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暑假结束, 各个幼儿园相继开班。
陈则眠早就忘了想学英语的事,陈轻羽却记得清清楚楚,给儿子办了转园手续, 送进了双语幼儿园。
适应新环境对陈则眠来说不算特别难,但适应新语言就有点难了。
陈则眠上了一周幼儿园, 连英文字母都没记全, 只学会了一个英文单词——
Bunny.
周末,陈则眠终于见到了最会英文的小伙伴,连忙问陆灼年是什么意思。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怀里的毛绒玩具兔,解释得很详细:“bunny通常指小兔子, 是一种比较可爱的昵称。”
陈则眠也低头看去,恍然大悟:“难怪他们都叫我bunny。”
可能是外号, 也可能是在叫毛绒玩具兔。
无论怎么样, 不是骂人的话就好了。
陈则眠刚开始不确定这个词的意思,担心爸爸以为他在幼儿园挨欺负,就没问陈轻羽, 而是等到周末来问陆灼年。
如果真骂人的话, 陈则眠下周将在幼儿园大开‘杀’戒,把所有骂他的人都打到哭爹喊娘。
既然是可爱的昵称就算了。
眠眠大王宽宏大量, 决定放他们一马。
他们幼儿园有不少混血, 还有几个外国小朋友, 陈则眠深明大义, 以身作则,没有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揍人, 也是为了向这些小老外展示华国的大国风范。
可以轻松揍哭你, 但不随便揍。
这就是格局。
长得漂亮的小孩吃尽了颜值红利, 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陈则眠知道自己很可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是骂我的话就好,”陈则眠耸了耸肩,很大方地说:“他们愿意叫bunny就叫吧。”
陆灼年眉梢微微皱起:“谁叫你bunny?”
陈则眠说:“一个小金毛。”
陆灼年从小嘴就毒:“你们幼儿园还养狗了?”
陈则眠‘扑哧’笑了出来:“不是狗,是一个混血,头发是金色的,英文名我没记住,就叫他小金毛。”
陆灼年问:“男生吗?”
陈则眠点点头:“当然了,我爸爸知道我给女生起外号会揍我的。”
陆灼年忍俊不禁:“也是,小金毛叫你bunny,你叫他小金毛,这很公平。”
陈则眠下巴垫在毛绒玩具兔头顶,满面愁容:“英文好难啊,每天都要上外教课,可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陆灼年安慰道:“我刚开始也听不懂,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陈则眠确实很聪明。
在学会英文前,他先收服了混血小金毛,给自己找了个英文小弟。
由于小金毛的中文水平十分差劲,两个人语言不通,在谁给谁做弟弟这件事上,其实并未达成一致意见。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哥哥,把对方当成弟弟对待,相处起来竟意外的和谐。
小金毛名叫Raymond,音译过来是雷蒙德。
雷蒙德超喜欢陈则眠,在陈则眠上学的第一天,就回家要求爸爸妈妈再给他生个弟弟,要像bunny一样的弟弟。
在得知由于人种和血统的原因,爸爸妈妈再努力也生不出黑发黑眼的弟弟后,雷蒙德大失所望。
幸好他在幼儿园还有个弟弟。
外教课上,雷蒙德把水果卡片摆好,挨个教陈则眠学单词:“bunny,This is apple,This is banana。”
陈则眠挨个重复了一遍。
雷蒙德笑了笑,指着橙子的卡片:“orange。”
陈则眠没有感情地跟读:“orange。”
雷蒙德又指回开始的几张卡片,听陈则眠挨个跟他念,最后突然指了指自己,说:“Raymond,Raymond。”
陈则眠听了几遍,终于反应过来‘Raymond’是小金毛的名字。
第二个周末,陈则眠向陆灼年展示一周的学习成果时,不可避免地频繁提及新朋友的名字。
“Raymond说这是apple。”
“香蕉是 banana,Raymond给我的水果卡片上有拼音,我爸爸说那是音标。”
“Raymond教我英文,我教他中文。”
“老师让我和Raymond一组。”
“虽然我和Raymond都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Raymond会给我吹口琴。”
陆灼年舌尖顶了顶腮肉,把绘本翻得‘哗哗’作响。
Raymond Raymond Raymond。
这个叫Raymond的家伙是缀词吗?怎么每句话前后都要缀一个他的名字。
真是烦死了。
“你还听不听故事了。”陆灼年问。
陈则眠点燃了一战导火索:“Raymond也喜欢念绘本,可惜我听不懂他念什么。”
陆灼年脸色陡然变化,‘砰’的一声,猛地合上绘本。
陈则眠猝然一惊:“陆灼年,你吓到我了。”
陆灼年脸上没有表情:“你还烦到我了呢。”
陈则眠愣了愣:“你说什么?”
陆灼年胸口赌着一股气:“Raymond喜欢念绘本,你去听他念好了。”
陈则眠眼神中满是惊讶:“啊?”
