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西一直到吃完年夜饭,才打算处理一下这笔转账,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不太抱希望的随手给陈崇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没有想到对面竟然接通了。
蓦然接通,关自西卡了一下,故作矜持地说:“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陈崇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研判他的语气,得出结论后淡淡回答道:“压岁钱。”
“我比你大,你压不住,算什么压岁钱?”关自西语气里忍不住沾着点小雀跃,乐滋滋地盯着电视里无聊的春晚节目。
“不要就退回来。”
关自西乐呵呵笑:“小辈一点心意,我还是收下吧。”
陈崇没拆穿他,他这边静得厉害,首都好几年前就在禁止烟花炮竹,再加上他住的地方住户不多,这个点了,周围都静得诡异,唯一的声响就是这通电话和里面偶尔传出来的电视节目声音。
“你在跟谁打电话?”陌生的男人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随即清晰的电视声说话声都变得很模糊,关自西用手捂住了,阻住声音传过来。
陈崇好脾气的等待了一分钟,关自西的声音才连同电视一块回来。
关自西说:“提前先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我得去包饺子,下次见。”
然后关自西把电话挂了,趿拉着拖鞋去帮关向南包饺子,他也是多年的熟练工了,可以做到盯着电视的同时动作相当快地包完一个漂亮标准的饺子。
关向南一边包一边跟他闲聊了几句,两个人不到半个小时就包完了所有的皮和馅儿。关自西把手洗干净,出来时看见关向南正在收拾桌子,他站在厨房门框边上,突然很冲动地通知道:“哥,我初四就走。”
“你走那么早干什么?”关向南斜他一眼。
“初五不是迎财神吗,我财神在首都。”关自西笑笑,张口就是歪理。
关自西一直在江市待到初四,买了初四的晚上的高铁票到首都,他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首都正在下大雪。这个时候高铁站人不如平时多,但人流量也不小,他拖着行李箱往网约车上车点走,直接回了家。
这几天他一直在给陈崇发消息,譬如吃的什么馅的饺子,隔壁邻居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孩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还露出来半个被冻得特别红的屁股,还有他给包了压岁钱的小孩没跟他说谢谢等等。
陈崇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回消息的频率比以前稍微快了一些,关自西对此也掌握到了精髓。大抵就是他不能发的太频繁,如果发的太频繁,陈崇就会在一堆话题里挑一个他回,如果发的不是很频繁,陈崇几乎每个都会回一下。
关自西待在家里,看了看时间,一下子有点苦恼,按照道理来说迎财神应该要把陈崇迎进家门,最好在十二点的时候迎进来,但是他该怎么跟陈崇说他已经回首都了?
琢磨了片刻,关自西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关自西:[你要不要来我家,我养的乌龟会后空翻。]
陈崇:[?]
关自西:[我人在首都,还给你带了特产,你要是现在没什么事,就来一趟?]
陈崇:[手头有点事,晚一个小时来。]
关自西内心窃喜,想着正好,差不多到时候陈崇过了零点再来,这样他的奸计都能得逞。但关自西没想到陈崇来得这么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屋外的门铃响了。
首都一直在下雪,陈崇的毛线帽上沾着些许泛着冷光的雪花,门打开时他好似正在打量关自西门外的鞋柜,门一开,视线正正好撞在关自西身上,他也没客气,抬腿就要进去,步子才刚迈开,就被关自西抬着手拦在门外。
陈崇皱皱眉头,没懂他什么意思:“不让进?”
