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不再是一颗逃离轨道的星球。他开始正常运行蓬勃生长，但宋济昀似乎回不去自己的轨道了。
有时候他打开手机，和宋沛的消息界面甚至还停留在上个月。
弟弟承认他的辛苦却不了解他在做什么。和客户的应酬与维系，和投资人的拉扯，这些冗长无趣的东西充斥了他的生活。
曾经只需要一句你是不是很辛苦就能消散，如今却怎么也消散不了。
宋沛高三那年，他听宋正南说弟弟选好了学校，就如同他从前所说的那样他要念游戏制作。康天乐总是在家中吹嘘宋沛是天才，康兰点着他的头说要向哥哥学习，将爱好变成今后人生的方向。
一家人其乐融融，唯独宋济昀缄默不语，他查了一下那个学校，很远，很远。
宋正南见大儿子回来很高兴，晚上特意开了红酒。
宋济昀喝得不多，上楼后听宋沛坐在床上和他说以后的打算，那些打算里他有要完成的梦想，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的梦想和未来不在这里，也不需要自己。
宋济昀半跪在他脚边说给他一点时间，“沛沛，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做完，我陪你去。”
那么远，宋沛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呢？他不想再和从前一样听到电话那头的哭声。
思念是一种鞭长莫及的、无用的东西。
宋沛握着他的手笑，“喝多了？我又不是去念幼儿园还要家长陪读……”
他坐在地毯上看宋济昀执着的眼睛，他知道，哥哥舍不得他。
“每个学期我都回来，你多给我打点零花钱好不好？”
宋济昀摇头。
“你放心，兰姨也担心我怎么照顾自己呢，但我和江岑说好了的，他到时候得给我洗衣服当牛做马伺候我，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的……”
这个名字逐渐侵入了他们的生活，无法避免。
宋济昀在那晚第一次问出心底里那个问题，“如果哥哥和江岑，你只能选一个呢？”
这问题很奇怪，宋沛反问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我和勉哥你选谁？”
宋济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躺在他身边，
宋沛说卢敏君给他打了电话，“我想和妈妈见一面，你知道吗哥，妈谈恋爱了，听她说起来那人挺靠谱的是个华人铁路工程师。”
他翻了个身看宋济昀，有些迟疑地问他：“我觉得妈想咱们俩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宋济昀闭着眼睛，弟弟又不恨卢敏君了。
换句话说，宋沛从来没有恨过卢敏君，他小时候还会偷偷给她打电话，被自己发现后才不再联系。
是宋济昀厌恶母亲没有做到对自己的承诺，是自己厌恶母亲在那几年间顺着宋沛的意思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络。
如今母亲又装作无辜的样子，在大洋彼岸对宋沛挥挥手说今后她会给与无限的陪伴和爱。
已经迟了，这些东西宋济昀早就毫无保留地给了弟弟。
宋沛太天真，他迟早会受骗上当，他会被卢敏君骗第一次就会被骗第二次，雨过天晴的这些年他忘记了地下室里没饭吃的日子。
而他会被母亲抛诸脑后自然也会被其他人抛诸脑后。江岑答应了他什么根本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值得被信任与托付。
“就算结婚了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沛沛。”
“可爸爸找了兰姨，他现在也很幸福不是吗？”
宋济昀问他是不是忘了小时候的事，爸妈吵架的时候他是那么伤心，躲在自己身边捂着耳朵。在西雅图他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回来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宋沛知道哥哥为了自己有些责怪母亲，“那也不能怪她…哥你不知道，爸爸结婚那天她哭了一整夜，我给她擦眼泪直到天亮……妈只是想找一个永远不离开自己的人。”
“如果真正相爱，结婚，有个孩子应该还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感情破裂不等于感情的消失，母亲连自己都治愈不了，又怎么照顾好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要是真的结婚了我比谁都高兴，包括你要是有那一天，我会更高兴的。”
他撑着脑袋看哥哥，表情认真。他又对婚姻和家庭充满了好的、积极的希望。
宋济昀的心忽地往下坠，深不见底，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接住那颗坠落的心，
他想：这些对爱的希望是谁给宋沛的？
“我答应过你，我不结婚。”宋济昀睁开眼。
哥说话伴着酒气，宋沛愣了好久心中暖暖的。
自己小时候心里总有许多发了疯的念头，他不让宋济昀谈恋爱、结婚，不让他和朋友打超过三十分钟的电话，出去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回电报备…
现在想来，这些极尽苛责的条件宋济昀竟然全盘接收，会将每一句玩笑话记在心里。
“那是玩笑你也当真……我就当你哄我了。”
他趴在宋济昀胸口听他心跳得好快，叮嘱宋济昀以后要少喝酒少抽烟。
“应酬太多了不好，要多休息知道吗？以后我不在你也要常回家陪陪爸爸，也要回来看看兰姨和天天，他们都好想你。”
宋济昀没有理会他的真心话，坐起身在黑夜里目光灼灼地看他，“你不想我吗？”
他把一时无言的弟弟搂过来，语气温柔，“没哄你，现在我走不开你给我两年时间，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不用我每天盯着了我就陪你去念书，你要是觉得外面好，不想回来那我们就不回来，听哥的话好不好，沛沛？”
宋沛挣了挣，“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沛看他的神色不像是玩笑， “我们又不是异地恋……难道你还怕我出去回来不认你了？”
宋济昀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冷漠，整张脸写了不行、不准、不可以。
“怎么不讲道理呢？”
他有些好笑不想和醉鬼纠缠。但哥哥不放开他，鼻尖的热气围绕在胸口，只是几秒的时间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被按在床上。
身后的人在找什么东西，宋沛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循着耳廓一直到腺体附近，他皮肤战栗刹那间明白了宋济昀要做什么。
他要标记自己。
宋沛在那一晚发现，喝醉的人原来是打不醒的。
他抽了宋济昀一个耳光，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响亮。
哥哥或许认错了人才会做错事，他不怪他，何况Beta无法被标记这一切是徒劳。
他捂着伤口慌慌张张要逃，只是下了床脚软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济昀抄着他的腰想把人带起来，“跑什么？”
他哽咽着说好痛，宋济昀漠不关心，只是问他能不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我怎么闻得到呢？我又不是……”
他被按在地毯上，咬了第二口。
皮开肉绽腺体伤得厉害止不住血，凌晨一点宋济昀带他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看到伤口之后警觉地看了看宋济昀，询问宋沛要不要报警。
宋沛有些晕晕沉沉，信息素的注入让他短暂麻痹，他想医生误会了，也许自己也误会了。
“这是我哥哥。”
他用这句话安抚自己，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当然他也想用这句话提醒宋济昀。
需要留下来观察一夜，宋济昀坐在他的床边保证，当然并不是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他的表情彰示着他对宋沛的伤口毫无忏悔的心，他只是要证明在卧室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陪他去遥远的异国，买他喜欢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小时候你说想住在很高的地方还记得吗？到时候你自己挑。”
宋沛看着昏暗的病房，窗外的天黑得令人心惊，他像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可梦里怎么是他最爱的人？
那些保证像一种缠绵的情话，他想哥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哥。”
宋济昀握着他的手，“我不会再不接你的电话，每条信息我都回。你不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吗？以后我都在家里陪你吃。我……”
“宋济昀…”
他抽出自己的手捂着眼睛，任何一丝光亮都能在此刻灼烧他。刚才的剧痛中他没有哭也没有求，可如今他再也不能听下去了，也不敢听。
“我求你，别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