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谷树林等人找来的时日,可谓十分无趣。
褚卫怜常会想,到底是哥哥先找来,还是夏侯尉的人先?
要是哥哥就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咻——
一支冷箭射出,白羽从天坠落。褚卫怜寻声望去,原来是他射下的一双鸽子。
夏侯尉的箭术很精湛,这两天她已经见识了许多。只要他出猎,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表姐。”夏侯尉突然问:“你会用箭吗?”
褚卫怜何止不会,对射箭更是抗拒。小时候因为拉不开弓,被二哥笑了好久。这对骄傲心极高的她而言是种打击。从那之后,褚卫怜对弓和箭再不屑看一眼。
褚卫怜摇了摇头,老实说道:“不常练,也不太会,跟你肯定没法比。”
少女的声音随着清风扑来,夏侯尉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幽怨与挫败,随即心神晃动。
他从没想过,还会在褚卫怜身上看见挫败。
但这种挫败却很轻淡,就像她如常述着某件事。
“谁生来就会精通箭术,不过熟能生巧而已。”夏侯尉突然走过来,把弓塞给她:“我教你啊。”
褚卫怜愣住。
于是,一场从未想过的教学开始了。
夏侯尉的教法,不同于她的父兄。
起先,调整完她的胳膊后,夏侯尉也只指着一根树桩,叫她瞄准了射。他在耳边轻轻地说:“三指并拉,虎口贴下颌,闭左眼……”
在十几发的习练后,褚卫怜逐渐摸到手感,晓得用什么力道拉弓,即使她射得还不是很准。
夏侯尉突然走到前方,示出手里刚摘的果子。他指指,露出期待的笑:“你瞄这儿,射中了今晚我给你烤鸽子,两只都给你。”
这颗果子足有拳头般大小,虽不小,却也不算大,比木桩子难射多了。况且如今她射得还不准,连木桩子都会偏呢……
褚卫怜皱皱鼻子:“那要是射不中呢?”
他想了想:“射不中你就吃一只,另一只给我。”
说完,看见她的神色有所变化。不像是生气,而是有点笑意地看他。
心头忍不住动起来,他咬住唇,仍旧义正词严地说:“我让你试五十回,多一回都不行。”
“几回?”
褚卫怜认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重复:“五十。”
褚卫怜困惑地眯起眼……五十?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就算她是猪,也早能射中了。
哦,她知道了。
可能夏侯尉不爱吃鸽子。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褚卫怜灿烂笑起来,挽弓以待。
第一支箭,她没射中,落进了后面的树桩上。
褚卫怜再抽一支。
第二箭,也偏了。
然而,事不过三,第三箭居然射中了——稳稳当当直穿果心。
她惊诧极了,不信那是自己的手。
夏侯尉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勾出极为耀眼的笑容。但他很快又拔下了那支箭,朝她勾指:“眠眠,再来一支。”
少女信心满怀,整个人从内到外迸发着蓬勃的生机。她欢快地执起弓,眯眸瞄准了果心,正要放弦之际,忽而心思飘转。
少女的弓细微挪动,视线落在了他左侧的胸心。
如果,瞄准这里的话……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然而最后她却错开,一箭又重新射中果心。
竟然连中!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褚卫怜大松口气,放下弓,好奇地问对面:“我学的是快还是慢呢?”
“快啊。”他给出了很肯定的答复。
夏侯尉收了果子,捡起地上一双白鸽。他不再叫褚卫怜射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天要黑了,你也练了一下午。咱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落日半垂,余晖荡漾在天际。林木霞光倾泻,映着少女细软的绒毛。
褚卫怜被他握得掌心发烫,脸颊也不可思议地红。撇开这些异样,她还是抬头问夏侯尉:“真学得快吗,你不要忽悠我。我听真话就好了。”
夏侯尉注视着她,没有开口。
在这刹那,褚卫怜忽然听到心跳声,血液澎湃……她忽而不懂这种心跳从何而来,是等结果的紧张,还是另有它论?
