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夏侯尉闭着眼,缓慢感受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血沿着木凳,蜿蜒过他青筋偾张的手臂,从指骨滴落。
冷宫暴晒的日光下,一朵又一朵血花绽开,烙进干裂的土地,可怖如遍布幽谷的曼殊沙华。
木凳上绑着的少年已经鞭打半个时辰了,还是不吭开口。他死死咬牙,苍白的脸含恨盯着正前方少女。
“你还说你不认识我?”
禇卫怜突然从藤椅站起。
随着她走近,小太监停下手中的鞭子。她站在夏侯尉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突然,她猛地捏住他下巴。
“你既不认识我,梦魇囚禁我的人又是谁?在此前,我分明没见过你!还是说,你敢作阴法咒我?”
少年抬头,一双狭长寒凉的眼眸盯她。
越盯越恨,多美丽的脸,却长了这样毒的心。这世上没人比她更狠了。
他仍旧别眸冷笑,“不认识。”
“好,不认识是罢?这是你的一宗罪。第二宗……”
禇卫怜松开手。
她缓慢蹲身,直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刀。伏绑木凳的少年突然发抖,惊惧地看她。
禇卫怜用刀柄挑起他的下颌,“第二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赏花的船动手脚!你害我落湖,当众出丑,而你再来个湿身相救,好让我不得不嫁给你,是吗?”
“夏侯尉,你胆敢算计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妄想我?”
当众摆了她一道,这是为数不多让他痛快的事。他受她践踏这么久了,怎能不恨。
夏侯尉想起来,心头冷笑,又是痛快的笑,就像后背所有瘆人的血口全都融合。
他想起昨日那幕,她落了湖,许多宫人急着跳湖救人,而他凭着极娴熟的凫水,抢在他们前头,先一步救起。
在所有世家贵女、郎君的眼前,他救起了浑身湿漉的她。
那时的她出于求生本能,手一直紧紧盘在他肩头,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却以这样的方式贴在一块,还是贴着她最不屑,视以卑贱之人。
回想此事,夏侯尉冷笑起来,报仇后的畅快淋漓尽致。
即使寄人篱下,亦毫不退缩,他用恶毒的目光盯着她:“你这样折辱我,还想嫁给我二哥?你做梦。”
“就算所有女子嫁给夏侯瑨,你也休想嫁给他!”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发了疯,扯破嗓子怒吼。
刚吼完,脸颊便落下一巴掌。
火辣辣的巴掌,把人从汹涌浪尖猛拽下来。他骤然闭嘴,不再发疯怒喊,却又用冰冷的、恶毒的眼眸死死盯她。
“真是条会吠的狂犬。”
禇卫怜抚摸打红的掌心,鄙夷又好笑,“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湿身救我,我就得嫁给你这种卑贱之人?多么天真啊,我不妨告诉你,你想坏我名节,可哪个世家敢用名节看我?即便你算计我,你的二哥,我禇卫怜照样能嫁!”
想起那番险恶算计,她气不过,咬牙又甩了一巴掌。
她丢开匕首,起身俯视他。“你这种人,挨多少打都不会嫌多,真是贱骨头。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小太监忙不迭递来一块帕子,禇卫怜拿它擦了擦手上血迹。夏侯尉的血,沾上一点她都嫌恶心。
她走了,轻飘的手帕甩进他脸。
后背又开始无尽的鞭打,一下接一下,他疼得紧咬牙,却在用力吸那张手帕,除了他浓烈的血味,还夹着一缕她擦手的幽香。
越吸,眼眸越赤红,清脆凄厉的鞭子狠狠甩在少年后背,他疼得青筋凸现,可怕的经络遍布全身,牙也咬出血痕。
怨毒的眸光越凝越重,恨死她,恨极了她。终有一日,他要得到她。不是瞧不起人吗,他偏要她在身下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