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工作室大门后里面空无一人，宋沛把耳机拿下来，经过美术组工位的时候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叹口气拿着垃圾桶开始收拾东西，这帮小朋友怎么老是喝可乐？生活习惯也太不健康了……如今他颇有点家长的姿态。
桌面上的东西不能扔，随便一张纸，哪怕是揉过的纸巾上都有可能留有急匆匆打下的手稿或者灵感。
至少以前自己的习惯就是这样。
地上的哑铃被他耐心地规整了一下，他拍拍手环顾四周心想难道今天都放假，江岑怎么没告诉他呢？
他拿着手机一路低着头进了休息室，灯打开的瞬间他看见休息室里整整齐齐蹲了十几号人，每个人都睁着一双眼看着宋沛。
——是一个惊喜。
但礼炮没开成，哑了。
宋沛忙拿过来，“别拧开！一塌糊涂的不好收拾！”
桌面上有香槟塔，他又抢过香槟说慢慢倒，“小心点，地毯还要送去干洗烦不烦……”
空有生活智慧，毫无情调的宋沛被江岑推到一边，他刚带着合作方案飞回来，按理说还没有休息过，可眼睛里看不出疲劳。
香槟还是喷了满地，宋沛嫌弃地躲在一边又被江岑薅过来，“谈得挺满意？”
震耳的欢呼声预示着好事发生，今天确实放假，江岑让大家收拾收拾回去好好休息。
“家里有要报备的赶紧都回去报备一下，下个月就别出这道门了。”
只不过踌躇满志的大家没有怨言，还给他们关上了门。
江岑靠坐在桌边叫宋沛过来，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宋沛并没有显示出高兴的样子，皱眉拉了张椅子坐下。
南加州的天和江岑差不多，说变就变。说好的来“看看”而已，可他来LA给江岑白打工已经六个月。
“你猜多少美金。”江岑比了个天文数字，可宋沛仍然无动于衷示意他继续。
“创始人担任制作人，你没有做过项目可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绝对话语权，宋沛。”
江岑从桌上拿了杯香槟递给他，“版权不能归我们工作室，这么大的盘子我吃不下来。”
“联合出品，对方会派一个专业团队进驻项目组，不过有个好处，后期宣发运营都不用我们头疼了。”
宋沛把那杯酒放在桌上懒洋洋地鼓掌，“恭喜你，制作人。”
他俯下身看着宋沛的眼睛，“这些钱对一个游戏意味着什么？对方看中的是整条故事线，这是你的作品，你要留下来打上你的名字。”
宋沛当然知道这些钱对一个游戏意味着什么，头发好久没剪了戳得眼睛疼，他吹了口气严肃地交代：“江岑，你知不知道今年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江岑明白，眼中是望见成功才会有的喜悦。“你会名留青史的，想象一下我们念书的时候谁不想做出一个3A。哪怕做个编写的螺丝钉都高兴是不是？”
“那么多师兄师姐，真正能留下名字的有几个？我现在有点信命了宋沛……你得准备好，今年对你来确实至关重要。”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今年我女儿幼儿园毕业，幼升小你知不知道对一个孩子多重要？”
他站起身拍拍江岑的肩，“创始人称不上，这几年如果不是你还一直操心着也没有后续。制作人我也不行，你知道的说实话我有点脱轨了。我就来这里看看你给你们提供一些门外汉的意见，然后继续回去做我的家庭主夫。”
“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来宁城吃吃我做的苹果派？”
他把江岑赶出去让他先回家睡个觉，之后是一场硬仗，团队之间的磨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休息室外面的众人看着被赶出来的老板互相交换了眼神，大家都知道宋沛到了和女儿视频的时候。
美术组的小朋友靠在老板身边八卦，“咱二老板这是打算抢抚养权还是离婚协议谈不拢？真喜欢孩子要不你们生一个呗……”
底下的人调侃，江岑笑了一下让他们赶紧滚回去。
江岑没有固定伴侣，身边来来往往是过客。宋沛来LA的第一个月，江岑给他找公寓还得每天去给他收拾房子，对此他表示：习惯了。
白月光的魅力，大家看到后纷纷发出这样的感叹。
江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前几天晚上他和宋沛聊到清晨，聊这些年遇见的人发生的事。
宋沛不断地回避关于今后的打算。
他的婚姻出了问题，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江岑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宋沛甚至还那么年轻，命运又在这时候给了他一个最好的礼物。
宋沛是福音，到了LA的这几个月里是接踵而至的好消息。去年投了小成本做的游戏意外走红后工作室狠狠赚了点。
