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小三这事关自西真没什么经验。
关自西不黏人，也不爱闹腾，折腾不出什么花儿来，只要钱给够了，他这人就能老老实实的。
刚发展成这种小情人关系的时候，关自西还很不适应，比起适应陈崇的存在，他率先适应了二环内的一套高级公寓，一梯一户，隐私性、装修都相当好，站在十九层高楼往下俯瞰的时候，关自西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有钱真他妈的太好了。
关自西很有职业操守，起初经常给陈崇发信息，给他发自己今天晚上去上夜班穿什么样的衣服，全身自拍，有时候心情好还会附带两张正脸照，兴致来了再八卦一下陈崇的感情生活如何。
比如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她有没有发现我？你回信息快了她不会怀疑吧？如此云云。对此陈崇只回了一句话。
少操闲心。
关自西自己有班要上，见不得好处的事情是一件不干，譬如他连续一个月都对陈崇很热络，想要从这位大方的大款手里再抠出点好处来。但陈崇自从上次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换个地方住以外，就再也没转过。
期间陈崇晚上偶尔会来他家里，有时候坐坐和他聊会天，有的时候接个吻，最过分的几次也不过是互相打打手枪。
慢慢地关自西耐心就没了，热情也褪了些，开始把重心和精力集中到上班上。
上个星期关自西问陈崇什么时候来喝酒，陈崇说这段时间忙，关自西就再也没找过他，他不自讨没趣，决定等着陈崇有意向了再说，反正也没好处。
关于上班，陈崇从来没开口说过，他不能再出去卖酒，不能再对着顾客放电，他说私生活和工作可以分开。
关自西内心腹诽，其实和陈崇搞在一块压根儿算不上私生活，他就没把这茬当做私生活，就是为了赚钱。
但这话关自西是不敢在陈崇面前讲的。
半夜十二点，刚回春的天气，酒吧里哪怕开了空调，人挤人还是热得厉害。关自西踩在玻璃茶几上，在团团挤住的人群里相当显眼，他笑着摇开一瓶香槟，酒水刺啦一声溅出来，喷了一圈。
关自西心情好，最近业绩特别好，生活事事顺利，哪哪儿都好，保不齐就是大年初五迎财神奏效了。
Adam说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关自西承认，从茶几上跳下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手机似乎一直在震，他摸索了两下，才在一堆衣服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他从人挤人的人群里走出去，快速点了根烟，接通陈崇的电话。
关自西有些意外陈崇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他哼哼两声跟路过的同事打招呼，走到厕所附近才正式开口说话。
“喂，终于舍得打电话？想我啊？”关自西声音一出来，陈崇滑动下手机，看了眼刚刚朋友拍过来的照片。
一张关自西站在茶几上，半弯下腰左拥右抱的照片，这人脸上笑得格外灿烂，就跟捡着宝似的。
陈崇没空跟他废话：“出来。”
“我上班儿呢。”关自西对陈崇这语气有点不满。
“我让他们点酒，算你头上。别跟我废话，出来。”
关自西想起他那几个大款朋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调笑着安抚了他两下：“好了好了，我马上出来。”
关自西人一出，就见那辆威风凌凌的大G在马路对面杵着，他观望了下路况，径直传过去，秉承着职业操守，还是准备在这小别一个星期后对陈崇热情点。
他小跑了两步，一把拉开主驾驶的车门，攥着陈崇的衣襟就凑上去猛亲了两口。
陈崇被他亲得有点怔，回过神时关自西已经一手搭在车顶，笑眯眯地望着他：“急哄哄的，找我什么事儿？”
陈崇一下子把要找他算账的事忘了，他看着关自西身上单薄的衣服，顺着衣襟在他胸前拍了两下：“你最近忙？”
“没多忙，倒是你，有空偷情啊。”关自西一脸了然。
陈崇喉咙一动，真是把关自西提溜上车操了的心都有。
人家都说这种酒吧男营销，夜店男模没心肝儿，但陈崇是真的没想到，他开口说一句最近忙，关自西就能真的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转头和别人左拥右抱玩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见着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偷情。
陈崇让关自西上车，这人也没再拒绝，爬上副驾驶，熟练的在陈崇车上调音乐，自在万分的哼歌儿，一边还在玩手机，对于要去哪儿，关自西一个字都不问。
比起刚说通“小三关系”那段时间，关自西的态度可谓是冷淡不少，忽冷忽热，一阵一阵的。
陈崇一时间没有想通这种转变的根本原因在哪儿，关自西这个人太复杂，满嘴跑火车，让你压根无法察觉到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真情假意混在一块，陈崇倒是真有点难分辨。
关自西摆弄了一会手机，觉得无聊，开口问他：“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我听他们说你忙得脚都不着地。”
他们？关自西竟然还知道去跟他朋友打听打听他的去向，还不算太糟糕。陈崇平直的嘴角上扬了点弧度。
陈崇压了压：“不忙，谈生意。你最近都干什么，怎么不发消息？”
