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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自西在吸烟室抽了两根烟,估摸着人到齐得差不多了,正想要回去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挂断后又坚持响了第二遍。
关自西这才接通。
“喂?是小山吗?小山,我是妈妈呀。”
听见电话那端传来苍老又年迈的声音,关自西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谁在说话,他当即压下声音冷道:“你打错电话了。”
“不可能!不可能!就是这个电话号码,你不要以为我老糊涂了,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我听得出来!”
关自西沉默片刻,说:“罗素娟,别来烦我了。”
“我是妈妈呀,你怎么能对妈妈说这种话?”
“你不是我妈!我告诉你,不管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你都不是我妈。你要是想要钱,找你亲儿子去要,别在我这浪费时间。”关自西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愿意听电话那端的鬼哭狼嚎,将电话直接挂断拉黑一条龙。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情绪,轻呼吸一口气,才打开吸烟室的房门。
房门一经打开,关自西眼前径直撞进来方梨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关自西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刚刚自己说过的所有话,面色不由得一白,他故作镇定地看着方梨,问道:“怎么了?”
方梨依旧一副不愿意和他多说的样子,回答说:“一然喊我过来催催你,就等你了。”
“好,我去洗个手,马上来。”关自西扯出个略带勉强的笑容出来,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侧首,发现方梨已经照着反方向回去了,步子忍不住加快起来,冲到洗手间,在水池前猛猛泼了两把冷水在脸上。
方梨……方梨到底听见了没有?
关自西神不守舍地擦干净脸,倚在洗手间门口静待了两分钟,这才慢慢往包厢去。推开包厢门时,一双双眼睛同时朝他投射过来,此时此刻关自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在胸口里“扑通扑通”个没完,险些要跳吐出来。
“自西,怎么那么慢呀?”卓一然率先开口,张口埋怨他动作慢吞吞。
关自西大脑紧绷的弦顷刻间松弛下来,他冲着卓一然露出个放松的笑来:“不好意思,抽根烟的功夫,有点儿耽搁了。”
“哎哟,几分钟的事儿,又没什么正经事,等等怎么啦?”
“就是啊,人长得那么好看,唯一有个爱好抽两根烟,卓哥你就别催来催去的了,等等也无妨。”
一群男人扎窝似的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边笑边打趣。
卓一然乐了下,佯装不满道:“你看看,我不就问问你怎么来那么慢,这群人倒先替你讲上话了,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关自西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说:“大家今天都是看你的面子,才给我面子,我人微言轻,算不上有分量,今天你做东,你说了算。”
平日里两人相处多数是关自西摆着谱,眼下关自西在好友面前给卓一然面子,卓一然忍不住低笑起来,他抬眼扫视环顾一周,将视线落在方梨身上。
“方梨,去催下菜,顺便跟他们说一声,把我存在这儿的那两瓶酒也取出来。”
方梨许久不吭声,闻言,慢吞吞地说了声“是”,起身往外走去,随着他脚步渐远。旁边的人开口笑道:“这个是?”
“哦,我家公司的一个部门主管。”卓一然随口答道。“今天刚好把他叫过来,也算见见世面,否则一个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穷小子,出去应酬都跟个木头桩一样。”
“交情不浅啊卓少。”又有人起哄调笑。
“我们以为你有个这样式儿天仙似的人物留在身边,吃不下别的款儿了呢,没想到你来者不拒啊。”
卓一然虽然不是同性恋,但长时间浸淫在这群人之间,话外的意思自然能听个明明白白。他猛地脸色就黑了下来,旁边的关自西脸色依旧和煦,眼底却冷了两分。
做东的突然不说话,几个带头起哄的也默契地噤了声,这时候有和事佬蹦出来打圆场。
“都开玩笑,开玩笑,别往心里去!”
关自西无声扯了下嘴角,理理自己的衣服,说:“开玩笑也要人觉得好笑才行,一然,你觉得好笑吗?”
