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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祝你心愿得偿

逐金 成江入海 3163 2026-06-29 08:00:55

44

陈崇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的人生空白停滞了很久,关自西在他眼前弓着腰无声哭泣,字字泣血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陈崇在面对关自西时又一次迷茫,胸口深处传来闷闷的钝痛,他恍惚地感受自己的身体,仿佛这具身体的痛感再度被唤醒,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十年了。

陈崇常年冰冷漠然的脸上出现裂痕,带着错愕、讶异和痛楚。

周围寂静,精细到能听见外面飘起了雨,陈崇抬眼看着被紧封住的玻璃片上晕染出雨点的痕迹,他想起那晚关自西连问他三遍“你想见我吗?”的瞬间。

那天他觉得心跳鼓点如雨点般势不可挡地袭来,今夜却觉得心跳声在这雨声中逐渐消失泯灭。

陈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沉默很久很久,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怪不得。”

紧接着,他嘲弄的冷冷低笑起来,唇角弧度沾着苦涩和自嘲,在这寂静的雨夜中徒生一股寂寥之感。

“你一直在骗我。”

关自西声音中染着浓烈的哭腔,他恶狠狠一咬牙:“我就是在骗你,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一直在骗你。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回到从前,可是从前也是假的,我骗你的。”

“明白吗?我们根本就回不去了,假的怎么可能回得去,你告诉我假的该怎么回到从前去,你让我重新演一遍吗,抱歉啊,我演不出来了。”

“你放过我吧,陈崇,你放过我,你别逼我了。”

关自西哭得很厉害,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求你放过我行吗?”

陈崇从没见过关自西这样哭过,他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般不休,越说哭得越厉害,直到最后他再度埋进自己的掌心,遮住了自己狼狈的脸。

陈崇喉咙干涩发紧,唇紧紧抿着。

他们彼此都如坠冰窟,面对面坐着,分明是很近的距离,可陈崇却觉得和关自西隔了很远,远到看不清。

陈崇认为自己本该愤怒,在这份全然被谎言所笼罩的感情下,他应该感到不甘、愤怒和无穷无尽的恨。可陈崇心里结了冰,那些情绪被冻在这层厚厚的冰之下。

他喜欢关自西,想把他永久留在自己身边,想让关自西完完全全属于他。

可关自西哭得凶猛,看起来痛苦万分,那种从关自西身上蔓延出来的痛苦直接地波及到陈崇身上。

陈崇竟然感觉痛,是因为关自西感到很痛苦。

沉默不知蔓延了多久,久到关自西的眼泪慢慢干涸。

仅此一次,唯此一次。

“好,我会放你走。”

陈崇声音透出些许嘶哑,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无比疲惫。

关自西这一走,也许再也不会回来,陈崇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是陈崇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

从前的陈崇自大自我中心,被他认定的东西都要叼到窝里存上一辈子。

陈崇早就在心底认定关自西是他的,是他陈崇的。要放手,就像是把陈崇已经攥进肉里的东西生生扒出来一样,甚至这种不舍和痛楚是可以直观感受到的。

可陈崇没招,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应对关自西的眼泪。

只听关自西努力平息情绪,自嘲笑道:“上一次的花招你要重新耍一次?”

“不会。”

关自西抬手胡乱去擦脸上的眼泪,很快就再度平静下来,这些埋藏在心底的真相被吐露出来后,他竟然有些如释重负,仿佛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把我的东西拿给我,我今夜就走。”

窗外雨声淅沥。

“等这场雨停。”

关自西:“不差这一场雨了。”

“不差这一场雨了。”陈崇也这么说。

“……”

雨天的效力总是很明确。

那晚血肉模糊的地面被一场暴雨冲刷了刺目恐怖的血迹。时隔十年,彼此从未坦诚相待的他们也在这场雨中褪去伪装。

为什么这场雨要来?

真相露出了本身狰狞恐怖的模样,让这段关系沦为无法修复的悲剧,让他们彼此之间这么歇斯底里的说结束。

声嘶力竭后,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却只能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安静的等待着雨停。

关自西觉得这场雨就像是凌迟,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刀子一样片着他的肉,他勉强打起精神,试图用说话的声音去分散自己听雨的神经:“你的宝格丽是哪里来的,那个东西很贵。”

“谭伏思用它跟我换了一根红绳,我习惯戴点什么,宝格丽还是贝格丽都无所谓。”

关自西知道,自从陈崇生日后,他就很少再戴宝格丽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一根黑色头绳。那时候关自西还嬉皮笑脸地问他,是不是要一直给他扎头发?

那时候陈崇懒懒笑着没说话。

“狮鸣的车,是谭平绪的吧?”

“嗯。”

“你说放我走是真的对吗?”

“真的。”

最后这个回答出来,让关自西心里觉得憋闷的同时,又再度松了一口气,他紧张、过度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抿抿唇,不再开口。

“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关自西没想过陈崇会突然问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除了将目光停留在身份证上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它。

“……关山。”

陈崇说:“原来是山。”

“什么叫原来?”

