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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是单独进行的,关自西能做的事就是坐在门外面,盯着墙上挂着的“个体治疗室”的门牌出神。江市最出名最好的心理治疗师,关自西托了点关系才在周末给陈崇约上两个小时的治疗时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关自西从门口的等待长椅上起身,绕到外面大厅去,转了好几个大圈,顺便去围观了下儿童治疗中心的活动区域。
关自西背着手站在透明玻璃前,低头围观着里面,被布置的五彩斑斓的地面,各种各样圆钝的、可爱的玩具,还有些零零散散坐着的小孩,旁边陪同着几个护士。
这边是自闭症儿童的活动区,小孩也不少,但比起小区楼下安静太多。绝大多数都沉默着不说话,更加倾向于用肢体沟通,细小的动静、声音甚至来不及传出来,就没了。
关自西想起来庄畅跟他聊的陈崇小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状态。
关自西看了一会,静悄悄地走了,回到门口等待着,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板。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无心玩手机的关自西来说却实在有点难熬。
等治疗室门打开了,关自西才后知后觉地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陈崇把门从里面打开,神色如常,看不出好坏。
“怎么样?”关自西有点紧张。
陈崇说:“还好,疗程比较长,建议最起码一个月来一次。病人家属,你要进去问问医生吗?”
关自西罕见磕巴了下,顿悟般点点头:“对,对,我去问一下。”
陈崇眼睁睁瞧着关自西从他身边进去,然后那扇门被带上、合拢了,他笑了下,走到椅子上把关自西的手机、耳机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收纳回包里,一一装好。
关自西跟医生具体询问了下情况,实际上陈崇的状态称不上很好,和寻常人相比很难称作是完全健康,但和之前的状态相比,确实是已经改善不少了。
医生建议长期治疗,听医生的意思是,心理治疗的前提需要构建医生和病患之间的信任基础,而从今天这两个小时里来看,陈崇不是个能够轻易搭建起信任的人。
但还算配合治疗,治疗的心态比较积极。
关自西半颗心算是塞进肚子里,领着陈崇去取了药,又跟着陈崇去了趟三河区,光临了下三河区李阿姨的生意。
发现陈崇不仅仅是爱吃甜品,甚至是嗜甜是在尝了陈崇做的蛋糕之后,向来追求健康、保持健身习惯的关自西在尝了一口之后,一边顾及着陈崇的一片心意咽了下去,一边内心流着泪感慨这一周的健身都白健了。
陈崇含着勺子,直勾勾地看着他问:“好吃吗?”
“哈……好吃。”关自西勉力笑着点点头。
陈崇略显满意的回应了一个点头。
关自西发现陈崇这个人很有意思,是他以前没发现的、没注意到的。就譬如说,要是把认识陈崇的所有同学都捆起来扎到一块儿去,问他们对陈崇的印象是什么,这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答案肯定都是一样的。
这人不爱说话,高冷,还有点装。
但是要是仔细相处,就能发现这个长了个近一米九大个的人,爱吃甜度爆炸的蛋糕,不仅如此,陈崇瞧着一本正经,谁也不爱搭理谁的样子,还经常窝着点坏心眼儿,犯起二来也不比庄畅差。
关自西有次回家,正好和陈崇赶着前后脚,就站在陈崇背后,看着陈崇在小区楼下招野猫,人就半蹲在草坪防水台上,用根临时捡来的树杈、一根鞋带,吊着根鱼干。
百无聊赖地甩着树枝,看着不如陈崇巴掌大的小猫在陈崇身前蹦跶来蹦跶去地抓。
关自西觉得好笑,背着手上前,用自己的鞋尖儿戳戳陈崇的鞋背,笑道:“钓猫呢。”
“等你呢。”陈崇懒懒答着,鞋带随着他的动作停滞下来,小猫蹦跶起来咔嚓把鱼干啃进嘴里,惬意地抱着鱼干吃。
陈崇见状伸手去猫的嘴边解鞋带,手指灵巧的一解,绳子又回来了,一侧还残留着猫的口水,他拎着鞋带在关自西面前晃了晃,说:“收杆了。”
这种时候,关自西才能感觉出来陈崇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关自西对于陈崇是个大学生这事儿完全没有实感,很多时候他甚至会萌生出陈崇比他还要年长的错觉来,这人相当早熟,早熟到小小年纪就似乎一把年纪了。
说句心里话,关自西还挺怕陈崇的。
