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两个孩子在谈恋爱的消息,宋念惊讶,却并不觉得如何离奇。
回想他们相处的点滴日常,再结合过年这段时间两人过于亲密的表现,其实早就该猜出来了,只是她最近都在沉溺于自己没有回响的恋爱中,又终日惶惶,纠结着该怎么开口告诉宋舒阳,所以才没有发现这桩眼皮子底下的隐秘之恋。
他们会互生爱慕太正常了。
有陪伴着彼此长大的情分在,又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事,早已于彼此心中烙印下了一份深刻的羁绊,无论这份羁绊会否发展为爱情,都已经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了。
甚至连宋念自己对未来儿媳的画像都是比着靳舟来的。
只有靳舟能管得住宋舒阳,也只有宋舒阳能为靳舟生命注入鲜活的色彩。
宋念轻轻拍他的背,“上次你告诉我你喜欢男生,是不是因为那时候已经和哥哥……和小舟在一起了?”
宋舒阳摇摇头,“那个时候还没在一起。”
“妈妈才应该早点看出来的,小舟长得这么好看,你也这么帅,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互相看对眼才奇怪吧。”
宋念接受得比他想象的还快,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段感情继续下去了。
“怎么办啊妈妈……”他像无助的婴儿,只知道向妈妈求助。
宋念笑着叹了一声。
“阳阳,说实话,知道我的儿媳妇就是小舟,我心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太好了,这样小舟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母亲的理解和宽慰让宋舒阳更加崩溃。
“可是,我不能为了我自己逼你和靳叔叔分手啊。”
“没事的阳阳,真的没事的,”宋念故作洒脱地笑了笑,“妈妈知道你从小就是个守规矩的宝宝,你和小舟好好在一起就行了,别的不用想太多,我和老靳做不成夫妻做亲家也挺好的。”
她站起身,说:“你自己冷静一会儿,我去找小舟谈谈。”
宋念打开房门,偷偷抹了抹眼泪,故意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正要往另一个房间走,却见到靳舟就立在门外。
靳舟喊了声“妈”。
“小舟啊小舟,”宋念抱起手臂,佯装生气,“原来当时你喊妈妈是这个意思,我居然没有猜到。”
靳舟勾了勾唇角,“也是另一个意思。”
“你一直知道这两种意思,但是没有和任何一边说?”
“是,我有错,”靳舟给她递了张纸,“我想和宋舒阳上一个户口本。”
宋念怔了怔,反应和刚刚的宋舒阳一模一样。
总归母子都是很相似的,宋舒阳的高道德感来源于她的耳濡目染。
靳舟敛下眼里的疯狂,“其实根本就没什么问题,我和他又不能结婚,通过这种办法成为一家人不好吗?”
“小舟你……”
“这样你和我爸也不用分手,皆大欢喜。”
宋念也陷入了纠结中。
的确,于情于理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甚至什么都不需要改变,就维持着目前这种状态就可以。
她都已经快要被说动心了,房间的宋舒阳突然高声呼喊他:“妈!妈你快进来!”
