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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if:竹马竹马(29)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 陆灼年好几天没来学校。

陈则眠很生气。

他就知道那天陆灼年是口服心不服!

也是,陆大少爷拿到了保送名额,本来也不用来的。

那天两个人在寝室里吵架, 同楼层很多人都听到了,在整个圣斯顿中学, 所有人都知道陆、叶、萧三家少爷交情匪浅, 更知道陆灼年和陈则眠关系最近,曾经好友忽然闹翻,很多都好奇那天发生了什么。

叶宸和萧可颂都走得保送,早就不来上学了, 现在陆灼年也不来,他们便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陈则眠怎么回事。

陈则眠不胜其扰, 就说了他不想考京大的事情。

不说还好, 说完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所有人都劝他不要意气用事,说听陆灼年的准没错, 说和陆家继承人交好的机会多难得, 甚至连班主任、任课老师、教导主任、副校长都轮番劝陈则眠三思而行。

好像他不愿意上京大就是犯了天条。

副校长甚至跟他说,圣斯顿免费供他读书这么多年, 可不是为了让他随便考个普通大学的。

陈则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仿佛忽然之间, 全世界都在逼着他向陆灼年低头。

他心里清楚不该因为别人的态度迁怒陆灼年。

可知行合一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尤其是通过这件事, 他再一次清晰地看清了自己与陆灼年的差距。

这种感觉让陈则眠很不舒服。

陈则眠又压抑又烦闷,一分钟都在圣斯顿待不下去了, 直接翻墙逃课出去。

离开学校之后, 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陈轻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刹那, 陈则眠眼圈瞬间红了。

“爸, ”陈则眠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附近溜达:“我不是很开心。”

陈轻羽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不开心了儿子。”

陈则眠仰头看着天空,他其实很想转学,想离开这个环境,但离开前要把在圣斯顿上学的这几年学费补齐。

要好几百万。

这就是他和陆灼年之间的不同,两个人吵架,陆灼年说消失就消失,可陈则眠却只能待在这里。

他连掀桌的资格都没有。

陈轻羽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陈则眠沉默几秒:“没事,就是学习压力太大,怕自己考不好,辜负了圣斯顿这么多年的培养。”

陈轻羽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说:“别不开心了,你在哪儿呢,爹去接你。”

陈则眠又翻回学校:“我在学校啊,不用接,我还上课呢。”

给他爸打电话那天是个周二,陈则眠回学校后还上了节超烦的英文口语课。

陈则眠没想到的是,周四那天,陈轻羽竟然真的来接他了。

陈轻羽夹着张学费清缴单:“儿子,你现在不用担心辜负圣斯顿的培养了,高考随便考考,实在不行爸带你出国。”

陈则眠瞪大双眼,看着清缴单上那一串天文数字,压低声音问:“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陈轻羽说:“有个老外想让你爸给他当保镖,这是佣金。”

陈则眠愣了一下:“你不干警察了?”

陈轻羽抱臂靠在校门口:“你知道他给多少钱吗。”

陈则眠说:“那你也不能为了钱,不是,是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职业理想啊。”

陈轻羽伸手比了个七:“年薪七位数,美金。”

陈则眠:“……”

陈轻羽挠了挠下巴:“而且也不是为了你,我都辞职半年了。”

陈则眠:“?????????”

陈轻羽看向陈则眠:“儿子,你要在圣斯顿待得不开心,那就换个学校念书,反正转学那套流程你都熟。”

陈则眠那天情绪上头,冷静下来后,只是有一点不想在圣斯顿上学,但看着学费清缴单上的一串数,又觉得自己要是不转学,简直对不起这么多钱。

高三下半学期,距离高考73天。

陈则眠离开圣斯顿,转学到了他家附近的一所公立高中。

他不再住校,每天骑电动车上下学只需要八分钟,学校门口还有很多美味的小吃。

陈则眠将圣斯顿的制服放进衣柜最下层,换上经典款蓝白校服,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等陆灼年回到学校时,圣斯顿高三五班那个属于陈则眠座位早就空了。

寝室里也没留下半分痕迹。

萧可颂更是一脸懵逼:“不是,咱就去京大参加了几天面试,陈则眠怎么就不见了?”

