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和秦勉聊到一半时想起厨房里还在热着东西,连忙小跑进去。
餐桌边宋济昀和徐晓婕神情凝重都没注意到他进门。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声音一出像是惊扰了他们。
“聊你大难不死,成了新闻头条。”徐晓婕又换了张笑语盈盈的脸,和他一起进了厨房补救他烤焦的苹果派。
秦勉站在屋外不知在想什么,宋济昀在背后缓缓出声:“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身前的人回头笑他,“紧张什么?怕我穿帮?”
“他懂事了不少,你怎么打算的就这么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宋济昀闲庭散步走过去,隐约听见宋沛在屋内大喊他的名字,怪他没有注意好苹果派,厨房里一股糊味儿。”
他伸手问秦勉要了一根烟,“专程飞回来给我洗脑子?”
打火机在黑夜中亮起,秦勉冷哼:“回来给你洗脑子?我吃饱了撑的。几年前我给你洗的时候你听了没,跟着魔似的谁能管你啊?”
“人家做和尚的可是心无杂念,你行吗?别到时候撞得自己头破血流倒是真的。”
宋济昀看着他一刻不停地抱怨笑出声,说好歹款待他吃了一顿饭又不是请他吃了炮仗。
秦勉骂了句脏话又唉声叹气说姓宋的,本来一个病得不轻,如今另外一个脑子还坏了。
“怎么搁到一块儿我看你们俩这日子过得还挺好的呢?”
他有些心烦,话起了几个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的从前也说过。宋济昀看着他想笑,“想骂就骂。”
千言万语幻化到最后秦勉憋出一句:“要不算了,济昀?”
宋济昀知道他什么意思,秦勉为了他好,也为了屋里那个。
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昏迷的那两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坐在病床边一夜又一夜,床上的人像是小时候睡午觉那样,睡得沉了便一动也不动。
“我那时候想,只要他能睁开眼睛,他以后想去哪儿要和什么人过日子都行。我亲自送他走。”
“他醒过来那天我从医院直接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有点怕,怕我想的那些事儿自己又做不到了。”
命运偏颇他,断头路也能往下走。
病房里的人每日等他,就为了能和他说几句话。
眼睛里的依赖与好感骗不了人,宋沛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的亲吻。
喜欢小岛,喜欢宋济昀给他的一切。
“秦勉,你说我拿他怎么办?”
秦勉没说话,抬头的时候只见今夜月亮特别圆。
他们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久到自己都不记得。
宋沛小时候虽然爱耍小性子,基本折腾的是宋济昀,对着自己一口一句勉哥。叫得亲热。他没有弟弟妹妹跟着宋济昀一块儿疼他。
后来呢?小岛的出生他也在,把宋济昀堵在医院的天台上揍了一顿。
那时候宋济昀也这么问,该拿宋沛怎么办?
可他说的宋济昀听吗?
当初的一句“做不到”,有了小岛。
他和徐晓婕这辈子不会有孩子,所以他会把小岛当作唯一,襁褓中的婴儿不该承受未知的命运,秦勉要带她走,宋济昀还是做不到。
秦勉很想问他们的女儿究竟是爱的结晶还是宋济昀手中的一种筹码?
他从不敢问。
至少失去记忆的宋沛沉浸在爱的幻想里,停留一秒便幸福一秒。
秦勉拍拍他的肩碾了烟,“我难道看不出来他现在对你什么心思?可…以后呢?说真的朋友一场我不想见你难受,可我也不想见他难受。”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俩之间的事别伤害到孩子。”
临走时小岛已经睡着了,秦勉偷偷摸摸进去看她一眼,嘀咕着说早知道当初在医院里就该直接把她抱走。
徐晓婕坐进车里前亲亲热热地和宋沛抱了抱,还在商量着苹果派的教程时,她又转头对另一个人交代,“我和你说的事别忘了。”
“你们瞒着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宋沛狐疑地看了看她与宋济昀,眼神来回转悠。
宋济昀的手轻轻地搂在他腰间,告诉他:“没什么瞒你的,晓婕想问你要不要继续回去念书,正好他们那边房子空着能给你住。”
宋济昀之前说过他才念了一年的书就有了孩子,生下小孩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可学校远在天边,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对如今的宋沛来说简直可望而不可及。
他已经有了家,完成学业如今并不是他的首要目标。
故他十分肯定地直接拒绝了徐晓婕,“我现在这个脑子…都不记得了还怎么念书?算啦。”
徐晓婕语重心长地握着他的手:“你是失去记忆又不是失去智商!这有什么关系。”
宋沛摇头,斩钉截铁地回到:“我不想去。”他见徐晓婕很坚持的模样悄悄凑到她耳边,“姐,你别劝我了,他跟我提过这件事的。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宋济昀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徐晓婕才明白在屋里给宋济昀下“最后通牒”时,他那副无所谓的嘴脸是怎么来的。
徐晓婕没什么好脸色地望了他一眼,看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风轻云淡地举起手挥了挥,对她说再见。
秦勉看徐晓婕的神色不对,在中间捣糨糊般说了几句被她示意闭嘴。
“你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宋沛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要聊起这个,只见宋济昀很绅士地给她关车门,让她多来家里坐坐。
“我一直在定期复诊,你放心。”
进屋后,周姨在楼上陪孩子睡了,宋济昀撩起袖子随手拿了块抹布在餐桌上收拾残局。“你该听徐晓婕的,她是为了你着想。”
宋沛有些不高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声音在夜里刺耳又尖锐。
“没完了是吧?还想继续吵?”
宋济昀沉默了片刻是一种投降。
为了这件事他们已经吵过一次,宋济昀拿着学校的宣传册和腿上的人介绍了半天。
宋沛爱打游戏也想从事相关的职业,他高三那年和当时志同道合的朋友申了非常好的学校。
宋沛听得糊里糊涂,什么重返校园重拾旧爱…等他听出点意思后气得收拾东西当夜就要跑。
“莫名其妙!你是不想养我了还是嫌我在家里碍眼了?”
宋济昀追了他好几步才把他拖回廊下,手上没自知用了点劲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往外面瞎跑?你能去哪儿?”
“你也知道我没地方可以去,那你还撵我?”他伤了心,脸上显露出难过的神色。日子才过得有点滋味,宋济昀为什么非要把他赶去别的地方?
就像那年大夏天宋沛站在榕城大学的楼底下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问他难道不想自己吗?宋济昀当时狠狠骂了他一顿。
可如今宋济昀做不到了,过了半晌抱着他,“那就哪里都不去。”
话题终止,再也不提。
“你还会抽烟?怎么秦勉一来你就烟酒不忌的…”
宋沛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又有些不高兴,像是发现宋济昀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没看你抽过烟,是不是我有小岛的时候你戒了?”
“宋济昀,你想过我们会那么早有孩子吗,有孩子的时候你…高兴吗?”他趴在椅背望着宋济昀,试图听到他肯定的回答。
擦桌子的人手顿了顿,“从来没想过。”
宋沛瞪大眼睛站起身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宋济昀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比如你会不会结婚成家?有个自己的孩子?”
“刚开公司的时候很累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那时候你给我发一条消息我可能要过好久才回,可我能做的就是先赚钱,你以后才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会不会和宋沛有孩子?怎么可能?
或者说当这种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愕然。
“可有一天我看着你才明白,如果你要有个人照顾你陪着你,那就只能是我。如果你要生孩子,那也只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