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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父爱这种东西, 是慢慢培养出来的。

陈则眠最初与陈轻羽相认时,陈轻羽对这个所谓的‘儿子’毫无感情,心中暗想,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孩子,真是想父亲想得发疯了。

后来, 尽管种种细节都印证了这确实是他亲儿子, 但他还是云里雾里的,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茫然和陌生极为强烈,形同陌路之感甚至远胜于曾经的同事和朋友,‘有过记忆但忘了’和‘完全没有记忆’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因此, 在陈则眠向他坦白性取向时,陈轻羽显得心不在焉、漠不关心。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 亲情在日常接触中不断积累沉淀, 父子之间的情感在相处中悄然发芽。

血脉亲缘是永远无法斩断的羁绊,陈则眠的信任与依赖,令漂泊已久的陈轻羽重新找到了自己与世界的关联。

陈则眠和陈轻羽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种相像并非容貌相似, 而是如出一辙的神态气质,与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习惯。

怪不得他的老同学薛正伟, 能够从陈则眠一招旋子转体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当年警校选拔卧底, 陈轻羽就是用这招旋子转体打赢了薛正伟, 拿到了卧底资格。

这件事并非由他人告知陈轻羽, 而是他自己回忆起来的。

陈则眠与他极为相似,陈轻羽凝视着陈则眠, 就仿佛在回望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 偶尔会在与陈则眠相处的某个瞬间, 如拨云见日般倏然涌现。

逐渐地, 陈轻羽开始梦到一些往昔的往事。

那些梦境杂乱无章,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宛如信马由缰,不具有任何连贯性,而是随心所欲地想到哪里就梦到哪里。

最令人费解的是,陈轻羽竟然梦到了陈则眠童年的模样。

从落海离国那日起,直到在瑶台阆苑初次相遇,在这期间,陈轻羽始终未曾参与陈则眠的成长,更不该知道陈则眠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可他不仅知道,而且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十分真实,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在梦里,陈轻羽没有去做卧底,而是成为一名特警。

由于工作频繁调动,生活的城市换了又换,但儿子始终都在他身边,他教陈则眠翻墙、打架、开锁,和儿子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陈轻羽不由想起初见陈则眠时,对方口中的另一个时空。

或许他们真的曾经做过一世父子,所以陈则眠才会在滂湃大雨中,一眼就认出自己是他的父亲。

国内的事情结束后,经过威尔逊先生连番邀请,陈轻羽回到纽约,继续保护雇主。

这也并非他多么敬业,只是在他离开后,树敌颇多的威尔逊几次遭遇刺杀,更是在最近的一次恐怖袭击中被敌人击中右腿。

视频中,威尔顿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行动不便的模样十分凄惨。

考虑到对方的救命之恩,陈轻羽答应接着保护他一段时间。

陈则眠也一起去了国外,他的游戏工作室已经被郑怀毓干成了上市公司,工作压力倍增,直接打着陪男友留学的幌子,撂下活儿就跑了。

波士顿距离纽约也很近,只有三百多公里的车程,每逢周末或节假日,陈则眠会驱车前往纽约看望陈轻羽。

当然,开车的是陆灼年。

到达纽约后,陈则眠意外发现,原来他父亲的雇主,就是之前认识的那位华尔街大佬。

也难怪威尔逊对他一见如故。

只是那次威尔逊来波士顿出差时,恰逢陈轻羽回国寻找记忆,否则他们父子二人早就相认了,但这也恰好说明,即便陈则眠没有在瑶台阆苑碰到陈轻羽,他们也早晚能够通过威尔逊重逢。

傅观澜口中‘六人定律’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再次见到陈则眠,陈轻羽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我的天,这是谁家的野孩子’变成了‘老天爷,这就是我亲儿子’。

这时候,再回想起陈则眠的出柜,感觉和当时不可同日而语。

恢复记忆前,陈轻羽眼中的陆灼年人品贵重,从容沉稳,可在记忆恢复之后,他再看陆灼年总觉得哪里都不顺眼,只觉对方心机深沉、早有预谋。

最可气的是,由于未能在第一时间表示反对,后续纵有诸多不满,也只能隐而不发。

陈轻羽更加笃定陆灼年是故意打了个时间差,趁他对陈则眠感情不深先下手为强,诡计多端地拐走了他的宝贝儿子。

吃饭时,气氛略显尴尬。

陈则眠不好意思当着父亲的面谈情说爱,刻意将与陆灼年的互动削减了90%。

虽然表面没有逾矩行为,但二人情浓之时,原本也无需多言,只要看着彼此,情谊就恍若丝线般,从眼中绵绵不绝地流露出来。

大脑在荷尔蒙的影响下,对快乐的感知能力大幅增加,就是坐在那儿不说话,眉来眼去的样子也让足够陈轻羽心烦意乱。

该死的关豫。

如果不是关豫害他失去记忆,远走异乡,他的好大儿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别人拐走。

根据陈轻羽观察,陆灼年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过分强烈。

三个人一起吃饭时,陈则眠往里饮料加两块冰,都要鬼鬼祟祟地看陆灼年脸色。

陈轻羽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冰块嚼得嘎吱作响,仿佛嘴里嚼得不是冰块,而是陆灼年的骨头。