“你以后有Raymond就行了,不用再来找我,”陆灼年偏过头不看陈则眠:“我一点也不喜欢念绘本。”
陈则眠缓缓瞪大眼睛,反应了几秒才听懂了陆灼年什么意思。
【不用再来找我我不跟你玩了。】
陈则眠抓起地上的毛绒玩具兔,站起来转身就走。
陆灼年抓住陈则眠手腕:“不许走。”
陈则眠推开陆灼年:“我要回家,我也不跟你玩了!”
陆灼年晃了一下:“眠眠!”
陈则眠举起玩具兔,指着陆灼年:“你敢说我烦!陆灼年,我讨厌你。”
陆灼年愣在原地。
陈则眠狠狠撞了陆灼年一下,大步走向卧室门。
陆灼年深吸一口气,跑过去挡在陈则眠面前。
陈则眠谁也不惯着,抡起兔子就拍。
陆灼年迎着兔子,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说什么也不让陈则眠走,陈则眠人虽然比陆灼年小一岁,但力气却不小,挣扎使劲儿推陆灼年。
小孩子手短腿短,重心不稳,推搡间两个人都摔了,还好卧室里铺了层厚厚的地毯,摔了倒也不疼。
陆灼年求和道:“眠眠别走,我给你念绘本,用英文给你念。”
“谁爱听那些鸟语!”陈则眠拒绝休战,躺在地毯上也不忘猛蹬陆灼年:“你放开我,不然我真揍你了!”
陆灼年紧紧抱着陈则眠:“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陈则眠动作微微一顿:“你还摔书不摔书了!”
陆灼年摇摇头。
陈则眠声音有了点哭腔:“你、你还说我烦吗?”
陆灼年更慌了,急得也想哭:“不,是我烦,你别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陈则眠本来憋着口气,一听陆灼年讲软话就忍不住委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
陆灼年一看陈则眠哭,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脾气真是坏透了,又自责又愧疚,也有点想哭。
陈则眠抽噎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学英语,是听你会讲我才想学的,英语可难了,你还凶我,陆灼年你不是人,我再也不理你了,也不要学英语了。”
陆灼年眼眶发热,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强忍着泪水,哽咽中也不忘条理清晰地回复:“不学英语可以,不要不理我。”
陈则眠哭着说:“就不理你。”
陆灼年也哭了:“不行。”
陈则眠怒道:“凭什么不行,就不理你。”
陆灼年语气软,但态度硬:“就不行。”
两个犟种寸步不退,一个说‘不理你’,一个说‘不行’,抱在一起边哭边犟。
管家忍着笑拍下视频。
刚在外面看到俩孩子撕扯起来时,他本来是准备进门制止的,但又想起陆自瑧总说‘不要随意插手小孩的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就没进来拉架。
也幸亏没进来,要不还真捕捉不到这么精彩的画面。
两个人一人一句,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后,陈则眠先哭累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昏昏欲睡。
陆灼年也困了。
他拽过一条空调毯,搭在两个人身上,再次提出休战申请:“眠眠,先睡会儿再吵吧。”
陈则眠动了一下,小声说:“要搂兔兔睡。”
陆灼年拿起毛绒玩具兔,小心地放到陈则眠怀里。
陈则眠泪眼婆娑,抱紧玩具兔,翻身背对着陆灼年,窝在地毯上睡着了。
陆灼年手臂搭在陈则眠身上,很快也睡了过去。
哭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这一觉陈则眠睡了很久,醒来时还有点懵。
陈则眠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陆宅。
睡醒后,陈则眠整个人都重启了一遍,已经不生陆灼年的气了。
陆灼年醒得比陈则眠早,他下午临时约了一节钢琴课。
陆自瑧高瞻远瞩,非常有先见之明,没有将乐器室安排在主楼,所以陈则眠没有听到琴声。
管家很会照顾小朋友,先用湿毛巾给陈则眠擦了脸,又喂他喝了水,吃了些点心,才牵着陈则眠去隔壁找陆灼年。
与薛铎糟糕的琴技截然相反,陈则眠还没走进乐器室,就听到了一阵流畅的琴音。
午后阳光灿烂,透过窗照出一缕一缕的形状。
陆灼年坐在三角钢琴前,身姿挺拔,满身晖光,宛如童话中的小王子,手指按过黑白琴键,便是一段动人旋律。
看到陈则眠的刹那,原本欢快的曲调如河水周折,节奏忽然缓了下来。
陆灼年弹了一首《友谊地久天长》。
一曲终了,陆灼年坐在琴凳上,侧身望向陈则眠:“眠眠,你可以跟我和好吗?”
陈则眠看着陆灼年:“你以后能不要凶了吗?”
陆灼年跳下琴凳,抱着琴谱跑过来:“不凶了,Raymond给你吹口琴,我可以给你弹琴听。”
陈则眠终于明白陆灼年为什么发脾气,当即做出个无语的表情:“我听不懂他讲话才听他吹口琴,你怎么还因为这个生气啊。”
陆灼年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这么生气。
他不是不让陈则眠和其他小朋友玩,但就是不喜欢陈则眠和那个Raymond玩。
因为那个金毛Raymond叫陈则眠Bunny。
他都没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