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卧室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宋星河的懒猪妈妈还在睡懒觉吗？”
宋沛像是听到了小岛的声音，它像一种甜蜜的幻觉让他从梦中即刻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只见小岛倚靠在卧室门口睁着大眼睛望他。
似乎又回到了坠楼醒来后的那日，小岛偷偷掩在门口观察他，他不知道宋星河是不是也想起了那天不然为什么她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有些犹豫？
小岛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沛沛？”
宋沛握住那根手指笑，“没忘记你，是我的宝宝。”
宋星河长呼口气，往床上一蹦挨在他身边。“爸爸说沛沛有些不舒服怕传染给我，是吗？”
“那沛沛赶紧传染给爸爸，这样你就好起来了。”
宋沛捏她的脸，“怎么那么坏啊宋星河？”
她咯吱吱地笑倒在宋沛怀里，“因为爸爸最喜欢被你传染了…我知道感冒是要亲嘴才能好的哦，你们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沛沛，我把我的小黄鸭行李箱带过来了，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坐飞机去看爷爷了？你怎么还在赖床没有刷牙呢？”
宋沛心中一惊，掀开被子下了床。尽管脚步虚软他仍然快步走到了客厅中，果然小岛的行李箱确实放在一边。
宋济昀坐在客厅中剥鸡蛋，叫他过来先吃早餐。
他走到沙发边吃了一个鸡蛋，难以下咽却还是尽量吞了下去，吃完之后他才开口试探地问：“小岛说你送我们去机场？”
他看向客厅里的钟，时间正好，宋济昀竟然想通了。
宋济昀拿着鸡蛋敲了敲，“再吃一个，坐下。”
宋沛坐在他身边，小岛在房间中和芭比娃娃们说再见，一个个亲过去忙得不可开交。他回头听女儿的声音又凑在宋济昀耳边，“我们很快就回来，就待十天左右。”
宋济昀笑了笑，“然后呢？”
宋沛有些奇怪地看他，“然后去冰岛啊，不是和小岛说好了吗？”
他聊起江岑的工作室，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神情。
未完成的游戏是心中的牵挂，他们大一的时候日夜颠倒做出来的第一款游戏，灵感来自自己。
策划和美术很大一部分都是宋沛决定的，江岑做了游戏的具体程序，是个双人合作游戏，所有关卡双玩家必须达到S+最后才可以通关。
宋沛甚至在雏形尚未出现前就已经给它取了名字，如果它有幸面世的话。
宋济昀对这些不感兴趣，而宋沛从未告诉过他。游戏没有停止开发，但是因为自己消失的原因也无法再继续深入。
他坐在宋济昀身边，告诉他这个游戏就像他的孩子，它如今有了心跳生了根，曾经是他的心血。
“这么重要？那你应该在那里多留一段时间。”
宋济昀端着牛奶递给他，语气温柔。
宋沛连忙喝了个精光，“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个之后再说。”
宋济昀拿纸巾给他擦嘴，“所以是十一点的飞机对吗？”
宋沛仓促地点头，他有些话想告诉宋济昀，关于这些年他们无声的硝烟，他们穷极陌路的关系。
他握着杯子小心斟酌，真诚的心总会有所回报。
“我让小岛每晚给你打电话，对，我也给你打。但你知道的时差好几个小时…要不这样，你打给我？我怕你要开会不是很方便。”
“怎么样，宋济昀？”
他试图去牵宋济昀的手，然而沉默的气氛中他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像是宋正南来家里的那天，一模一样，他总是会假意敞开心扉做出一副欢送的大方姿态。
宋沛看着他的瞳孔，猛然站起身看他。“你骗我…”
宋济昀将那些蛋壳扔进了垃圾桶，宋沛越来越了解他了。
“听起来你的存在至关重要，那你就更不能去了对不对？不要浪费时间在别的事情上沛沛，你有孩子，她叫宋星河，现在在你眼前她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你的人。”
宋沛看向小岛的方向，他该扯着宋济昀的领口打一架的，把他打醒。
然而父母的争吵对孩子来说是无法遗忘的灾难性场景，他经历过，所以他不会让小岛拥有这样的恐惧。
他只能从身体里开始坍塌，眼中像是一座没有生机的火山。
他知道，他和宋济昀又要重复过去的日子了，日复一日地责问与消耗。
这所房子里的囚禁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刑罚，生下小岛之后宋沛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伤害宋济昀的方法。
在宋济昀眼里，任何一种轻飘飘的忽视都是“不爱他”的信号，哪怕仅仅是推开他的吻。
原来宋济昀还是喜欢以前那样吗？
他用无法对焦的、彻底失望的眼睛看着宋济昀。
“你说我要爱你，可我本来就是爱你的，你明明知道。”
“我不要那种爱。”宋济昀斩钉截铁地回应他，宋沛笑了一下，好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说的是哪种呢？
但他也不想告诉他了。
他失落地站起身不想和他争吵。
“我没什么能给你了…你就不怕我再死一次吗？可能这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件事，甚至彼此回避。宋济昀的脸上才出现一些表情，但没关系他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来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那些注射剂又可以发挥作用了。
他跟在宋沛身后进了卧室，想告诉他这样的威胁毫无意义，结束生命是最愚蠢的方式，何况当时小岛还在家中。
这简直太不负责了。
宋沛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他想笑，宋济昀竟然说他对孩子太不负责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哥。”
床头柜里是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相框，当初自己动手砸得，之后却又是自己动手黏好的。
宋沛十八岁的成人仪式，哥哥送给自己的一束花永远留在了照片里，白蓝相间。