回视的那刻,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疑似渗出汗……
褚卫怜不自在,不由避开他的视线。
忽然,脸颊一烫,好像是他飞快亲过来。
夏侯尉得意地笑,大言不惭道:“那当然了,我们眠眠就是最聪敏的。”
……
鸽子肉烤熟了,飘香的炭火肉充斥着整个山洞。
皮烤得焦黄均匀,酥香萦绕,夏侯尉很满意,把两只烤鸽递给她后,转头解开布袋,里头全是他今日新摘的野果。
他随便拿出一颗,用袖子擦了擦,开始咬。
火光映出少女圆软的侧脸。她坐在篝火旁,盯着手里两根钗好的鸽肉。
夏侯尉看了两眼,强忍住收回目光,继续咬新鲜的野果。
“夏侯尉。”
突然,他听到少女的声音。
不及回头,褚卫怜已经拿着两串鸽肉站在他面前。她递了一串给他:“你吃这个吧,不然会饿的,光啃野果怎么能果腹?”
“我能。”夏侯尉仰头注视她,“这没什么,吃一顿饿一顿也就过去了,以前都这样,我不活得好好的。”
“可猎是你打的,也是你烤的。”
洞穴昏暗,明热的火光映出褚卫怜半张脸,映着她坚毅的神色。
褚卫怜觉得,虽然夏侯尉不爱吃,非要把两只都塞给她。可肉毕竟是肉,好歹能填饱肚皮,她还是有必要劝一劝的。
于是,她强行还给了夏侯尉:“你一只,我一只,咱们谁都不多,谁都不少,如何?”
少女态度强硬,夏侯尉怔怔看着手里那只烤鸽,最终点了点头。
噼里啪啦,篝火徐徐地烧,照亮黑暗的洞穴,也暖和这方小天地。
两人围着篝火,虽然并肩坐着,却没说话,都在无声进食。
肉香扑鼻而来,熏酸了眼眸。夏侯尉默默撕扯热翅,忍不住地看她。忽然,他轻轻开了口:“眠眠,如果我生来就和二哥一样,我的生母不是废弃的宫妃,你是不是就会嫁给我?”
褚卫怜咬着香喷的鸽肉,想了下,“嗯,或许能嫁。但你也未必愿意娶我。”
“此话怎讲?”夏侯尉没懂。
褚卫怜悠悠的眸光瞧他,透着狡黠的笑:“你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如今还想我,不就因为我打过你吗?若你和那些皇子一样,我应该不会找上你。”
她放下树杈的肉,开始惬意畅想:“咱们顶多也就在宫宴上碰头,你唤我声表姐,我回之以礼,知晓名讳,但毫不相熟……”
夏侯尉听完她的话,心里空落落,好像缺了一块。
他并不认为如此。
怎会毫不相熟呢?
如果非得照她所说,那他觉得,就这样过来也挺好。继续做冷宫不受宠的三皇子,其实也没什么。
“还好我不像二哥那样。”他咕哝了声。
褚卫怜没听清,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侯尉笑了笑,抱住她的腰。
他缓缓把头靠在她的肩窝,感慨道:“眠眠,我们一定要成婚啊。”
“除了我,你嫁谁都不行。嫁一个,我杀一个。”
褚卫怜的脸逐渐沉下。
她抬起夏侯尉的下巴,瞧着他狭眸挑衅的神色,突然朝他嘴唇咬去。
唇肉柔软,骇然磕到贝齿,她听到他嘶了声,痛得直吸气。
虽然疼,但也不妨碍。
夏侯尉接住了人,抱紧她的腰,低头与之纠缠。承受所有的一切。
气息纷纷纭纭,犹如缠绵潮雨,混着篝火的热。良久之后,他离开她红热的脸颊,啄着她的耳朵大喘宣判。
“你。”
“只能是。”
“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