陆灼年脸上没太多表情,看着自己桌面上那张《京大历年录取分数线》,缓缓闭了闭眼。

叶宸看了陆灼年一眼:“你没事吧。”

萧可颂以为叶宸在跟自己说话,当即哇哇大叫:“我有事,我有大事!我那么大一个陈则眠呢!”

他蹿到隔壁寝室,哐哐敲门:“陈则眠呢?!”

隔壁寝室同学打开门,很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他转学了。”

陆灼年耳边闪过一阵尖锐耳鸣。

陈则眠离开得太突然了,陆灼年措手不及,一时间不能确定对方究竟为何消失。

如果只是报考学校的分歧,哪里值得转学呢?

陈则眠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萧可颂大惊失色:“转学?他为什么转学?”

隔壁同学也只是道听途说:“好像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吧,转去普高了,好像是二十三中,他没跟你们说吗?”

萧可颂侧头看向陆灼年:“他没跟你说?”

陆灼年没说话。

叶宸看了眼手机:“前几天封闭集训,可能是信号屏蔽收不到吧。”

萧可颂打开微信使劲儿晃了晃:“当时是没信号,但如果有,消息也该在有网之后跳出来啊。”

叶宸说:“他知道我们去集训没手机吗?”

萧可颂微微一愣,先看了看陆灼年,又看了看叶宸:“你们都没和他说吗?”

陆灼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给他发微信了。”

陈则眠可能是没看到,也可能是没看,还有可能是……开了消息免打扰。

陆灼年拿出手机,给陈则眠打了个电话。

陈则眠没接。

叶宸隐约察觉陆灼年有些不对,看了眼时间:“他应该在上课,可颂,你给陈则眠发条微信。”

萧可颂很不高兴:“我不给他发,转学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告诉我。”

虽然嘴上说着不发,但还没走到宿舍楼下,萧可颂就已经发了二十条微信轰炸陈则眠。

二十三中是普通高中,不像圣斯顿那样允许学生携带手机。

班里前后都有监控,别说是上课,就是下课在班里看手机都不安全。

不仅后门的玻璃窗会随机刷新出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监控前面更是说不好会有多少人盯着。

想玩手机只能去厕所偷玩。

下课后,陈则眠趁着放水拿出手机看了眼,瞥到微信图标上显示为99的红色角标,差点没把手机扔水池里。

99+的未读消息中有98%都是萧可颂发来的,其中又有90%是表达情绪的刷屏表情包。

陈则眠从大量的表情包中找到了少量的文字。

【萧可颂:你转学了?】

【不告诉我?】

【跑哪儿去了,我们就是去集训几天,你怎么就转学了!】

【回消息。】

【我生气了。】

【陈则眠!】

一串陈则眠的名字刷屏,目测有几十个。

【还在地球吗。】

【我真生气了,不理你了。】

【绝交。】

(三分钟后)

【陈则眠,我们朋友一场,算我看错你了。】

【我要去游泳了。】

【看到回复。】

【我要没回就是在游泳】

(20分钟后)

【陈则眠!】

【再不回我就把你删了。】

【萧可颂:行,你狠,以后验证消息联系。】

【陈则眠:刚才在上课。】

陈则眠退出和萧可颂的聊天记录,微信聊天列表里,排在第二的联系人是叶宸。

【叶宸:你和灼年怎么了?】

【叶宸:有事慢慢解决,别影响高考,他知道错了。】

这条消息陈则眠就不知道怎么回了,直接退了出去。

手机上还有个未接电话,是陆灼年的。

转学后,陈则眠远离了那个让他焦虑的环境,已经能够平心静气地回看之前与陆灼年的矛盾。

关于选定报考院校的分歧,根本说不上谁对谁错,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路。

陆灼年想要他考一流院校没有恶意,只是当时的陈则眠心理负担太重,囿困于高考的重压中,承不住过多期待,两个人吵了半天架,看似是因为择校,其实讲得都不是一件事,根本就是自说自话。

不过看在陆灼年诚心道歉的份上,陈则眠已经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

陈则眠手指顿了顿,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两声等待音后,陆灼年冷冽而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陆灼年只叫了他的名字:“陈则眠。”

陈则眠轻咳道:“咋了。”

陆灼年短暂地沉默了两秒:“我前几天被通知去集训了,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陈则眠挠了挠鼻尖:“哦,原来是去集训了。”

陆灼年很轻地笑了一声:“所以是又给我开消息免打扰了是吗?”