陈崇平时很好说话,可一旦真弄出点什么事来,脸一冷眉毛一拧,关自西就没什么招儿了,也不敢再垂死挣扎。
前段时间关自西有趟出差,正好又赶上陈崇考试,出差的地方不远,就在邻省。关自西直接开着车上高速,结果人刚下高速,到了邻省后就倒霉的追尾了,手臂软组织挫伤,脑门上还撞出个包来,那两天陈崇打来的视频电话里,关自西没敢挂也没敢开视频,单纯就出个声。
结果就是陈崇连夜买了高铁,追着定位直接到了关自西酒店门口。
酒店门被咚咚敲响的时候,关自西正在给额头和手臂上药,莫名心头一跳,用空闲的手指调出定位来,看见红点和蓝点重合的时候,手里的棉签哆嗦一下就进了垃圾桶。
正当关自西纠结着要不要装作已经睡着的时候,门外的陈崇就跟是长在他肚子里似的开口催促:“别装,开门。”
关自西头有点疼,磨蹭着走过去把门打开,对上陈崇的眼,尴尬地笑了两声。
陈崇就瞧着他,什么也没说,不容拒绝的挤进门来,推着关自西的背往里走,动作利落,给他的伤口重新上了回药,然后闷头走进去开始给关自西收拾行李。
关自西正事是干得差不多了,电话里是跟陈崇借口说要多出差几天,想着等陈崇考完试再回去,免得陈崇还要分神过来操心他。
谁曾想陈崇直接追了过来,一句都没问,就知道他在扯瞎话,上来就把行李收了准备带人回江市。
关自西没动,不死心地又继续说:“我差还没出完呢。”
“你走不走?”陈崇回头看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包。
“……走。”
陈崇这气来源于哪里,关自西不好分辨,一时不知道他是在生气自己第一时间没告诉他追尾的事,还是骗他自己要多出差两天,或者说二者兼有?
关自西坐在高铁上,人一边无声叹着气,一边若有若无地伸出食指来,去勾陈崇搭放在座位扶手上的手掌。
一个小时不到的高铁,陈崇还带了一套厚厚的ppt打印资料,正不快不慢地翻着页,察觉到掌心有东西在勾,他也不动如山,眼睛一直牢牢盯着桌板上的资料。
“老公,我手好疼啊。”关自西百无聊赖地抬着头,手指还在给陈崇的掌心挠痒,瞎话张口就来。
陈崇终于看向他:“我看不出来,不是还想多在外面浑几天么?”
关自西这下知道陈崇在气什么了,放低声音求原谅:“我是怕回去了之后你大惊小怪嘛,影响你考试……”
“而且我浑什么浑?现在我身边是条狗都知道,我家里有尊大佛,大领导。黑了天之后的活动我都不参加,伤身伤心伤神的活动更是不用提,我去哪里浑?”
关自西声音不轻,两个人聊天的声音毫无遮掩地飘进隔壁座,三个人默默瞧了关自西和陈崇两眼,捂着嘴笑了两声后,关自西自觉尴尬地低了低头,用膝盖撞撞陈崇。
“……你别生气了。”
陈崇低着头,眼神在资料上,却半个字都没瞧进去,半晌后才慢半拍地回复道:“没生气。”
好像他管关自西管得实在是太严了,俗话说得好,哪怕是在屋里种个盆栽也得偶尔让盆栽出去晒晒太阳。前几天关自西提着行李要出差的时候,肉眼可见能瞧出来,关自西挺高兴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决定晚回来,他好像就是把关自西看得太紧了。
意识到这件事让陈崇有些烦躁。
陈崇在接受心理治疗的途中接受了不少新认知,譬如他曾经只是单纯的觉得自残和总想着去死是一种精神病,但没意识过“领地意识过强”也是一种病。负责治疗陈崇的心理医生有时候会委婉地提醒他,正常、健康的人际关系该是什么样的,其中自然也包括恋人关系。
然后陈崇发现自己完全不健康。
于是在一边接受所谓健康关系概念的同时,陈崇又在和心理做博弈,他既想给予关自西这种“健康”,又被分离时的焦虑和不满紧紧缠绕着。
他尽量试试。
试试看吧……
庄畅悄默声儿的交往了个女朋友,和庄畅妈妈脾气差不多,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比庄畅大两岁,已经大学毕业,拿着家里的钱开了个酒吧。
两人是在酒吧认识的,一来二去眉来眼去,就好上了。
刚好上的时候,关自西还大方地包了个红包给庄畅,嘱咐他少抠门、对女朋友好点儿。结果后来就有点后悔了,关自西好说话、爱听八卦、脾气好,和庄畅认识的朋友们都是大老粗,一听他提吵架的事儿就烦,庄畅没人可诉说,就跑到他俩家来。
关自西一开始还喜闻乐见的捧着瓜子在沙发上听,后来听得受不住了,透过猫眼看见是庄畅,就打发陈崇去恐吓下。
陈崇被这个电灯泡弄得烦都要烦死了,今天因为没读明白女朋友的隐喻吵架,明天因为在酒吧多和谁聊了几句天吵架,后天又因为老是沟通不好吵架,各种各样的理由、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这鸡毛却在陈崇和关自西家里散了一地。
陈崇面色不虞的看着本周第三次造访的庄畅,阴恻恻道:“你到底要来几次?”