关自西脑袋转得很快,抄起玄幻处挂的羽绒服,一边套一边把陈崇往外推,嘴里飞快说道:“走走走,我们堆雪人去。”
陈崇被他撵着往前走,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地往前倾,关自西的手从后面绕上来贴在他腰侧,半环抱着他急哄哄地把人往外赶,这人弯着腰,半张脸都贴在陈崇的后肩上,吐出来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道白雾。
陈崇放弃推开他的想法,无奈地被这人再推回电梯里去,等陈崇被关自西老老实实摁在电梯里,关自西才回神发现自己正抱着他。
而当事人向后偏头安静地看着他。
关自西不尴不尬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来个红包,递给陈崇,上面还画着个生肖图案,用金色油墨写了个崇字:“喏,压岁钱。”
陈崇夹着红包拿到跟前,慢条斯理地把红包打开,数了数里面有几张,匆匆两眼,应该是一千块,他莫名其妙笑了下,心想着这人可真大方。
事实上关自西确实觉得自己挺大方了。白天小区路上的雪会被定时清理,晚上下几个小时也堆不了太厚,关自西一出门就后悔了,外面冷得不得了。
地上有一层不厚不薄的积雪,漆黑的夜色中白茫茫的雪花还在飘,关自西仰头看了看,说:“感觉雪不是很厚,堆不了。”
“你不是要堆?”陈崇看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随即半蹲下身来,捏了个掌心那么大的小雪球出来,快速又捏了更小的一个,摞在一起,托在掌心上。
关自西和它面面相觑:“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连眼睛都没有。”
陈崇望他片刻,手指勾住手上的手链一个用力,扯断手上的淡蓝色宝石手链,扯了两节下来,怼在雪人的头上。有些小的雪人脸上顿时出现两颗大大的宝石眼珠,看着尤其滑稽。
关自西:“……”
“拿着。”陈崇把雪人递给他。“还要再堆一个吗?”
和你们有钱人亲了。
关自西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托着雪人急匆匆地把陈崇往楼上带,陈崇不太懂他整这一出又一出是想干什么,顺从的让关自西拉着自己的手,跟在他身后,去看他家里那只会后空翻的乌龟。
等电梯的时候关自西特意磨叽了一会,到家门口正好十一点五十九,他喜滋滋地把房门打开,自己先进去,又给陈崇拿了拖鞋,在十二点,大年初五,把陈崇迎进了自己家门。
室内有地暖,雪人待不了多久就要化掉,关自西给它找了个玻璃罩子,塞进了冰箱冷冻层。陈崇在他家里简单转了转,视线落在水缸里的乌龟身上,指了指它,对关自西说:“让它翻一个。”
关自西默然,走过去抓住乌龟:“关小龟选手蓄势待发,关小龟做好了准备!三、二、一!来自关式家族的这只平背麝香龟……和平背麝香龟八竿子打不着的草龟,关小龟同志向我们表演了一个漂亮利落的后空翻!落地姿势满分!太漂亮了!Bravo!”
陈崇看着他,没说话。
“你今晚到底整哪一出?”陈崇等关自西演完后开口,又补充道。“关小西。”
陈崇家里不怎么过年,除夕夜和一堆不熟的人吃完年夜饭之后,他这个年基本就算是过完了。空下的时间陈崇一直在忙工作,今天晚上和几个合伙人开会,本来没打算那么快结束。
只是有个人突然从江市回到首都,还扬言邀请他来看看自己家里那只会后空翻的草龟,陈崇就鬼使神差地草草结束了会议,开着车到了关自西家楼下。
关自西有小聪明,也很狡黠,却也总是会泄出来一些微妙的可爱之处。陈崇自认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观察力使得他很容易觉察到对方情绪的微妙变化,譬如下雨那天在酒吧门口偶然听见的那通电话,能让人觉察到在这个人莫名的低落,还有关于读艺术的问题。
后面遇到关自西发烧进医院,可能是缘分使然,偏偏让他在路边捡到关自西。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很莫名奇妙,没有什么由头,陈崇也这么莫名其妙的跑到他家里来看乌龟。
关小西同学听见这个称呼愣了愣,下意识冲他笑了出来,眼睛有点亮亮的,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在静电作用下有些许炸,穿着毛衣的青年男人,他的新晋财神。
“回来第一面,我想见你。”关自西说。
陈崇听罢叹了口气,也不想去仔细思索其中有几分真情有几分假意,总之关自西回来见的第一个人确实是他。