陈崇没说话,当时开房去酒店那天,他其实看见了关自西的身份证,也明白生日那天被猜中生日后关自西为什么那么恐慌。因为他的身份信息是两个字的。

那时候陈崇没看清,他一直在想,关自西的本名会叫什么,第二个字会是什么字。原来是山。

“你是孤儿,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我养父打的,他叫关伟,在一个很知名的有钱人家做司机,他以前常虐待我,后来他死了。”

“疼吗?”

关自西诧异地看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以前疼,现在早就不疼了。关伟两年前就被烧成灰,连渣都不剩了。”

陈崇听完默然片刻,彼时,窗外的雨声渐小,隐约有了停止的趋势,关自西和他对视良久。

“你后悔了。”陈崇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平,是一句没有情绪的陈述句,却像是个问题,直击关自西心里。

窗外没有声音了。

“……当然。”

“我想攀高枝,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你的身上,当然是后悔的。”

“你别怪我,人总是想要往上爬的,我想攀上有权有势的人,不想再被耻笑和奴役,不想再遭受冷眼和白眼,我们不同路而已。”

“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崇听完没说什么,他对着关自西极轻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锁上的柜子解开,从里面拿出关自西的东西来。

手机、首饰、钱包、衣服和外套,最后轻轻搁一个盒子。

“这不是我的东西。”

陈崇说:“给你的,祝你生日快乐。不想要的话,离开的时候外面有垃圾桶。”

关自西犹豫片刻,还是把盒子拿上了。

陈崇在他面前调整着门锁,这扇困住关自西很多天的大门终于被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刺得关自西眼睛一痛。

“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没有下次了。”

“关自西,祝你心愿得偿。”

陈崇的声音在他背后平静响起,紧接着,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上。这扇大门阻挡了关自西的视线,他回望过去时,只有冰冷冷的门。

关自西喃喃自语道:“拜拜,陈崇。”

简单的四个字散在风里,关自西无声地注视着这扇门良久,陈崇的家门连猫眼都没有,他们连隔着一个小小的畸变的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关自西勉强打起精神,把外套穿上,他在楼道中整理好着装,没有忍住,还是优先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块金色的机械手表,仔细聆听,可以听见走针时的清脆滴答声。整个表身是透明镂空的,直观地能够看清里面每个齿轮运作、转动的情景,正中心,镶嵌着暗红色宝石。

一块精密且美观的手表。金色的,甚至是关自西最喜欢的颜色。

他手指想触摸下它,指尖在即将触及到外层表镜时,讪讪收回了手。

关自西把盒子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有些热,哪怕是半夜,穿着这件外套还是会觉得闷热。关自西发现时隔一个多星期,自己的手机开机后竟然还是有电的,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陈崇。

知道是陈崇给他手机充的电。

一个人走在街头,关自西觉得格外的失魂落魄,他没有去点开那些已经被消息塞满的软件,站在原地给自己打了一辆车。

等待车来的途中,关自西靠着根被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面写着“免费宽带上门办理 157xxxx4769”“上门刷漆 185xxxx3566”“独家秘方寻找男人本色 177xxxx2415”,他疲倦地眨眨眼,通过辨认,可以找出那扇特殊的窗户。

熄灯了。

其实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关自西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4月27日是关伟带着关自西去上户口的那一天,于是就成为了他的生日。

一辆黑色比亚迪缓缓行驶而来,冲着关自西打了下双闪,示意这边不好掉头,让他走过来。

关自西收回视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眼前的建筑从灰蒙蒙的老式小区居民楼演变成璀璨生辉的高楼大厦,这座城市的中心依旧还亮着灯,灯火通明。

当车辆驶入市中心,关自西真正意识到,陈崇是真的离开了。

这一晚,如若感情战胜了一切,关自西或许会停留在那处灰蒙蒙的小区,拍响那扇困住他的大门,拥抱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陈崇。

但是没有。

关自西坐着电梯直达十九层,他走到自己家门前,正要输密码时动作顿住了,上面残存着层混乱的指纹,绝对不会是他的。他有习惯,会在输密码后把指纹擦干净。

谁趁着他不在,来了他的家?

关自西心中隐隐约约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沉住气打开门,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家里各种东西摆放陈列的位置他都记得不太清了,以至于他无法从客厅玄关判断出是否有人闯入过。

他有些疑虑地踏出两步,抄起自己放在客厅茶几下的水果刀,缓缓朝着卧室走去。主卧,没有人。

关自西转身去瞧客卧,下意识握住门把手轻轻将门旋开,门开了。里面依旧陈放着那些纸袋,一览无余,没有人,关自西正要松出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的手顿时一僵。

客卧的门为什么开了?

为什么开了?关自西每次都会用钥匙反锁,不插入钥匙根本打不开!

作者感言

成江入海

成江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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