“……崇哥你就不能忍忍我吗?”庄畅埋怨道。
陈崇说:“不想忍。你能不能谈,不能谈就分手。”
“我不想跟她分手!我们就是吵架而已!”庄畅红着脸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俩是真心的,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这道理你懂不懂?”
陈崇偏了偏头:“那你就跟她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吗?”
陈崇沉默看着他,反反复复试图忍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忍下了,他瞧瞧已经渐晚的天色,说:“总得有个人先低头,你在我这横没有用。”
庄畅不死心地扒着门框:“小关哥呢,我让他给我分析一下……”
“睡着了。”陈崇横一步拦住他的视线。
“你骗鬼呢?”
陈崇说:“那我陪你聊。”
庄畅面部微微抽动了下,后撤一步:“那还是不聊了。”
陈崇顺势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庄畅依依不舍的又回头往身后望了两眼。等着他三步一回头的走了,陈崇才重新进门,用脚轻轻把房门踢上。
陈崇走到卧室,在大敞的门口扶着门框,气定神闲地说道:“小关哥,可以醒了。”
一动不动的关自西从床上一溜烟地摸起来,顶着两根呆毛望着陈崇,抄起旁边的枕头往陈崇身上扔了过去,陈崇单手轻松捞住,勾着旁边裸露来的标签转了转。
关自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最近熬夜画稿,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再去处理小孩子这种过家家式的小打小闹。
尤其是这个身体,天气一热起来,整个人懒怠不少,以前每周定期去三到四次健身房的习惯也淡了,稍微动动就觉得身体嘎嘣脆。
关自西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径直往外走,绕过陈崇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酒,走回卧室准备趁还有精神,把设计稿再完善细化一下。
陈崇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眼瞧着关自西熬出眼下乌青,他冷不丁开口:“明天出门去吧。”
关自西调动了下自己的画板,没抬头:“明天不是周末啊,你有课,去哪儿玩?”
“我说你去,他们不是喊了你很多次吗?”
关自西是个有门禁的有夫之夫这事差不多已经到了广为人知的地步,知道关自西有门禁,现在是个从良三好青年。
但那群人尽管知道,也按捺不住别人看热闹凑热闹的心,时不时就邀请关自西出去喝酒轰趴通宵。
关自西握着笔的手怔了下,古怪地回头看了眼陈崇:“是喊了我很多次,但是……”
“去吧,我允许了。”陈崇抬抬下巴。“明天没有门禁。”
“真的?”
“真的。”
关自西盯着陈崇坦然自若的脸,研究片刻,收回视线坦然应声道:“嗯,我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声。”
陈崇没什么反应,安静两秒后便说:“我去做饭。”
“不用做我的了,我今晚突击身材管理一下。”关自西埋头苦画,说到突击身材管理的时候忍不住莫名笑了下。
关自西把手头上的稿收收尾,早早去洗漱准备早点睡,没过一会儿陈崇掀开被子上来了。关自西习惯性掉了个方向,朝着陈崇,把腿压在他身上,安静看着手机。
陈崇“啪嗒——”将灯熄了,卧室里顿时只剩关自西手机的莹莹亮光。
紧接着,关自西觉察小腿一紧,被手掌攥住,慢慢地往上滑、抚摸过去,顺着裤管摸到他的内裤边缘。
关自西喉咙有点干,蹬了陈崇一脚:“手收回去。”
陈崇没听他的,手指沿着缝隙钻了进去,指尖轻轻压在他的臀肉上。关自西忍无可忍地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陈崇脸上一照,惨白的光顷刻间扫到陈崇脸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变本加厉地凑上来。
“明天又不是周末。”关自西瞧着陈崇陡然凑近的脸,
“我想。不行吗?”陈崇放低声音,虽然面上还装模作样的在询问,手却已经熟稔地顺着睡衣衣摆往里钻。关自西下意识哼哼两声,屈膝抵住陈崇,没有立刻吭声。
俩人平时都有正事儿要干,约好周末就窝在家里解决爽个够。眼下陈崇莫名开始动手动脚,关自西被撩拨起来也不好说什么,只趴在枕头上支吾一句:“……那你轻点。”
以前关自西纯属觉得自己是色鬼,见着心水的走不动道,否则也不会几次三番的犯迷糊。后来发现陈崇也是个色鬼,两人色到一块儿去。
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的。
关自西大汗淋漓的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发觉脖子上被啃了一圈儿。
又红又青又紫,看着像是被人打了。
关自西问:“我明天怎么见人?”