陈则眠心虚地关掉免打扰设置,截图给陆灼年发过去:“谁给你开消息免打扰了,我哪儿有那么小心眼。”

陆灼年问:“在新学校习惯吗?”

陈则眠说:“还行吧,大家都在学习,没那么多别的事。”

话还没说完,陆灼年那边突然传来萧可颂的声音,陈则眠听到陆灼年说了句‘稍等’,然后是脚步声和关门声。

隐约还有萧可颂推门和质问的声响。

萧可颂一边扒门一边喊:“是陈则眠吗?把电话给我,我要跟他说话!”

陆灼年背靠着消防门,捻了捻手指,无视掉耳边的杂音,又和陈则眠聊了两句。

下课时间很短,直到陈则眠这边响起预备铃,两个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挂断电话前,陆灼年最后说:“可颂说很想见你,等你晚自习下课,可以去找你吗?”

陈则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听觉灵敏,即便隔了话筒,也仍能隐约听见消防门那边的萧可颂在说些什么。

萧可颂一直问陆灼年在和谁打电话,并没有说想见他,也没有说要来二十三中找他。

陈则眠喉结轻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是可颂想见我,还是你想见我。”

陆灼年呼吸顿了顿:“是我。”

陈则眠心脏漏跳半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仿佛没有。

话筒两边迎来了良久的沉默,陈则眠耳边只有陆灼年平稳的呼吸声。

陈则眠最受不了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咬牙问道:“是你什么?”

陆灼年说:“是我想你。”

陈则眠上课迟到了。

倒不是挂电话挂得太晚,按照他的速度,就算再多讲两句,也能在上课铃打响前蹿进教室。

但这回他没蹿。

穿过走廊走回教室的路上,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

【是我想见你】和【是我想你】的区别是什么。

这两句话是不是一个意思。

思索过程中,陈则眠在心里找了很多条理由,试图说服自己陆灼年没有别的意思,但最终又都全部推翻了。

如果是别人,陈则眠不会想这么多。

打开他的微信搜索框,输入【想你】两个字,能跳出来无数条聊天记录。

其中给他发这两个字最多的就是萧可颂和苏遥,从圣斯顿转学以后,之前的同学也给他发了不少‘我会想你的’之类的话。

可陆灼年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一是他俩上学前后桌,放学同寝室,总是转身就能看到,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想的条件;二是陆灼年进退有度,向来很有分寸,讲话大多是用陈述句,几乎从来不说感情色彩太重的词。

陆灼年的情绪总是很稳定,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表现都是淡淡的,不像萧可颂那样开心了就又抱又跳,生气了就去游泳跳河。

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陈则眠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想明白。

他又有点想逃跑了。

晚上九点半,二十三中门口。

陈则眠一身蓝白校服,推着电动车走出校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陆灼年他们三个。

三位大少爷身高腿长,样貌出众,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和普通高中生迥然不同,引得周围学生频频侧目,好奇这几个人是来找谁的。

陈则眠低头混迹在人群中,本想悄悄地、低调地走过去,没想到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一声鹤唳般的高呼。

萧可颂站在花坛上,举起手臂挥了挥,扬声道:“陈则眠!”

众人纷纷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陈则眠:“……”

萧可颂生怕别人无法精准定位陈则眠似的,从花坛上跳下来,拨开面前的学生,逆着人流挤到陈则眠身边。

“陈则眠我叫你你没听见啊,”萧可颂目光落在陈则眠推着电动车的手上:“电动车?怎么不骑,没电了吗?”

