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已经够丰盛的了,晚饭宋念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都端上桌,开饭前,她一样夹了点放在一个饭盒里,宋舒阳看到了说话不过脑子地问:“留着喂狗啊妈。”
宋念甩他一筷子,“怎么说话的,你哥上夜班,我给他留点饭。”
宋舒阳捂着脑袋嘟嘟囔囔地:“还不如喂狗呢。”
吃过饭她领着沈溪去他房间,宋舒阳也跟着去看了眼,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房间,跟他妈贫嘴道:“以前我也就盖一麻袋片枕一塑料瓶,这怎么现在还整上上档次冰丝席了。”
又走过去趴下一脸陶醉地抚摸床单,“这上档次冰丝席真的很上档次啊。”
沈溪:“……”
宋念尴尬地笑笑,“阳阳这孩子就是幽默。”
心里把白眼都快翻烂了,心道真不怪你哥天天怼你,我也想骂死你。
把沈溪安置下来,关上房门宋念一秒变脸,揪起宋舒阳的耳朵压着声音骂他:“你都多大了还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今天一整天我这个提心吊胆啊,生怕你把人气走了。”
宋舒阳把自己耳朵解救出来,委屈巴巴地:“我也没干什么啊。”
宋念气得想笑,转念一想宋舒阳也不过才十九岁,指望这个年龄的男孩稳重点那不纯是天方夜谭么,最终只叹了口气,“你要有小舟一半懂事就好了。”
宋舒阳不服气也不敢说,靳舟还懂事呢,这货跟懂事俩字儿唯一沾边的就是事,天天事儿事儿的。
沈溪占了一间卧室,宋舒阳只能去靳舟房间睡,还好他十点就要起床去上班,不用跟他挤一张床。
沈溪已经回房间了,宋舒阳就一个人窝在客厅里打游戏,越打越憋屈。
客厅里的老旧立式空调除了能制造噪音外半点存在感没有,他出了一额头汗,顶着被四个队友狂喷的巨大压力,带领大家输掉了这把游戏。
从游戏里退出来,生怕队友要开房间骂他,他赶紧切后台大退,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跟坨被晒化了的冰淇淋似的。
望着掉渣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他只是想打游戏而已,他有什么错啊!
“又坑队友被骂了?”一句幽幽的声音从后背飘过来。
宋舒阳立刻坐直了身体,“你怎么跟个鬼似的走路没声的啊。”
靳舟从楼梯口飘到厨房,气若游丝地道:“别尬黑,鬼怨气没我这么重。”
宋舒阳回头看他,被吓了一跳,“我去,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
靳舟把宋念给他留的饭塞进微波炉里加热,打了个超长的哈欠,“还不都是因为某人‘爱的初体验’,害得我一天没睡好。”
“啧,恨成这样。”
靳舟看着宋舒阳的背影,“恨啊,恨死我了。”
宋舒阳老神在在地道:“老靳呐,你总这么寡着也不是回事啊,赶紧去谈一个吧,别等我孩子都出生了你还在打光棍。”
靳舟拿着饭盒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肩膀,“老宋,我真谢谢你。”
靳舟没吃几口就上班去了,还跟没吃过什么好饭一样把剩下的打包装进保温袋子带着一起走,宋舒阳嘲笑他:“没我你这辈子都吃不上四菜一汤。”
“是啊,你要没回来我平时吃饲料也就对付了。”靳舟拎着包往外走。
难得靳舟嘴上占下风,宋舒阳心里这个得意,感觉自己此次回家已获得阶段性胜利。
他上楼接力睡觉去了,其实早就困得不行,就是不想跟靳舟睡一个床而已,等往床上一倒,嗅着那股干净清爽的太阳味,没几分钟就睡沉了。
靳舟出去才发现车钥匙没拿,回到房间,意识到床上多了个呼呼大睡的小鼓包。
他哼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
宋舒阳一觉睡到快十点,闻到楼下的饭香味,迷迷糊糊爬起来,一走到楼梯边就跟靳舟打了个照面。
他一怔,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谁。
靳舟在他开的酒吧里兼职打碟和调酒,偶尔还要表演个节目,他是全能型选手,弹唱、B-box、街舞,连脱口秀都有,在网络上有点小人气,也因此有那么点偶像包袱,凡是去店里都得稍微拾掇拾掇。
此刻,他微长的发丝用夹板夹得微微卷曲,用定型喷雾全部固定到了脑后,只有几缕不老实的碎发垂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线条锐利的脸,偏偏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显得十分不正经,冲淡了过于精致的五官带来的压迫感。
还戴了耳环和颈链,十分骚包。
宋舒阳小时候把他认成女生不是没道理的,他那时身上确实带着一种脆弱的漂亮,长大之后脆弱感消退,只余淡淡的猥琐……
还是很怀念没开口说话之前的靳舟啊。宋舒阳不合时宜地感慨。
靳舟说话了:“你醒得可真够早的,再晚点我又该去上班了。”
占人床不让人睡觉是宋舒阳理亏,他让出一个身位,特别有礼貌,“赶紧去吧,别又说我耽误你睡觉。”
吃过饭,他带着沈溪出去逛景点,老实说他在江市生活了十三年周围的景点都快看吐了,但拦不住对江南水乡有种某种莫名执念的北方人,依旧耐着性子陪沈溪逛了一圈。
看到街上来来往往很多女生穿着汉服头上簪着花,他觉得还挺漂亮,主动问沈溪:“你要不要弄那个。”
沈溪一点也不扭捏,爽快地答应了,找了家环境还算整洁的汉服体验馆,选出来几套让宋舒阳帮着挑。