陈崇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就这样。”
“操,你故意的吧。”关自西反应了下,笑出声来。“你又给我使坏是不是?我说怎么突然今天兴致这么好,明天早上上早八还要跟我浓情蜜意一下。”
陈崇歪了歪头,装不知情道:“我坏吗?”
“你说呢?特别坏!”关自西扑上去一把抱住陈崇,揪住他的耳朵扯了扯,没扯两下,便瞧着他耳垂不动了。
关自西说:“我说真的,你改天去打耳洞去吧,打一个就行,我给你买个钻石耳钉,要那种小雪花儿形状的,就戴在这儿。”
他觉得陈崇适合戴。
关自西自己是有耳洞的,两个都有,成年后觉得带耳饰有个性、时髦,就去打了,摆在家里的耳饰特别多。
陈崇:“为什么打耳洞。”
“好看啊。”关自西凑上去亲了亲他。“我感觉这样特别性感,就跟你戴这个干我的时候一样。”
关自西勾着他颈上的平安锁和玉坠,顺着他凹陷的锁骨往下摁在胸肌上,咧着嘴冲他笑了笑。
陈崇喉间一滚,安静瞧着他:“可以,打十个都行。”
次日醒来已经近晌午,关自西迷迷蒙蒙的从床上爬起来,他今个和卓一然约了出去海钓,下午出发再加上晚上聚聚,估计回来都要凌晨。
关自西也是难得有机会出去狂欢,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伏身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总是觉得提不起兴趣来。
没啥兴奋的。
还不如和陈崇一块儿看个电影。对了……他和陈崇还没正儿八经地去看过电影,光想着,关自西边刷牙边查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
刷完牙才发现自己跑题了。
关自西捧着水涮涮自己的脸,走完护肤流程后才开始对着脖子上这一圈儿苦恼,最后是缠了条丝巾在脖子上。
到那边的时候,这条效果不怎么样的丝巾显然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姓卓的奔三男见着他就是一句:“你被家暴了啊。”
“是的,我家领导用嘴家暴我,之前没发现是个啄木鸟精,最近才发现爱啄人,我每天晚上睡到一半儿就被咚咚咚啄醒了。厉害吗?”
关自西的冷幽默撂倒一片,他笑脸盈盈地望着这群称不上特别走心的“朋友们”,又瞧了眼卓一然,搭在轮船的护栏上问道:“方梨呢,怎么没来?”
“要结婚了,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老婆不让来。”卓一然撞撞他。“陈崇怎么肯让你来?”
“怎么就不肯?”关自西睨他一眼。“他主动让我来的。”
卓一然嘁了一声:“我不信,他就差给你们俩弄个绳儿互相套在脖子上栓栓紧,然后死也死一块。平时九点门禁,他能允许你在外面过夜?”
“天天听你们念叨念叨,到底什么人物啊?能把我们这高贵冷艳的关大设计师弄成家管严。平时连门都不出。”
这人说话嚼字时特别强调“高贵冷艳”四个字,存心膈应一下关自西。关自西笑着瞥他一眼,没恼。
“我也想知道什么人物啊,能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回头?”
