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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怪陆离的梦。
宋沛梦见自己还很小,穿着遮到大腿的T恤,衣服上脏脏的是巧克力斑驳的痕迹,下身一片冰凉。
冷得刺骨,那不是宁城的家。是一间小小的只透着半扇窗的地下室。
眼前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急匆匆地赶时间出门,门外的汽车喇叭声不断地催促。
她教他怎么站在小板凳上拿冰箱里的食物,教他热狗里挤番茄酱便是一顿午餐。“再过三个小时吃一粒药,黄色的这颗。”
他点点头,廉价的香水味消散得很快,他被独自留在屋内。
因为恐惧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像是拨过千百遍。
尽管电话中的抚慰极尽温柔却不起任何作用,他应该生了病浑身滚烫,语无伦次地反复质问着电话那头的人。
“我生病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为什么骗我,我恨死你了!”
因为激烈的争吵引起呕吐,他在那堆呕吐物中挂断了电话。
过了很久,他仰头看那半扇不怎么明亮的窗,下雪了,像落进眼中。
“醒醒,宋沛。”
张开眼睛后他慌乱地抓住眼前的人。
宋济昀抱着他,看他在梦中惊慌的样子料想他做了噩梦。
他不知道宋沛梦到的是哪一段甚至不敢叫醒他,怕这一醒便再也回不到甜蜜的昨夜。
直到他听见宋沛喊哥哥。
“我在。”
他出了一身冷汗,看到宋济昀和小岛后才长出一口气。小岛在他的头上比了个翅膀的手势,很担心地说:“沛沛不怕,恶魔快走开。”
不是什么可怕的梦,直到起床后他已经回想不起那个场景,只记得那通令他伤心欲绝的电话。
宋沛把小岛抱在怀中嗅,又恢复了不靠谱家长的模样,骗她昨晚尿在了主卧的床上,好大一滩。
小岛恍然大悟,“怪不得早上我醒的时候,爸爸和沛沛抱在一起睡在床边边…”
她为自己疑似尿床感到不好意思,宋沛则为自己和宋济昀感到不好意思。
因为睡前的旖旎,午夜的梦境,他几乎没有怎么睡好。小岛体恤他让他吃完早饭再睡一会儿,乖乖待在家里。
周姨在厨房里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做什么,又是点香又是磕头的。宋沛一问才知道这是在给他“收惊”。
他靠在她肩上笑,“怎么弄上这一出,封建迷信要不得…”
周姨打他的嘴让他别说话。
他到如今都想不起来从前的事,周姨说这是典型的被魇住了。那一丝魂什么时候归位,他就都能明明白白地记起来。
宋济昀放她在家中做法,逮着宋沛吃早餐。今天医院中要去复查,可惜宋济昀没有时间陪他去。
“复查完后告诉我,想出去玩的话自己小心点,不要剧烈运动。”
他点头,靠在门边上扯过宋济昀的领带拉到自己面前。
这是提醒宋济昀出门前的未尽事宜。
“鸡蛋吃了没?”
宋济昀和他讨价还价,一个鸡蛋换一个吻。
宋沛啧他,“是不是年纪大了,亲个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小岛在大门外大喊大叫问宋济昀怎么还没好,“爸爸!快点!我要迟到了!”
宋济昀对门外说了声马上,放下手中的外套后把人按在玄关后深吻。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锁着宋沛两只手防止他乱动。宋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试图推阻了一下,宋济昀捏着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只能被迫仰着头,直到他捂着胸口整个人脚发软几乎站不住,宋济昀才放开他。
“去把鸡蛋吃了。”
宋济昀像没事人一样用指腹帮他擦了擦嘴角,抱着门外的小岛上了车。
回到桌子后,宋沛恶狠狠地敲了敲蛋壳,说他一句年纪大而已,怎么报复心那么重?
