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一早上水泄不通,门口的五洲大道封了路,每辆车需要核对身份证明以及生物信息后才能进入。
小岛今天穿了青色的纱裙,头上是米白色的棉质蕾丝发带。她一刻不停地穿梭在人群中帮忙指路,拾起掉在地上的花朵。
宋济昀眼疾手快捉住她不让她乱跑。
“哇爸爸,你今天好帅啊!”他抱着拍马屁的小岛去到邻居家里交给了韩鹭。“韩警官,麻烦了。”
韩鹭连连摆手说是应该的,他今天被小郑分配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把这几个小孩看牢。只是过了一分钟他关上冰箱门转头一看:那三个小的都不见了。
“是枪吗顾烨铭?”
顾烨铭拿着望远镜,“是狙,看到他们的车了吗,SDU的人。”
“SDU是什么?”小岛有些好奇,顾烨铭说那是一个没有Beta的组织,专门拯救世界。
韩亦也想看看外面,三个人头挨头凑得很近,他扯扯顾烨铭的袖子,语气小声地央求:“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爸爸来了吗?”
顾烨铭让他们俩站好别乱动,望远镜里他看见了魁北克的熟人,镜头里又忽然出现了沈孟川。“你爸来了,带着你后妈。”
韩亦咬着嘴唇,转身不管不顾地走了。
韩鹭急急忙忙地在场里找郑淳安,中间碰到了忙得不可开交的宋沛。
“孩子!孩子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韩鹭一脸惊恐,宋沛拉着他靠到墙边让他镇定。
“行了,郑淳安把他们逮回来了,友情提醒你前夫到了,不过还好小郑今天人模狗样很拿得出手!”
韩亦踹开了家门头一次破天荒地发了脾气。
孩子没办法接受他们分开的事实,更没办法接受父亲离异后对自己不管不顾的真相。事实上他们分开之后沈孟川甚至连孩子的生日都不再过问。
他伤心了,躲在沙发后面埋着脸。郑淳安走进去递给韩亦一把模型枪,“帮哥哥一个忙,今天可能会有危险,你替哥哥保护好家里,做得到吗?”
韩亦抬起通红的眼睛,接受了这样的重任。
“谢谢你…”韩鹭很羞愧,自己的孩子自己哄不好还得靠别人。
郑淳安指了指家门,“早上跟你交代的事别忘记,不是写写检查就能应付过去的事。”
韩鹭抿着嘴点头,郑淳安的交代是让他今天不要给别人开门。
婚礼的宴请在悬崖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留下来。这着实诡异,如此大费周章全世界广撒请帖是为了什么,宋沛不明白。
顾青卓耸耸肩,“靳扬的意思,是朋友就能留下来吃个饭。”
“不是的话呢?”
不是的话?那请柬上早就刻了他们具体的经纬度,欢迎旧相识随时来“找茬”。
宋沛听完后冷笑,“我要搬家了……”
顾青卓拦着他让他放心,“没事,你知不知道宁城警方怎么传的你哥?他们都说你哥是靳扬的财务顾问,暗地里找了好几个人跟着。你放心,你们家绝对安全。”
他连忙跑到宋济昀身边,“哥!完了完了!一不小心你都成为犯罪集团首脑了!”
宋济昀不急不慢地在和一个白人握手,宋沛问那是谁。
“靳扬北美的大客户,最近他们成交的货币是迪拉姆,可能要让我帮忙想想办法怎么滚成人民币。”
宋沛:……
靳扬和顾青卓站在别墅门边,今天的欢迎板是小岛亲手写的,上面写着J&Q。
沈孟川挽着太太带来祝福,“刚从市里过来听说了你们明年在宁城的计划,广大市民看来要谢谢你们了。”
预计增加两万个工作岗位是什么概念?市里的人揶揄,“这个靳扬打算干嘛,以后竞选宁城市长?”
靳扬和他寒暄了一阵又和他的太太点头致意,“之前请柬送到梁大法官那里,老先生客气,说你代他来也是一样的。”
沈孟川的太太,梁童,梁大法官的独生子,男性Omega,听说和沈孟川同岁。
宋沛远远望过去和郑淳安八卦,“你说他又娶了娇妻,我还以为年纪很小呢?怎么比韩鹭年纪还大?”