关自西知道他们在打趣自己,兴许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在场的不少被他指着鼻子骂过,后来知道他真实身份后也鄙夷过落井下石过,现在他和卓一然和好后又维持着表面的塑料情谊。
看不惯他的人多,瞧不起他的人也多,他现在倒是再也不会觉得不痛快了。
关自西挂着笑:“和你们比我算什么浪子呢,充其量是朵浪花儿。”
轮船允许运行,卷起蓝白的浪花。
卓一然不轻不重地扫这行人一眼,扎着堆的人起身聊着天儿去拿海钓的装备,那点莫名溢出来的不虞在咸湿的海风中飘然而去。
关自西是真变了,不较真儿,不屑。
他百无聊赖又没什么兴致的趴在栏杆上,专注地凝视着下面翻涌的海,听着嬉闹的声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我从酒庄拿了瓶珍藏,要不要品品?”卓一然没跟着他们去海钓,陪在他边上问道。
“跟你说实话,我其实特别不爱喝红酒。”关自西撑着脸。“我味蕾天生比人家发达一点儿,舌头也比正常人灵,品酒算是我比较优秀突出的技能之一吧,但是我不喜欢。”
卓一然说:“那你以前还喝那么多?”
“这样看起来高级能装啊。”关自西笑笑。
“那你都爱喝什么?”卓一然回忆了下他去酒吧常点的酒,报出几个酒名来,关自西听着笑而不语。
“玉米排骨汤、番茄菌菇汤、鲫鱼汤……”关自西掰着手指头念着陈崇最近煲的汤,如数家珍。
卓一然忍不了:“停!你还真他妈浪子回头金不换了,不对,浪花回头拍上岸。”
“你给我滚。”关自西笑着蹬了他一脚。
关自西不是浪子,陈崇倒也真是他的金不换。
关自西回家的时候近凌晨,出去玩不能败了兴,尤其是卓一然约他几次他都拒绝,这次好不容易答应了,总不能八点多人还在海上就吵吵嚷嚷着要回家。
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后来也是真有点玩嗨了。
落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看手机凌晨两点,又有些不习惯,蹑手蹑脚推门进去后发现客厅的灯一直没关。
陈崇这学期课多得压死人,一周五天全是早八,基本都课满。
两点了还不睡?
关自西把鞋子换好,静悄悄沿着玄关往里走,正巧和从卧室里出来的陈崇对视上。陈崇一直没睡,脸上还架着眼镜,握着杯水慢吞吞地喝着。
“你怎么还不睡。”关自西想去洗澡换身衣服,总觉得这身衣服沾着点海腥味和酒味,有点难闻。
“我在等你回家。”陈崇撂下水杯。
关自西伸手把他的眼镜挑下来,用手背推了推陈崇的鼻尖,笑着说:“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大方,是不是想我一天?”
陈崇抬手把他脖颈上的丝巾解开,指节在那圈儿痕迹上来回摩挲片刻,克制的压着声音:“想啊。出门就开始想,饭都没吃好。”
“我看看,饿瘦了是吧?怎么那么夸张呢。”关自西弯着眼托住他的脸,来回转转打量。
陈崇目光紧紧跟随着关自西,说:“玩得开心吗?”
“一般般。”关自西叹了口气。
这他倒是没开玩笑,虽然说不无聊,但归根结底还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关自西不是以前那个关自西,对不喜欢的人、不爱参与的话题和不苟同的观点都不会勉强自己硬融,失去自己拟定的社交绩效指标后,这种社交就变得有些无趣起来了。
更何况他心里还一直记挂着陈崇。
出去一天,陈崇就在他脑袋里转了一天,就跟长在他脑子里似的。
关自西都如此,更遑论陈崇了。自打关自西出门开始,陈崇就忍不住看定位,等到了晚上九点往后,更是险些没忍住出去找人。
他越想强装大度,越有股莫名的不安在作祟。打心底来说,从关自西昨晚一下子就应和下来开始,陈崇就后悔了,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为什么要把人放出去,以至于这几个小时里他只能焦躁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健康不健康的都先搁置一边。
“为什么一般?”
“因为我也想你。”关自西依赖的用脸蹭蹭他的颈侧,嗅嗅陈崇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听起来有些轻。
那点不安焦躁的情绪被简短的几个字抚平,陈崇舒出一口气来,眼底荡漾起丝丝笑,拉长语调“哦——”了一声。
“有多想?”
“真是离不开的那种想。我也是完蛋了,栽你手里。”关自西说着,用两根手指架起小人咚咚咚走到陈崇掌心,陈崇十分配合的顺从托着,然后让那小人手指一屈栽下来。
陈崇合拢掌心,心沉回去,闭上眼抵住关自西的额头,轻轻笑了下:“那我抓住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