陈则眠说:“有电,学校门口不让骑。”

萧可颂闻言直接坐在了后座上:“那你带我。”

后座做了个人,陈则眠推着费劲,骑上车一拧油门,带着萧可颂骑到了陆灼年那边。

陈则眠从六点半的早自习上到晚上九点半,晚自习做了八张卷子,整个人脑浆严重透支,本就头晕目眩,见到陆灼年以后也是恍恍惚惚,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打了个招呼,讲了几句废话,然后四个人一起往他家走。

路上杂七杂八地聊了很多,但没人问他为什么转学。

陆灼年没问,叶宸更不会问,奇怪的是萧可颂竟然也没问。

陈则眠骑车骑得很慢,维持着和陆灼年并肩的速度。

萧可颂坐在后面,嘴就基本没停过,讲集训和面试的事情,说他们三个都拿到了保送通知书,陈则眠道了句恭喜,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后来叶宸说要去买水,把萧可颂叫走了。

随着这两个人背影消失,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四月的夜晚没有虫鸣,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二人一路无话,陈则眠慢悠悠地骑着电动车,他们家住的小区离学校很近,骑得再慢也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陈则眠停下车:“我到家了。”

陆灼年目光落在陈则眠身上,隔了好几秒才应了一声:“好,再见。”

陈则眠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陆灼年:“你大老远过来,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簇新的蓝白校服:“对不起,我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你已经很努力了,我还要你把目标定到京大,让你为难了。”

陈则眠想问的不是这个。

虽然转学后他早就想通了,但听见陆灼年这样讲,还是忍不住感觉到委屈。

陈则眠鼻子有点酸,思路也被带跑偏了:“我没有真的不想好好考,就是想随意点,等考完拿到成绩再说,免得期望太高,将来失望,你就觉得我对自己不负责任,讲了那么多大道理教训我。”

听到陈则眠语气里鼻音,陆灼年霎时心慌意乱。

无论多么从容自若,能言善辩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显得笨拙。

陆灼年也不能免俗。

如果不是他喜欢陈则眠,以陆灼年的情商,上次就不可能会因为择校的事情吵起来。

此时面对陈则眠的委屈指责,陆灼年竟忘了所有沟通技巧,只会顺着对方解释。

“我从来没说过‘你对自己不负责任’,更没有要教训你的意思……”

陆灼年说了一半,见陈则眠突然抬头瞪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回答完全没效果,及时跳出自证,话锋一转:“但让你有这样的感觉就是我不对。”

陈则眠单腿撑着电动车,抱臂看着陆灼年:“你们都拿到了保送名额,上京大是板上钉钉,说起来当然轻松,可我还得自己考,要是跟着你把目标定那么高,到时候考不上,还不够丢人的。”

陆灼年很平静地说:“那你想考哪个大学。”

陈则眠随便说了几所学校。

陆灼年将保送通知书递给陈则眠:“好,那我就跟你报这几所。”

陈则眠:“?????”

陆灼年转身看向陈则眠:“你不想跟着我,那我可以跟着你吗?”

陈则眠一时竟没能理解陆灼年的意思,看着他手上的保送通知书:“怎么跟着我。”

陆灼年折起那张保送通知单,抬手装进陈则眠的校服口袋:“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这张通知书压给你,我会和你一起参加高考,你报哪个学校,我就报哪个学校。”

陈则眠缓缓瞪大眼睛:“陆灼年,你疯了?”

陆灼年垂下眼睑:“没有,陈则眠,我不是在跟你赌气,更不是拿通知书威胁你,马上就高考了,有些事不该现在提,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了解。”

陈则眠心跳如擂:“什么?”

陆灼年眸光比春夜的月色更温柔:“我们的座位总是挨着,我给你讲题、帮你解决麻烦、替你收拾寝室,所有人都觉得你离不开我,但我和你心里很清楚不是这样的。”

陈则眠大脑是懵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装傻不愿深想,还是真的不明白想要答案,下意识问了一句:“不是哪样的。”

陆灼年说:“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作者感言

坏猫霸霸/坏猫超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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