当然,接吻他乐在其中。
生气只是因为他不爱吃水煮蛋而已,胡萝卜同理。什么过去最爱吃的东西…宋济昀八成是个骗子!苦于目前他还没有证据。
—
市医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走廊中的护士们叽叽喳喳地接过他手中的点心,围着老熟人打量,笑说宋济昀把他养得真好。
他的医生今日在住院部会诊,忙着查房。听护士们说近日又收了一个坠楼的病人,人虽然没昏迷但是不幸的是脑子里形成了血块,“弄不好得开颅,家属急得不行呢。”
他想自己果真老天保佑,周姨平日里的香没白烧。
站在病房外医生见到他之后唤他进去,巧合的是那个坠楼的人也睡在二床。
“来,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病人,当时下了好几次病危,结果现在生龙活虎的你们看看多精神。”
宋沛很配合地原地蹦了蹦,说自己下午还要去打篮球。
万般皆好,只是失去了过去。
二床的家属与病人对视一眼,结结巴巴地问医生,“那要是我们手术后也会有这种情况吗?”
“可能有几天会神志不清,但像他这样忘得一干二净的几乎没有。”
“但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人家老公孩子都不记得了照样感情培养得挺不错,是不是小宋?”
小宋同志不知道自己身上一股子信息素味儿,大大方方地笑着点头。
进了办公室后做了些简单的询问,他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仍然记忆全无。
医生很难给他肯定的答案,只说自己也查看了许多病例,询问了诸多业界同仁。
“我师兄告诉我他当年有一个病人也跟你差不多,不过人家是走路上摔了一跤磕到了后脑勺,醒过来之后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家里在哪都不记得了。”
宋沛惊讶,连忙问道:“然后呢?他想起来了吗?”
“他妻子和孩子在之前出车祸去世了,所以醒过来之后他家里人瞒着他也没告诉他真相。”
“可能是他的大脑启动了一种保护程序?类似潜意识里对自己的催眠。这是结合了心理因素的推断。”
宋沛听完后疑惑,“那也情有可原,可我算怎么回事儿呢?”
医生也叹气,只让他定期来复查,宋沛这个病例可得好好研究一下。
“多让你先生说说从前的事情,带你去经常去的地方。听说那个病人就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突然恢复了记忆。”
宋沛与医生告别后,独自回到了家中。
午夜时分,小岛又睡在他身旁,他和宋济昀躲在床的最边上偷偷接吻,像是初尝禁果的高中生忍受不住片刻的分离。
医生告诉他的故事,他转述给了宋济昀。
“你知道他是怎么想起来的吗?”宋沛趴在他身上抬起明亮的眼睛。
衣柜中不属于自己的毛衣,上面有久违的气味。
他恢复了记忆,可气味的主人彻底消失了,逝去了。
宋沛不认识那个人,可在这个故事中他却能感同身受。
宋济昀揉捏着他的后腰,好似漫不经心地说这故事听起来有些令人难过。
“这样痛苦的回忆对他来说有什么用,无非是更痛苦。他本来可以忘记一切继续往前走。”
如果记忆是一把通往痛苦的钥匙,当事人是否愿意打开那扇门?
宋沛捉住他游离在腰上的手,“可没有人希望活在谎言中不是吗?再痛苦那也是真实的过去。”
“善意的谎言?”
宋沛直视他的眼眸,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
大概是话题太过沉重,宋济昀松开了他。宋沛一个翻身坐在他身上,“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他俯身咬他的嘴,这样好的夜晚不该说那么多伤感的话。
他在一张两米的床上,身边躺着他呼呼大睡的心肝宝贝,身下又骑着另一个心肝宝贝。
此时此刻,别人的痛苦人生与美丽谎言关他什么事?
只是宋济昀拂开他的手,“你去客卧好好睡一觉,今晚我陪小岛。明天开始让她回去和周姨睡别来折腾你。”
宋沛连忙把他按在床上说悄悄话,“那我们一起去客卧?我问过医生了,性行为不算剧烈运动。”
“问的医生?你怎么问的?”
宋济昀靠在床头笑他,宋沛瞪了他一眼,“还笑!那医生说的,让我们多做做以前经常做的事…”
宋济昀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抱去了客卧,“既然是医生说的,那我们确实要好好遵医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