“上班啊，我每天晚上十点上班，上到凌晨四五点，偶尔跟人转场去吃个饭，然后回家睡大觉。”关自西笑了下，“我又不是富二代，哪能天天守着手机给你发消息，不上班等着饿死吗？”
“谁饿死你都不会饿死的。”陈崇云淡风轻地回话，单手打着方向盘掉头，临时改了路线。
关自西见他要往公寓开，也没追问陈崇一开始打算去哪儿，顺着陈崇的话头说：“什么意思，你现在要改包养我了？”
“包养你要多少钱。”
关自西听他这么说，笑得越来越厉害：“我这人特败家，要经得起我败才行，这样我才让包。”
“包养要挨操的。”陈崇没看他，十分冷静坦然地说了句荤话出来，“也不能在外面沾花惹草。”
“你干得好？”
这句反问讥诮意味有些重，关自西这时候才领悟陈崇哪里不高兴，他收了点笑意，又反复品味了下陈崇说的这些话，品出来了些许别的意味。
第一，陈崇想跟他上床；第二，陈崇不高兴他身边莺莺燕燕太多；第三，陈崇想跟他发展长期关系。
如果关自西理解能力没错，大概就是这三点。
关自西也不管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认真道：“干不好，但是可以只跟你上床，干不干？”
陈崇这时候才回头看他。
关自西笑着补充了一句：“不包养哦。”
陈崇觉得这个人就是欠的，掐着关自西的咽喉把人掼在床上的时候就这一个想法，先来招惹他勾他的是关自西，莫名其妙勾他亲他的也是关自西，现在又送上门来找操也是关自西，但这又不是包养，没法把“关自西独属于陈崇”这几个字写进合同里。
张口闭口就说喜欢他，可是关自西又不提正儿八经的交往。
单纯的钱色交易，他不要，单纯的感情交流，他不要，但又要勾着陈崇不撒手。陈崇不明白，关自西到底什么意思。
而关自西觉得自己和陈崇关系卡得不上不下太久，也没再捞到过什么油水，先拐着陈崇跟自己打一炮，后续才有发展的空间。以陈崇这负责任的态度，亲个嘴就给钱租房的人，绝对不会吃干了抹净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但他又不想真的把自己给卖了，不想让自己和陈崇绑死。
于是想着用一炮开头算了，陈崇长得帅身材好条件好，关自西也乐在其中。
毕竟他也是个气血方刚的独身男青年，还是个同性恋，再和陈崇亲来亲去互相擦枪，他就真瞧不起自己，没工夫陪陈崇玩这种大学生的把戏了。
可真到真枪实干的时候，关自西真是被疼得俩哆嗦，趴在床边可劲的抽烟，眼泪都飙出来，而肇事者只说一句他活该。
关自西被弄得浑浑噩噩的，意识飞出去之后什么也不记得，等他从一片狼藉中醒过来的时候，陈崇已经不在了。
微信里、银行卡里没有通知，陈崇居然没给他转钱！
关自西意识到这事的时候震惊的差点跳起来，不懂一向大方的陈崇为什么突然提起裤子不认人，连忙拿起手机打字。
关自西：[你就这么走了？]
关自西：[是有事？]
陈崇：[是。]
关自西：[你是不是忘什么了？]
陈崇：[外套晚上去拿。]
关自西：[我没说外套啊，别的事儿，你再想想呢。]
陈崇：[有话直说。]
关自西没法开口说你给我转点钱，这太直接太直白了，更何况他们前一晚还上了床，要是这时候开口，这事儿就显得太过于违法乱纪了。
他没说，但一时间心急如焚，害怕陈崇真是个混蛋。
陈崇晚上没来拿外套，甚至自这一炮后两个星期都没再联系过关自西。关自西除了要债的话题，一句话也不想和陈崇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拉不下脸要钱，又不愿意跟陈崇聊钱以外的事。
他隐隐约约觉得陈崇好像也在等什么，就像关自西在等钱一样。
关自西从冰柜里拿雪糕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雪人，他打算哪天把这个东西扔了，省得看见心烦。
虽然他心大，想着一夜情上了就上了，而且陈崇也给了他不少钱了，抵这一炮绰绰有余。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总觉得陈崇欠他钱，觉得自己亏大了。
Adam生日聚会，关自西本来是不想去的，耐不过Adam一直磨，他还是去了。私下时间里对着同事这些张男模脸女模脸实在倒胃口，关自西坐在位置上喝闷酒，看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盘转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关自西还罕见地愣了一下。
Adam让他打电话给陈崇，说自己喝醉了要他来接。关自西不是很愿意，这种情境太亲密了，他和陈崇分明什么关系也称不上，但碍于一群人的压力，关自西还是打了。
电话响了很久，就当关自西都以为电话不会再接通的时候，通了。陈崇在电话那端一直没说话，安静的等待着，关自西也没说话，直到Adam搡了他一下。
关自西连装也不愿意，平静道：“喝多了，来接我一下。”
陈崇没回答，关自西就当他没听见，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电话挂断后心情又不好了，他本来都快把这事给忘记了，最近他都在物色新的猎艳对象了。
只是脑袋还没那么听使唤，总是想起陈崇给他捏雪人的事。
酒过三巡，风尘仆仆的陈崇出现在门口时，关自西还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陈崇只穿了件黑色短袖，臂弯里挂着风衣外套，隔着层透明玻璃安静冷淡地注视着正在喝酒的关自西。
他胸前戴了根项链，上次上床的时候也戴了，此时正服帖地坠在胸前。
关自西忍耐了下，在这注视下拿着东西出去了，他走到门口，从陈崇身边擦肩而过，才走出去半米，手臂就被人猛掐了下。
“躲什么。”陈崇开口道，“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