“你今天能不能别走?”关自西问他。“天亮了再走。”
陈崇颇显意外地抬眉:“我要是说不能呢。”
关自西内心苦恼,哪有初五好不容易把财神请进门了,结果又转头把人送出去的道理。这点愁容没逃过陈崇的眼睛,他更意外了。
陈崇沉默一会,问道:“我睡哪里。”
和陈崇这么快就同床共枕,倒是关自西没想过的事,他还以为陈崇很难拿下手,虽然态度还是那样,没让人觉得有多亲近,但总归不生疏了。
陈崇安静的躺在他身边,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眼下有些许乌青,熬夜熬的。关自西平时做惯了夜猫子,这个时候死也睡不着,又怕玩手机吵到陈崇睡觉,只能安安分分的躺着。
关自西翻动下身体,侧着身面向陈崇,黑暗中只能看见陈崇的侧脸轮廓,这人睡觉太老实了,一动不动的,只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其实今天陈崇来见他穿得很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刚好是他之前给陈崇朋友圈点赞的那身。因为家里没有更合身的睡衣,陈崇身上套着关自西买的大码短袖,甚至还能依稀闻见从衣柜深处扒出来的一股樟木香。
关自西低头往陈崇肩上靠了靠,盯着陈崇半晌没动静,最后鬼迷心窍的在陈崇嘴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刚刚贴上去,手腕就被伺机而动已久的人猛地攥住了。
这一下,吓得关自西冷汗都差点冒出来。
他神色错愕的看着欺身而上的陈崇,抬手啪嗒把床头的台灯打开了,陈崇眼底清明,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你没睡啊。”关自西偷亲被抓包,一时间有些尴尬。
陈崇:“你亲我干什么。”
关自西干巴巴地说:“我不是喜欢你么,你就这么躺在我旁边,情深意切情到深处没有忍住。”
喜欢他是假话,亲了是真事,可能理由确实找的还不错,但放在关自西自己的视角来看,他恨不得把一分钟前的自己给敲晕,太急了!弄得方方面面都怪怪的!
“哦,你想和我接吻吗?”陈崇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把关自西直接架住,让关自西没有半点办法回绝,否则不就成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吗?
关自西支支吾吾胡乱嗯了两声,抬手要把陈崇推开,不料这人微微低下头,刚刚接触过的、柔软的唇再度贴了上来,吻上来的瞬间关自西通体僵硬了下,感受着陈崇一点点吮吸他的唇瓣,然后抵开他的齿关挤进来,搅弄他的舌头。
陈崇亲了他很久,久到关自西的舌根已经发麻,连同着身体都不对劲起来,他配合着陈崇的吻,在寂静的房间里,不算特别开阔的床上,两个人泌出一身的薄汗。
直到关自西觉得被这股热浪冲得有些缺氧,才决心把两个人的嘴拔开,他翻坐起身的时候头昏脑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下意识摸着自己发肿的嘴唇。
“舒服吗。”陈崇跟着他坐起来,低头去寻关自西的眼睛。
关自西心里疯狂叫嚣,舒服个屁,他亏大了!
关自西声音有点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开口出声道:“我不做小三。”
陈崇都忘了,他还有个“女朋友”,一时间忍不住发笑,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要和他试一试,不知道是谁天天给他发信息,也不知道是谁发信息让他来家里看乌龟,更是不知道是谁在他睡着后偷亲他。
这个时候开口提小三不小三,陈崇觉得很搞笑。
“试试吧。”陈崇没头脑的说。
关自西抬头:“试什么?”
“试试做小三。你可以的。”
陈崇第二天走的时候找关自西要了银行卡号,给他转了一笔钱,让关自西年后在二环内租一套房子,理由是从他家开车过来实在是太远了。
关自西看着短信里的钱,笑得在沙发上连打了三个滚。陈崇脱下来的那件短袖还扔在沙发上,他拿起来,那股属于衣柜的樟木香此时此刻正和另外一股味道交缠在一起,他把衣服叠好,重新放了起来。
茶几上还遗留着陈崇扯断的手链的残缺部分,关自西又想起那个雪人。
不由得感慨,这个人真好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