他忍了又忍,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私下叫来陈则眠,问他与陆灼年是否属于自由恋爱,为什么那个姓陆的管得那么宽。

陈则眠未能体会到父亲的用心良苦,面对陈轻羽的疑问,胳膊肘往外拐,替陆灼年说尽了好话。

可站在陈轻羽的角度,听陆灼年追求陈则眠的过程,那简直就是处心积虑、用心良苦。

套路之深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也只有他儿子这样天真单纯的小孩才会上当受骗。

可是纵然对陆灼年有千般碍眼,也耐不住他儿子愿意。陈轻羽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憋气憋得血压飙升。

陈则眠对此一无所觉。

父亲和爱人都在身旁,双重的保护带来了无以言表的安全感,陈则眠原本警觉的第六感直线下降,他只顾着吃饭,没有注意到陈轻羽那若有所思的深邃目光。

相较之下,陆灼年则是保持了一直以来的敏锐嗅觉。

在陈轻羽充满杀意的眼神中,他机警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

陆灼年轻咳一声,状若无意地将餐叉碰到地上,本来想借捡东西动作和陈则眠说话。

没想到他才将腿上的餐巾拿起来,陈则眠已经弯腰把叉子捡了起来。

陆灼年:“……”

陈则眠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陆灼年致命一击。

“掉地下脏了,我去给你换一个吧。”

平时能把掉在地上的草莓捡起来,直接塞陆灼年嘴里的陈则眠,忽然阶段性地关照起爱人的生活习惯。

去厨房拿餐叉的时候,陈则眠还特意向陈轻羽解释了一句:“他有洁癖。”

陆灼年起身道:“我去吧。”

“坐吧,你是客人,”陈轻羽放下餐刀,慢声道:“让眠眠去就行。”

听到父亲叫他‘眠眠’,陈则眠回了下头,但见陈轻羽没有看自己,便径自走向厨房。

他也不知道叉子在哪儿,打开橱柜来回翻了一会儿。

餐厅内,空气寸寸凝固。

陈轻羽单手撑头,面无表情地注视陆灼年:“我听威尔逊先生说,你们陆家就你一个孩子。”

陆灼年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等陈轻羽把话讲透,就主动表明心意:“我父亲确实只有我一个,但陆家旁支颇多,与我同辈的叔伯兄弟共有十二个,家里从未要求我结婚生子,和眠眠的事情家里也都支持。”

陈轻羽眉梢微挑,不咸不淡道:“你下手倒是很快。”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与众不同,”陆灼年不自觉抿了下唇角,目光如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温柔而缱绻:“他漂亮、机灵,还有一点稀里糊涂的不在状态,特别可爱。”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就是喜欢,只觉得陈则眠让他心乱。

陈则眠就像一阵风,吹乱了他心里丛生的荒草,从此他的世界万象回春,莺飞草长。

陈轻羽眸子微微一动,还想再说什么,见陈则眠已经拿着勺子回来,便未再多言。

“没找着叉子,给你个勺凑合用吧。”陈则眠把勺扔进陆灼年汤碗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你要用就拿我的吧。”

陈轻羽缓缓收回视线:“我这儿不常来客人,就三套刀叉。”

陆灼年客气地应道:“没关系,勺子也很好用。”

说完这一句,餐厅诡异地安静下来。

陈则眠隐约觉得气氛有些怪,看了看陆灼年,又看了看陈轻羽,问:“你俩在说啥,怎么都不说话了?”

陆灼年目光转向陈则眠:“在聊第一次见到你的事情。”

陈则眠笑了一下:“那天我喝醉了,你非要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陈轻羽突然抬头看来:“为什么要做检查?你哪里不舒服吗?”

陈则眠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赶紧把话题往回搂:“没有不舒服,就是在医院观察。”

听到这句话,陈轻羽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

他问陈则眠:“你身体怎么样?”

陈则眠略微诧异道:“我身体没问题啊,爸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陈轻羽眉梢微蹙:“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梦你熬夜把自己熬到心脏骤停,27岁就英年早逝。”

闻言,陆灼年手指一顿,转眸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陡然心虚,低头不语,只一味喝汤,由于太过慌乱,喝的还是陆灼年那碗。

陆灼年眸光渐渐沉暗,憬然有悟:“原来你的27岁是这么来的。”

陈则眠脸都该埋汤碗里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灼年提住陈则眠后脖领,阻止他继续把脸往汤里扎:“别喝这奶油蘑菇汤了,从今天开始养生吧。”

陈则眠晴天霹雳道:“为什么?!”

陆灼年神情冷肃:“你心里清楚。”

本来他只是担心陈则眠如此不知自律节制,可能会把自己养死,却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陈则眠已经把自己养死过一次了。

陈则眠求助般看向陈轻羽:“爸?我才二十岁,哪儿有从二十就开始养生的,二十六开始养也来得及啊。”

陈轻羽:“你无法无天的,还能被他管住。”

陈则眠出卖陆灼年像呼吸一样简单:“能的。”

陈轻羽微微颔首:“那他很厉害了。”

陈则眠:“啊???”

作者感言

坏猫霸霸/坏猫超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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