“没想到，真一点都没看出来，我以为你会熬营养粥就很厉害了……”
赵祈枫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笑道：“我们几个除了小白，其他人都会做饭，手艺早都练出来了，尝尝吧。”
都会做？乔明飞坐下，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程南绝，程南绝被他发亮的眼神恍了一下，拿起的筷子一顿，说：“会做，改天做给你吃。”
乔明飞摸起筷子，挺了挺背，对着桌子高兴地点了下头：“行。”
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大概他们兄弟几个也有日子没在一块儿吃了，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时不时互相夹个菜，氛围轻松舒服地让乔明飞都忘了尴尬。
做饭的人对吃饭的人饭量估摸得相当准确，几个人吃得刚刚好，桌上基本光盘。
乔明飞稍微有点撑，他悄悄按了按胃。
程南绝太喜欢给他夹菜了，他自己只需要埋头苦吃，想吃哪个菜抬头看一眼，下一秒就夹到碗里来了。
赵祈枫也这样在餐桌上照顾白桃，白桃有些挑食，但是赵祈枫夹的菜他不敢不吃，洪春放也一样，夹三次有两次是递到洪炟碗里的，对洪炟的口味比对自己的还了解，洪炟吃得不多，一小碗饭吃完就放下筷子，抽了张纸一边擦嘴一边冲洪春放摆摆手，洪春放才开始吃自己的，乔明飞原本的那一点不适应，也在桌上其他人这种特别自然而然地态度里消弭无踪。
“吃饱了吗？”程南绝问。
“撑了。”乔明飞手放在肚子上笑。
程南绝垂眼看见那只肤色偏白骨节修长的手，不自觉地就想伸手抚上去，快碰到时又忽然停住，想起当着别人的面乔明飞会不自在，便堪堪伸出一个手指，在乔明飞手背上点了一下。
“嗯？”乔明飞看了看他。
程南绝笑着拿过烟和打火机，按着他的肩膀起身，跟赵祈枫到阳台抽烟去了。
洪炟正准备收碗筷，乔明飞站起来说：“四哥我来，我活动活动消消食。”
白桃也擦擦嘴站起来：“四哥你别管了，我俩收拾。”
“那行。”洪炟笑着放下碗筷去洗手，乔明飞看见洪春放跟过去，站在洗手池旁边，洪炟洗完手他就摘下毛巾递过去。
“小飞哥你去坐会儿，平时在家吃饭都是他们管做我管收拾，我这很快的。”白桃一边麻利地摞着碗筷一边说。
乔明飞笑笑：“没事，我也从小做家务，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做饭会吗？”
“做饭……能简单煮个面吧，反正我自己不嫌弃难吃。”乔明飞有点不好意思。
“我哥会，以后让他多给你做。”白桃端着碗盘走进厨房，一边往洗碗机里塞，一边特别自然而然地说道，仿佛定准了乔明飞以后会跟他哥在一起，吃他哥给做的饭。
“我们以前一起住的时候都是他做饭，后来他工作忙了就二哥三哥他们轮流做，一个比一个手艺好，现在虽然不住一起了，也隔三岔五一起回家吃，反正到现在也没轮上我。”
“老幺有福气。”乔明飞笑。
“对。”白桃擦擦手，按开抽油烟机，靠着料理台点了根烟：“以后你也一样了，除了我就数你最小了，也不会做饭，也被我哥捧在手心里。”
乔明飞看了看他。
白桃笑：“当然这个都在心里也不一样，你在我哥心里，不一样。”
乔明飞转过脸看了看客厅里的程南绝，他们几个坐在沙发上正聊着天，时不时地轻声笑起来，程南绝放松地往后靠着，一只脚踩着沙发，抬手往后捋头发的时候，腕表往下滑落几分。
乔明飞看得出神，程南绝带着笑的眼神扫过来时吓了他一跳，赶紧转过头。
白桃掐了烟，打开冰箱拿出半个西瓜，从刀架上取了一把刀，熟练地把西瓜切片，码放在两个玻璃盘中，招呼乔明飞一起端出去。
洪春放挨着程南绝坐在沙发扶手上，见乔明飞过来，站起身说：“来，坐这儿。”
乔明飞又摸摸肚子：“不了，我站会儿就行。”
程南绝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笑笑没说话。
吃完西瓜，几个人也没准备多留，白桃洗了个手出来，拿抽纸一边擦手一边说：“那我们回去啦，你俩早点休息，这几天都折腾坏了。”
程南绝问：“你回哪儿？今晚就睡你屋吧。”
程南绝这个房子是大平层，有四间卧室，他自己和李无争各一间，剩下两间一间是赵祈枫和白桃的，一间是洪炟洪春放的。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赵祈枫和李无争就不同意买小了，一定要装下他们所有人，哪怕后来各自都有房子了，这里也是他们永远的家，随时都可以回来住。