而尘封已久的项目迎来了转机：工作室的人都玩过Demo版本，游戏的灵感来自神秘空降的二老板。
听说在几年前只是一堆手稿，双人协作游戏开发难度太高，想蜕变的话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能完成的项目，资金是最大难题。
也不是没拉到过投资，但江岑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他总觉得宋沛应该在这里，亲眼见证。
他不知道宋沛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实上就连宋沛自己对离开十七楼之后的记忆已经如此模糊。
是怎么下的电梯？怎么上的出租车？到了洛杉矶之后江岑抱了他，说他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工作室的成绩不好不坏，勉强也能凑活过过日子，江岑专业出身跟着他做事的人占了便宜，至少老板不会瞎指挥。
志同道合的人凑在一块儿天马行空地做喜欢做的事情，比起高楼里那些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要有灵魂的多。
他很喜欢这里，像回到了念书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没日没夜忙着作业和自己的游戏没办法停下来。因为一旦停止运转，他只能想不该想的人。
他总是在想哥哥发生了什么？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没想到再回到洛杉矶，他已经有了小岛，和宋济昀生离死别失去记忆活了第二次，像成了电视剧的主角。
可站在棕榈树下，他心里想的竟然还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
宋沛在休息室里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宁城那里是晚上六点，他在哄女儿多吃些蔬菜水果。
“沛沛，今天老师教我们跳了双人舞，顾烨铭这个笨蛋踩了我好几脚！”
“笨蛋自己跳舞不专心。”顾烨铭就坐在一边。
“可是胖虎那个动作跳错了，我当然要纠正他啊！你才是笨蛋笨蛋笨蛋！”
“八卡。”
宋星河歪着头问顾烨铭，“什么意思？”
饭桌上第三个人幽幽地出声，“笨蛋。”是宋济昀的声音，宋沛知道他就坐在旁边，虽然脸没有出镜，但那只手搁在一旁给两个小孩子夹菜。
小岛握着拳头不敢置信地大喊，“爸爸，你怎么可以和顾烨铭统一战线！”
宋沛笑出声，“小岛，baka是日语里笨蛋的意思。”
手机里吵吵闹闹的，宋济昀好像有些头痛，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闭嘴。
顾烨铭在宋家的饭桌上和宋沛打了个招呼，宋沛有些奇怪他怎么也在家里。
小岛拿着手机气呼呼地解释，“顾叔叔他们去过结婚纪念日了，所以拜托我们照顾一下顾烨铭。”
“宋星河，谁照顾谁啊？”
顾烨铭在宋家住了三天，宋星河的鞋带是他系的，手工作业是自己做的，碗里的蔬菜都是自己吃的。
宋星河捂着他的嘴警告他闭嘴，转头又对着宋沛宣布了件事情。
江岑看到宋沛从休息室跑出来后眼睛里莫名闪着某种可以称作期待的东西？刚想问他是不是想通了。
“江岑！车借我，我后天得去机场。”
“去机场干嘛，再说了你又不会开车？”
“你开我去…哦不行，换个人。”他点兵点将，选了那个看上去最保险最安全的美术组小朋友，老老实实的Beta，长得很普通。
刚才宋星河在餐桌上告诉他已经买好了来洛杉矶的机票，马上，她就可以和宋沛睡在一张床上了。
宋沛很高兴，三个月前宋星河就打算来看他的，只是本来说好康天乐陪她来，结果天天参加了市里的竞赛，计划也随之搁置了。
宋沛不放心地询问道：“那…这次谁带你来？”
小岛悄悄看了看身旁的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了张纸巾替她擦嘴。“好了小岛，说再见吧。”
这次的再见不是告别，是重逢。
挂完电话后宋沛心跳得很快，他没来由地想飞奔上街告诉那个爱看报纸的流浪汉：嘿你知道吗？宋星河要来了！
那个黑人老头应该会疑惑，宋星河是谁？
是小鸟衔来的幸运草，他心中最柔软的一块角落。星星和鲜花也无法交换的宝贝。
嗯，他此时此刻的雀跃，除了她再没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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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爱不爱暂且不提，这辈子也没分开过几次，有点想是很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