宋济昀买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花，蓝色的那几株其实叫鸢尾，宋沛在很久之后知道了它的花语：长久的思念。
他摸着相框问宋济昀：“还记得我掉下楼的前一夜，你说过什么吗？”
那是小岛四岁的时候，宋济昀回家时身上都是酒气。
宋沛坐在漆黑的客厅里玩马里奥，很小的时候宋济昀教他玩过的游戏，从烟囱里钻出来之后可以吃到金币，最后一枚金币哥哥不会吃掉，常常留给自己。
宋济昀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把游戏机扔掉，凑上前要吻他。
他打了他还是推开了他？不清楚了。
宋济昀被推开后躺在地上躺了很久，宋沛甚至以为他睡着了，走到他身边想给他盖条毯子，直到被醉鬼用力握住了脚腕。
宋济昀才从别人的家中做客回来，跟随他多年的下属是个认真工作的Beta，生活一板一眼没有什么情调，至少不会像宋济昀那样常常买花回家。
下属有温柔的妻子，好动的孩子。进门的时候那个Omega会接过丈夫手中的外套，送上自己的亲吻。
他们连标记都做不到的，怎么会那么相爱？
宋济昀在那一刻产生了强烈的、致命的嫉妒。
一切和信息素都没有关系。
他嫉妒这世界上任何比他幸福的人，嫉妒晚归的人有一盏彻夜亮着的灯，嫉妒所有拥有这种根本不值一文叫做爱情的东西的人。
他握着宋沛的脚腕祈求他能不能给自己一个吻，宋沛蹲下身有些冷漠地看他，“你喝了多少？”
那天他又给弟弟做选择题了，宋沛没有理他骂了声神经病进了房间。宋济昀躺在地上说：“爱上我或者我去死，你选一个。”
没想到第二天，宋沛选了其他的答案，是宋济昀没有设下的选项。
宋济昀试图拿开他手中的相框，他不想和宋沛谈论跳楼这件事，这让他愤怒又伤心，然而下一秒相框还是碎得四分五裂，再没有拼凑的可能。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血流下来的时候滚烫炙热，宋济昀抬手擦了擦，宋沛有些许慌张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伤在眉骨，止不住。
血流进眼睛里，酸涩得厉害。
宋济昀拿纸巾擦了擦，血又顺着手背流了下来。可能看上去有些吓人，至少宋沛的眼睛里又开始充满了一种类似怜悯的东西。
宋济昀忽然累了，他要的东西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眼中，也许有的，宋沛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
但那个宋沛不见了，消失了。
灰姑娘的钟声早就敲响，没有什么魔法能够延续。
“小岛你带不走，她是我的女儿。”
“现在还要说这些吗？你能不能先去医院！再说了小岛也是我的女儿。”
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被血浸透了。“可你根本不期待她出生的，不是吗？”
“她现在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想要留在谁身边，你不能替她做决定到底要和谁说再见。”
宋沛刹那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站起身小声急促地警告，“不关她的事！”
他体会过这样的选择，这对孩子来说很痛苦不是她该承受的。
宋济昀置若罔闻打开门叫了一声，“小岛。”
然而，宋星河就站在门边。
宋沛拉着他的手神情焦灼，“不要这样！我不走了！不走了还不行吗！”
宋济昀蹲下身看着她，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长发。
“小岛，沛沛要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他不会回来了。现在你要做个选择，你是想跟着沛沛走还是和爸爸留在这里？”
“宋济昀！”
小岛的大眼睛忽明忽暗，现在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似乎也不是劝架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宋济昀的脸，“爸爸，你流血了。”
那只手很小，停留在脸上是片刻的温暖，让宋济昀想起她的出生，宋沛始终没抱过她，好可惜。婴儿成长得很快，这样的时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宋星河很心疼凑近他，“给你呼呼，痛痛就飞走了。”
受伤的人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不疼的。”
宋济昀抬起手看着手表，“飞机要起飞了小岛，如果你要跟沛沛走的话，爸爸可以开车送你们去机场，小马宝莉的贴纸你都放在行李箱了吗？”
宋星河用袖子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那是她最喜欢的公主裙，她曾经是那么爱惜。
今天是周五，电视里会放小马宝莉。宋济昀每周五都不会加班，如果是出差的话他会开着视频陪自己一起看动画片。
爸爸记得小马谷里每一匹小马的名字，记得自己最喜欢的小马叫柔柔。
柔柔的限量发光贴纸是宋星河真正的财富，她小心珍藏不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手背。
那是宋济昀某次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宋沛都忍不住好奇，“哦，我还以为什么…就那匹马？”
宋济昀很严肃地纠正，“不是马，是柔柔。”
宋星河捣蒜似的重复，“哼，沛沛什么都不懂，是柔柔！”
其实宋星河不喜欢十七楼的家，她今天不该来可她很想沛沛，爸爸说沛沛也很想她。
思念是一种因为爱才衍生出来的东西，当你知道对方也思念自己的时候，它才有意义。
可她想，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选择离开的。
于是她踮起脚尖在宋沛脸上留下了稚嫩的、满怀爱意的吻，这是属于宋星河一如既往纯真的告别。
“再见，沛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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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游戏叫Double 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