“不好笑。”卓一然漠着脸挤出三个字来。
方梨引着服务员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副情景。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去的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只能抬手护住服务员,避免让他进门,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在门口守着。
关自西站起身来,朝着方梨轻轻招招手:“方梨,让服务员把酒拿进来。”
方梨收回手,让服务员进去,两瓶珍藏已久的好酒就摆在关自西眼前。关自西先给卓一然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一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先和各位做个自我介绍,我姓关,名自西。”关自西顿顿继续说道。“我这个人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不爱看家世背景,只和合眼缘的人来往,方主管年轻有才华,一然欣赏他愿意提携他是人之常情,我自然也是喜欢和他这样的人相处。”
“貌似天仙这句话我关某是万万不敢认,但我总觉得在场的各位,有人形似猪狗。”关自西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另外,今天我是主宾,卓一然请你们过来是为了让你们认识我,不是让我来认识各位,自我介绍也不用做了,到此为止,烦请各位移步吧。”
卓一然本以为关自西是给个下马威,听到猪狗二字后还冷不丁地笑了,直到他开始赶人,他才在餐桌下默默踢了关自西一脚。
关自西弯弯眼笑道:“当然,如果卓少今天放话体恤各位是饿得说了胡话,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有哪位把我的话听到了心里去,实在不愿意留下来,请便。”
拐弯抹角骂了两通,台阶也给了出去,关自西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他并未施舍多余的眼神,以至于他没能看见周围这遭人五彩纷呈的脸色。
短促的凳子拖拉声响起,有两人愤然离席,其他人的屁股依旧紧紧黏在凳子上。关自西抬眼一瞧,发现走的两位正是刚刚“开玩笑”的人。
卓一然家里的生意最近蒸蒸日上,在座被请来的几位都没法儿在卓一然面前称大爷,外加卓一然翻脸速度是出了名的快,真要闹起来,保不齐要多亏。
见事态摆平,方梨走进来,正要坐下,卓一然又冲他招手。
“方梨,坐到这里来。”卓一然指了指刚刚空出来的位置。
方梨犹豫地环视了下四周,见他扭捏,卓一然有些不耐烦地再次指了指,喝令道:“让你坐就坐!”
方梨闷声坐下了,抬眼望了望正满脸和煦微笑的关自西,盯着自己眼前空荡荡的酒杯不语。
今天这顿饭也算是吃出了点名堂,不出明天,以卓一然为首的社交小圈都会得知关自西的大名,顺带带上了方梨。
关自西和卓一然都喝了点薄酒,开不了车,方梨自觉钻上驾驶座开车,准备将他们两个一同载回去。
顶着夜风,关自西的风衣被吹得呼呼作响。卓一然此时此刻没了方才在外人面前装腔作势的姿态,胡乱撩了撩头发,说:“自西,你今天可是出了风头了,人家以后都知道我有个朋友嘴皮子功夫厉害了。平时我憋着不敢骂,顾忌太多。”
“毕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惹出点什么麻烦,我爸念都能念死我。”
关自西顺手替他打开车门,说:“这算什么出风头?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而已。”
卓一然:“行,你说得对,我今天要回一趟老宅,不回那边,你看看你要不叫个司机给你送回去。”
关自西点点头,和他简单道别后就自己叫车准备回家。还没打开手机,肩膀上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关自西偏头看去,在脑中检索了下这人的名字,李升玉,家中是做建筑的。
也算是刚刚卓一然重点介绍的一位。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李升玉长相中上,衣着品味也称不上一个“好”字,品性上,关自西暂且看不出来,但直觉上,他不觉得李升玉是什么好货色。
关自西没有直接拂人面子,说:“李先生要去哪里,不顺路的话就不麻烦你了。”
“叫我升玉就好,顺路的。”李升玉淡淡一笑,碰巧他叫的代驾将车开了过来,他替关自西开了车门,做个“请”的动作。
关自西不好再拒绝,弯腰上了车。
李升玉坐在他身边,绅士体贴地递过来一瓶苏打水,他说:“刚刚感觉你不是很喜欢今天的酒,喝点苏打水?”
“波尔多混酿的特色就是高单宁,我个人原因,对高单宁接受程度不高。”关自西微微一笑,接过苏打水。“没想到李先生观察这么仔细。”
李升玉没去纠正他的叫法,笑笑道:“或许是因为我本人也不偏好这种风味,再加上,今天这种场合很难不注意到你。”
“关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关自西心里的模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泰然自若地说道:“我父母在许多年前已经离异,组建各自的家庭了,早年是做房地产发家的,后来因为家庭破裂,公司也一劈两半被他们各自带走了。”
“他们有新的家庭,各自的事业风生水起。我不过就是靠着父母给的一点股份,做做自己想做的事,闲人罢了。”
李升玉陡然来了兴趣,他凑近关自西:“关先生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出生的闲人,你和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很像,就连名字也很有趣。”
“关向南,不知道关先生认不认识?”
关自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头皮发紧,他面上不显,镇静地打量了李升玉一眼。而李升玉眼里带着猜测和浓浓的探索欲。
“李先生说话真有意思。”关自西嘲弄一笑,他看破李升玉的试探,也明白李升玉这样的人是很难接近认识到关向南的,或许某次拍卖会上匆匆一眼,一个招呼,就能被他定义为“朋友”了。
关自西不明着答,摆明不想直说,李升玉试探的心又悄然退回。
车缓缓在关自西的住处外驶停,他打开车门先行下车,说:“今晚麻烦李先生了。”
李升玉露出个笑来:“不麻烦,顺路而已,不知道能不能拿一张你的名片?”
“当然。”
关自西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和李升玉道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