关自西忍不住发笑：“我哪里躲你了……这道就这么宽，我总不能从你身上踩过去吧。”
干了一炮甩甩膀子就走的完蛋玩意儿，关自西就说做小三没什么前途。
关自西看见他就来气，撂下这句话就要走，结果又被拽住了。
陈崇冷着一张脸：“我送你。不是喝多了？”
“你送我不如给我转点钱，我打个专车回去。”关自西存心跟他呛。
陈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年纪不大，盯得久了关自西竟然莫名其妙觉得发怵，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情境，表情不太好地退让了一步。
“送送送！”关自西甩开他往外面走，“走啊，走那么慢是我做司机啊！”
再次坐上陈崇的车，关自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老是思考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分明陈崇之前很大方，连一点便宜都没占上的时候就爱转钱，现在怎么什么都干了，反而不转了。
关自西盯着陈崇的侧脸瞧了一会，依旧没说话。
车程不远，没二十分钟就开到了。关自西打开车门跳下去就要走，陈崇张口喊住了他，只见人影动了动，陈崇从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捧花，还有两个高奢礼品袋。
关自西看着花的时候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看到礼品袋又把这眼白回来了，抿着唇看陈崇。
陈崇个高，单手提着那捧花，一手提着礼品袋，走过来时伴随着风卷来的一阵清晰的男士香水味。
“拿着。”陈崇把花塞到他怀里，“上楼。”
关自西没忍住瞟袋子，镇定问道：“你买的什么？”
“包。”陈崇言简意赅。
这下关自西再怎么不是滋味都很是滋味了，压着雀跃的心情平静地哦了一声，抱着花屁颠屁颠上楼，陈崇跟在他身后，顺便把门捎上了。
关自西坐在沙发上拆包装，很满意陈崇的眼光，扭头一看，陈崇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心情好，决定哄一哄，主动坐他边上，抱住陈崇紧实的小臂。
“怎么这个表情？”关自西凑上去用鼻尖蹭蹭他，“和女朋友吵架了啊。”
陈崇脸一黑：“我没有女朋友。”
这次倒是轮到关自西惊讶了下，他笑了下：“怎么又没有了，我不是小三吗？那你之前说试试，试什么？”
陈崇没有立刻应声，头微微偏过来直视他，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拉得很近。关自西的表情变了一点，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唇角，给甜头似的一点点往里挤，慢吞吞地亲，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也让他挑不出错来。
关自西亲得心猿意马，想更进一步，被陈崇的手抵住了。
陈崇说：“见钱眼开的。”
“什么啊……我是真的想你了。”关自西在他耳朵边吹气，笑眯眯地摸在陈崇腹肌上，“真的呀真的呀。”
陈崇一把捉住他的手反剪上去，欺身而上：“想我的钱还是想我？”
关自西心里一千个想说钱一万个想说钱，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想你，也不算完全说谎吧，他确实想了，只是不多而已。
等陈崇又跟他做了一宿，关自西心里骂陈崇劲还是他妈的那么大，昏昏沉沉的睡一觉醒来，这次眼前不是空无一人的，有张帅脸，他抬手亲昵地把这张脸推开，转过身去继续睡。
再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陈崇好似出去了一趟，此时穿得人模狗样的站在落地窗前，衬衫锁在烟灰色西裤里，背对着他在打电话，随着动作手臂肌肉线条在轻轻耸动。
关自西一下就想起昨天晚上这双手扶着他的胯，没憋住吭了一声。
陈崇听到动静，把电话挂断了走过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陈崇说，“第一个，我现在走，咱们俩到此为止。”
关自西撑着脸：“第二个呢？”
“看你想要的是什么。”陈崇等着他的回答，“昨晚我问了七遍，你的回答都是要我，再回答一次。”
关自西眼珠转了转，纵使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种时候说只要他的钱。
陈崇明摆着是心里门清，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坐起身来斩钉截铁的说：“我要钱。”
陈崇定定看了他一会，继续道：“第二个，给你钱，还有我。你选哪个？”
关自西一下子听笑了，没见过这么强买强卖的，笑着说：“那要是我说要你，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我。”陈崇简明扔了个字出来。
陈崇看着关自西的脸，之前他想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点真情，后来失败了，发现他只是单纯见钱眼开，他试图把金钱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里摒除，结果发现完全做不到。
于是陈崇带着包来找他。
幸好他有的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