“不了不了，”白桃摆摆手：“我去二哥那住，你不用管我了。”
——
人都走了，程南绝关上门，转身看见乔明飞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
“等电话？”程南绝问。
“……嗯。”乔明飞看了看他，目光对上，又不自然地移开。
心里忽然涌上一丝焦虑。
不想说谎，也没必要，可是这么直接又有点伤人。
如果不是有他在，今晚赵祈枫他们肯定就不走了，虽然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程南绝什么都不会发生，可别人对他俩的态度表现得越自然，他心里就越有些不自在。
乔明飞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往客厅走，却被程南绝捞住了手腕。
乔明飞回头：“？”
“你要实在不愿意住这儿，我可以在旁边给你开个酒店……”
乔明飞愣怔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在心里打了个转儿，替程南绝总为他做出的妥协而酸楚。
他没说话。
程南绝垂着目光，看着自己抓着乔明飞的手，说：“……别去了。”
乔明飞：“程哥……”
程南绝叹了口气，他把乔明飞往自己身前拽了拽，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乔明飞没有挣扎。
“我真希望能有个不让你去的理由……”程南绝把脸埋在乔明飞肩上，声音暗哑。
“程哥。”乔明飞沉默了一会儿，侧了下脸，下颌不自觉地在程南绝耳朵上蹭了蹭：“做朋友不好吗？”
“像你和李松照那样的朋友吗？”程南绝声音闷闷的，“把喜欢全都埋在心里，埋上很多年？”
乔明飞呆立了半晌，抬起手在程南绝背上拍了拍：“……不能再这样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程南绝没说话，但是抱着乔明飞的手却紧了紧，像是在作出回应。
乔明飞闭了闭眼睛：“程哥，你总能看透我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程南绝没说话，过了几秒，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耳垂：“我不太明白。”
他看着乔明飞：“我觉得你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但是……”他顿了一下。
“没错，程哥。”乔明飞说。
“你喜欢我？”程南绝忽然弯起嘴角：“真的？”
“真的。”乔明飞看着他。
程南绝笑起来，满眼都是温柔和欣喜。
“但你想过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乔明飞轻声问。
“为什么？”程南绝看着他。
“因为你的出现恰到好处啊……”乔明飞嘴唇有点颤抖，但依然坚持看着程南绝的眼睛。
程南绝的笑淡了一些，他没有说话。
“毕业典礼那天晚上，李松照跟我说，他说如果我身边能有个合适的人……他心里会好过一点。”
程南绝看着他。
“我总得做点什么，来表示我会……过得很好，如果当初不是你，是随便一个什么人出现，我也会，也会试试的……”
乔明飞眼睛蒙上一层湿气，他还是看着程南绝，可眼神已经没办法那么坚定，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里仿佛破开了丝丝痕痕的裂缝，一些再也无法隐藏的情绪渗了出来。
“对不起，程哥，我还是没办法……我只是摔下去的时候随手抓住了你这根救命绳子，我很卑鄙，如果你当初不管我就好了。”
程南绝看着他。
乔明飞手指动了动，他恍惚间都没发现自己食指已经快被拇指抠掉了皮。
“可那天在大雨里看见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怎么样？”程南绝开口，他依然看着乔明飞，可眼里那些闪着光的温柔却早已碎裂，沉进冰冷的水底。
“不能再利用你的喜欢去转移我对别人的爱意，不能拿你的感情来填补我内心那个洞，不能再假装放下过去，假装能重新开始，不能看着你……像我一样，去期待一件根本没有指望的东西。” 乔明飞声音有点轻，有点抖，有点决绝。
他强迫自己一直看着程南绝的眼睛，他看到程南绝蹙起的眉，松开又皱紧，他看得到，程南绝的心痛从眼底里漫出来，灼红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