郑淳安背着手在他耳边碎碎念,“沈孟川是梁大法官的学生,他和梁童其实是青梅竹马,按理说他该和梁童结婚的?不知道韩鹭当初到底给沈检吃了什么迷魂药……”
那是宁城最精彩的八卦之一,很多年前,沈孟川为了市局一个档案室小职员和恩师闹翻了脸,他和韩鹭的婚礼没有任何公检法的一员到场,清冷得可怕。
沈孟川为了他断了前程,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全是靠着自己咬牙爬上去的。可功成名就之际,他却后悔了。
人群中郑淳安捕捉到了沈孟川的眼神,他回头看了看家里,门窗紧闭,家中的人应该带着孩子们在做苹果派和香蕉船。
悬崖边的晚宴,宋济昀在日落时分带走了宋沛。
三公里以外有个教堂,他和靳扬来这里踩点的时候看着教堂问他们为什么没有仪式。靳扬说他们手上有太多做过的无可奈何的事情,耶稣见了也要谴责,说他们不配。
不配?宋济昀想,反正他和沛沛是要下地狱的。
牧师在等候,这一刻是宋济昀的婚礼,不需要任何人见证。
宋沛拉着他说等等,“你和牧师说过我们的关系吗?你不能让他欺骗自己的信仰。”
果不其然,牧师一怒之下,走了。
宋济昀扯着领结笑,“行了,这下结不成了。”
他握着哥哥的手摇摇头,“我在听。”
贫穷、疾病也无法剥夺他的爱,死亡也不可以。“无论你到哪里,哥哥都会找到你。”
宋济昀在教堂的三声钟后亲吻他,宋沛说好,你要发誓。
还要怎么发誓?宋济昀并不知道,只能说我爱你,你为了我出生,而我为了你活下去。
接近神的誓言这次不在高空,在宋沛湿润的瞳孔,宋济昀从来不骗他。
远处是小提琴的演奏,沈孟川的太太梁童站在郑淳安面前,他常年身体抱恙患有严重的哮喘,极瘦,睫毛浓密垂着的时候并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淳安听家里大人说他为了沈孟川自杀过,野史,不知真假。
“你好郑警官,你从安平县回来的时候我父亲主张过应该给你颁发和平勋章,不过很可惜…”那是郑淳安的第一次立功。
郑淳安来回望了一眼,并没有和他攀谈。“沈孟川呢?”
梁童笑了笑,没有作答。
沈孟川又在搞什么鬼?郑淳安拿着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回家中,可家中并没有人接电话。
他不知道的是,要找的人正站在自家客厅里。
“你不去婚礼,来这里做什么?”韩鹭离他很远,沈孟川把外套放在沙发上环视了这个来过一次的“家”。
“上次郑淳安说你们睡在一个房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水中有黄瓜的气味,韩鹭的习惯。
他拿着杯子注视韩鹭,三十三岁的韩鹭,和七年前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衣服上还是有孩子的水彩笔留下的痕迹。他舍不得教训小孩,也舍不得丢掉这样的衣服。
“睡一起不合规,打申请上来吧,我会告诉市局再派个人来接替你,带着小亦回老家,回你爸妈身边。”
他喝完之后顺手去洗了杯子,被韩鹭抢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沈孟川笑,说他如今怎么脾气那么大?“离郑淳安远一点,安平县坐牢的坐牢,吞枪子儿的吞枪子儿,谁会放过他?毒贩最难缠,他以后日子太平不到哪里去。”
韩鹭看着他,长久地看着,有时候他会恍惚自己已经三十三岁了吗?
他对时间没有概念,沈孟川爱上他,他后知后觉。沈孟川不爱他了,他还是后知后觉。
“我走了,门锁好。”
“沈孟川。”
韩鹭叫住他,他把杯子从垃圾桶里又捡了出来,好好的扔了太可惜。
“我妈说她给你寄了药,问你的手今年还疼不疼。”
“前段时间收到了。”沈孟川给韩鹭的母亲打电话说了谢谢。
韩鹭擦了擦杯子放在桌上。“你们不该再联系了,等我结婚之后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哇…”二楼的楼梯口,三个鬼影躲在角落。小岛问小韩警官要和谁结婚,“和小郑哥哥吗?那我们终于可以参加一次婚礼了!”
韩亦看着客厅里的爸爸,无声张了张嘴。
韩鹭站在灯下,他忽然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有了些勇气,曾几何时他没有,离婚时去签字他甚至把自己名字都给写错了,回家后还幸灾乐祸地想,写错字?离婚是不是就会变成无效?
“我一直在等你,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
“我好想死,从我问你那条短信是谁发给你的时候开始,从你和梁童结婚以后。我每天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就想着该怎么死,可我要买菜做饭接送韩亦,我不能那么做。”
沈孟川看他握着的拳头皱眉,他不知道。韩鹭是很爱生活的那种人,早晨起来会听广播哼着歌刷牙,喜欢买很多花花绿绿的餐桌布,每两天换一次。
“不值得,韩鹭。”
韩鹭张开手掌,指甲刻进手心,太疼了。
“是的,不值得。只不过我不会再想死了,我会有新的生活,和你一样。”
很奇怪,韩鹭以前哭的时候不是这样安静的。沈孟川记起了很久以前,不对,他其实没忘记过。
韩鹭哭起来会像一只可怜的动物,第一次见面他在楼梯拐角哭着背档案室守则,就让人忍不住想拍一拍抱一抱。
后来他们结婚了。
“没有人来我们的婚礼…我害你丢脸了是不是…”
他很难堪,竟然还要说对不起。沈孟川却觉得很幸福,这辈子好像没这么高兴过,因为他终于可以拍一拍再抱一抱,说第一次见面韩鹭哭起来的声音好好听,“我经过的时候想,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会有人舍得让你伤心?”
哄好他,只需要一个吻。
所以沈孟川此刻也还是这么做了。
和爱不爱,没有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