他想着女生应该都喜欢仙气飘飘的,指了一套粉色的。
结果片拍出来,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丑,就是感觉不合适,脸是明艳大方的富家千金,服饰是清新可爱的邻家妹妹,违和得像ai合成。
宋舒阳付的钱,她也不好太扫兴,象征性留了三张没修的底片。
周末结束,靳家安又跑车去了,宋念也得去上班,出去之前她叮嘱宋舒阳:“昨天我看溪溪回来之后好像有点不高兴,今天大人不在,你主动一点,多关心关心人家,别总把人家晾在那天天就知道骚扰你哥。”
宋舒阳尴尬地挠挠头,“知道了。”
今天天气热,沈溪不太想出去玩,说就想在家呆着陪陪他过一下二人世界。
好吧三人世界,楼上还有个电灯泡。
一跟她独处宋舒阳就紧张,坐在她旁边背绷得笔直,大写的手脚无处安放。说是二人世界可一点该有的浪漫氛围都没有,有的只是局促和尴尬。
宋舒阳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主动问她:“我带你上分?”
结果两局下来,沈溪扶着额道:“你放过我吧,我好不容易找代练打上去的段位。”
其实能忍宋舒阳两局,她已经算是脾气非常好了。
“我们还是干点别的吧。”她提议道。
宋舒阳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别的,是指……
沈溪朝他坐近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阳阳,你喜欢我吗?”
她最喜欢的就是宋舒阳那双形状偏圆的眼睛,黑白分明,即使不在灯光下也是晶晶亮的,此刻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迷雾,显得更加无辜可怜。
被这种眼神诱惑着,她捧住了宋舒阳的脸。
一抹绯色悄然爬上他的耳根,然后一路蔓延到脸颊,宋舒阳呼吸变得紊乱,“那个,学姐,我,我有点……”
沈溪已经在向他慢慢靠近。
宋舒阳手指紧紧抠住沙发套,用力到指尖泛白。
空气变得异常灼热,每一次呼吸都足以烫伤呼吸道,心脏在紧缩,血液在流窜,这不是心动的感觉,这是……害怕。
不!不行!
在亲吻即将降临之前,他猛地推开沈溪,一路狂奔,下意识跑进靳舟屋里躲了起来,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闯祸之后。
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了,明明是有好感的,但是……
“干嘛呢。”
床上的人被吵醒了。
宋舒阳竖起食指抵在嘴边,露出哀求的眼神。
靳舟来了兴致,起床气也没了,坐起身看笑话一样看着他,“有鬼在后面追你?”
宋舒阳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溪,只能拜托靳舟给他收拾烂摊子,他坐到靳舟身边哼哼唧唧地说好话:“哥,我的亲哥哥,我最疼爱的人。”
见他没反应,他又拽着他胳膊晃了晃,“我求你了哥,这次你必须帮我。”
靳舟被喊舒服了,打着哈欠问:“说吧,又要哥给你收拾什么烂摊子。”
“你去帮我跟学姐道个歉好不好,就说我刚刚不是故意推开她的,我是太紧张了,我没谈过恋爱,我……”
“你干嘛了你?”
宋舒阳仰头看着他,用那种脸摆出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她要亲我,我太害怕了。”
“行了,瞧你那点儿出息,”靳舟慢慢站起身穿裤子,“等着吧,我去跟她说清楚。”
宋舒阳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扒着他一个劲儿说好话:“哥,太谢谢你了哥,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你在家睡觉我就滚出去上网,绝对不打扰你。”
“别撒娇了啊,留着这套给你未来女朋友看。”
靳舟关上房门,将里面的人和世界隔绝开来。
在转身的一瞬间里,他脸上的懒散彻底被一种无奈、愉悦,乃至于甜蜜的笑容所取代。
这个笑容里所含的情绪太多,甚至无法从任何语言里挑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沈溪还没有走,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不太好看。
见到靳舟在她对面坐下,她本能地坐远了些,女人微妙的第六感让她感到不安。
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宋舒阳他怎么了?”
靳舟给她倒了杯水,安抚道:“老毛病犯了,如果他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作为他哥我向你道歉。”
沈溪却很懂事地摇摇头,“没有,是我太冒失,吓到他了。”
靳舟把一缕碎发别在耳后,“你是个很好的女生,小沈,除了我之外能忍耐宋舒阳这么久的人不多。”
沈溪笑容凝固。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收起一贯的散漫慵懒,坐在明与暗的交汇处,用歉意和敌意并存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过现在,我真诚地建议你,离宋舒阳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