“怎么了阳阳?”她和靳舟前后脚冲进房间。
宋舒阳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哭得比她离开之前更惨了。
“靳叔叔出车祸了……”
他们即刻买最快的航班赶回江市,靳家安是在江市与沪市连接的高速公路上出的事,车辆侧翻直接滑下高架桥,唯一幸运的就是底下是个水潭,借着水的力量缓冲了一下,没有当场死亡。
坏事都挤在一堆发生,宋舒阳经历了三次惊吓,整整二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坐在重症病房外等候着医生的通知。
靳舟想握他的手却被他躲开。
真的出了事,他才意识到靳家安无声无息中已经在他心目中占据了父亲的位置,他已经失去一个父亲了,不能再失去。
那个总是闷头不做声,却会默默打听他的喜好,每次回家都给他带来惊喜的男人,如果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宋舒阳都不敢去想。
“仔仔,”靳舟声音也哑得不像话,“给我一点力量好不好,求求你。”
靳舟也在害怕。
宋舒阳慢吞吞地把手伸过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上次经历同样的场景是在等靳舟出来,这次是等靳家安,他们一家好像一直都不太顺,冥冥中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以这种残忍的方式逼迫他们真正接纳彼此成为家人。
医生出来了,说病人已经摆脱了生命危险,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宋念浑身瘫软,几乎差点站不住,流着泪说:“还好……还好……”
宋舒阳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对不起,暂时只有病人的直系家属可以进。”
“我是他儿子,”靳舟回头问宋舒阳,“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吗?我帮你传达。”
宋舒阳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说:“让靳叔叔好好和我妈在一起。”
“那我们呢?”靳舟哑着嗓子问。
“我们……算了吧,哥。”
在进入病房的漫长路途里,靳舟想了很多。
小时候他耍各种手段逼着宋舒阳喊哥,可刚刚那一声哥,听得他几乎崩溃。
是他太贪心,又想当他哥哥,又想当他男朋友,殊不知这两种身份在宋舒阳那里是不可以兼容的。
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床上躺着的面容苍白的男人。
医生嘱咐道:“你最多只能在这里呆十分钟,不要说让病人情绪激动的话。”
靳舟走到床前,喊:“爸。”
靳家安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喊:“小舟……”
“爸爸欠你太多了。”
靳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靳家安欠他吗?的确是欠的,这个世界上哪有一个合格的父亲会把自己亲生孩子长期扔给别人带,如果他后来遇到的不是宋念而是一个人面兽心的魔鬼,也许他早就已经在绝望中一跃而下了。
但偏偏那个人是宋念,是宋舒阳的母亲。
他在二十一岁后又开始感谢,感谢他把自己带到了宋家。
人有的时候真的应该信命,就像靳舟差点死于船,靳家安的家里就从来没安过。
“小……小舟……”
靳舟听到他又在声如蚊蝇地唤他,低下头去仔细聆听。
“告诉宋阿姨……我没……没喜欢过她……你和阳阳……好好在一起……”
靳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宋舒阳的关系的。
这个男人总是沉默寡言,浅淡的眼瞳中长期藏匿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和哀伤。
但他可以确信的是,父亲最后决意要回绝宋念的好意,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件事。
很久以前他给靳舟说过一个事,这事不仅宋舒阳不知道,连宋念都不知道。
他见过宋舒阳的父亲,也就是宋念的前夫。
那次靳家安送货到京市,当时还没有对宋念产生过多的感情,只是单纯地想着宋念对他的儿子很好,他也要对宋舒阳好一点,总听他念叨家门口的烧饼,他找到以前他们住的胡同,想带一点回去给宋舒阳。
在排队的时候,他听到前面的男人在和老板聊天。
“一次性买这么多啊?”
“嗯,去江市看阳阳,给他多带一点,他爱吃。”
“阳阳这孩子还不肯回来看看吗?唉,脾气真倔,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去看一眼就回来?”
西装笔挺气质斯文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勾勾唇角,“准备留在那里了。”
“嗬,去求小宋复合啊?怪不得拾掇得这么帅,这事儿可不容易,得好好表现。”
“当然。”
男人拎了一大兜子烧饼匆匆离开,靳家安也从队伍里默然离去。
他本想开口说我正好住在你前妻家,可以顺路把你带过去,但一来他本就没有和陌生人攀谈的习惯,二来怕这样说会导致对方误会他和宋念的关系,影响两人复婚。
只是没想到这一眼竟是永别,一个小时后,新闻报道京市高速一辆超载大巴车发生严重车祸,全车无一人生还。
靳家安哑然。
如果当时他开口提了,宋舒阳的父亲就会没事,也许会和宋念顺利复婚,两人在江市继续经营他们的家庭。
带着这份愧疚的心理,他尽力补偿宋舒阳,补偿宋念,却没想到在日后相处中感情逐渐越界,他越发沉默寡言,在青梅巷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所以当宋念主动向他示好时,他不敢接受。
怕配不上她,怕让她对婚姻再次失望,更怕自己天天跑在路上总有一天要出事,让宋舒阳又经历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还好,我没答应她,”靳家安剧烈咳嗽起来,拼了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小舟……我们搬出去吧。”
其实就算哥哥和仔仔没有在一起父母这对也是成不了的,归根结底就是怯,妈妈不敢再轻易踏入婚姻,靳爸爸怕自己给不起她承诺,更因为自己高危职业怕让仔仔再承受一次失去父亲的痛苦,当然这是站在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上来说的,至于他们会不会发展出别的关系,这个就任由大家想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