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日,情人节。
京市昨夜一场悄无声息的春雪,盛府华庭别墅小院里,开满了凌霜傲雪的红梅花。
早上起来,陈则眠拉开窗帘,轻轻‘嚯’了一声。
陆灼年正对着镜子系袖扣,听见陈则眠又一惊一乍,从衣帽间转出来,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又磕哪儿了?”
陈则眠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窗外的漫天飞雪,看着陆灼年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笑。
陆灼年抬头:“傻笑什……”
陈则眠微微歪头,朝陆灼年挑了挑眉。
落地窗四角凝着层薄霜,中央的玻璃却亮如冰晶,透出窗外簌簌飘雪,天地都被揉成一片苍茫的白。
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雪粒般的凛冽,拂动起月白纱帘来回摇晃。
陈则眠临风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站姿随意又松弛,锋利的眉梢轻轻挑起,浅淡笑意似一汪春水,从寒潭般冷峻的眉眼间倾泻而出。
雪光映在他侧脸,照得皮肤呈现出比玉色更冷的白,挺直的鼻梁下,是点了胭脂般红润的嘴唇,比满庭的梅花还艳了三分。
明明是极盛的容貌却不显薄情,风雪在他身后翻涌,非但不能侵染他分毫,反而衬出种笑傲人世的玩世不恭。
俊美,桀骜,又张扬。
无论过了多少年,陈则眠都和陆灼年第一次见到他那般,永远那么的生机勃勃,疏宕不拘。
是能让陆灼年只一眼就心动的模样。
“寒冰辟炎景,凉风飘我身,”
陆灼年唇角漾出暖意,眉眼都温柔下来:“喜上眉梢,一大早就这么高兴?”
陈则眠听出陆灼年拐弯抹角地夸他漂亮,开口就是找茬:“怎么不说我傻笑了,你个大色迷。”
陆灼年:“……”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血压高心跳也快。
陆灼年上前关紧窗户,气定神闲地怼了回去:“昨晚还紧紧咬着我叫‘好老公’,今早就成‘大色迷’了?陈则眠,你可真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陈则眠脱下拖鞋,不轻不重地踹了陆灼年小腿一脚:“光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陆灼年紧跟着就是一脚,把陈则眠拖鞋踢走了。
陈则眠:“……”
和陈则眠一起生活久了,陆灼年身上都沾了点不讲理的匪气,整个人都跟着变抽象了。
像这种踢拖鞋的幼稚动作,之前别说是快三十岁的陆灼年,就是三岁的陆灼年都做不出,现在居然也能手到擒来了。
从前陈则眠就是靠着出其不意,总是能把陆灼年气到血压飙升又没招。
结果现在,陆灼年竟然也开始搞奇招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则眠在心里骂了两句,发现好像不小心把自己骂了进去,当即更气了。
陆灼年若无其事,转身去衣帽间拿另一个袖扣。
陈则眠单脚跳着去捡拖鞋,一边跳一边小声暗骂陆灼年:“越活越回去,越大越不要脸。”
陆灼年的声音从衣帽间中传出来:“你再骂我给你拖鞋扔楼下去。”
陈则眠冲进衣帽间:“你怎么不给我扔楼下去!”
陆灼年一把将陈则眠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往外走,手还在陈则眠屁股上拍了一下:“脾气越来越大。”
陈则眠大头朝下,嘴里还不服不忿地叫嚣:“我现在有三种方法让你飞出去,你可以选一个落地位了。”
陆灼年把陈则眠放回床上:“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一大早就找事跟我吵架。”
陈则眠光着的脚踩向陆灼年膝盖:“情人节。”
陆灼年握住陈则眠脚腕,把人往前轻轻一拽:“我情人节礼物呢?”
陈则眠诧异道:“陆灼年,你现在真是半点也不含蓄了,从前都是端着只等不问的,有就有,没有就算了,现在一睁眼睛就强要了。”
陆灼年拇指摩挲着陈则眠脚心:“结婚周年的礼物你就忘了。”
陈则眠严肃声明道:“我不是忘了,关键这每年的夏至它不都是一天,我只是记乱了。”
陆灼年眸光微沉,龙颜不悦:“忘了就是忘了。”
“这次没忘,”陈则眠翻身趴在床上,撅着个屁股,探手去床头柜拿礼物:“我给你买了块腕表。”
陆灼年紧随其后,膝盖抵在床脚,捕猎般一步步靠向陈则眠。
陈则眠拿着礼盒一回头,吓得冒出一句脏话:“你他妈男鬼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灼年握住陈则眠线条纤长的窄腰:“床垫抗干扰性好。”
两个人在一起十年了,陈则眠一看陆灼年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赶紧按住陆灼年的手,说:“你一会儿还上班呢。”
陆灼年随手扯下领带,往地下一扔:“班有什么可上的。”
上点别的想上的。
灰蓝色领带摔落在地,两扇电动窗帘向内合拢,遮住了窗外的红梅春雪,也隔住了室内的旖旎春光。
一朵朵吻痕开在了陈则眠脖颈。
陈则眠仰起头,白皙漂亮的胸膛剧烈起伏。
陆灼年把自己的礼物腕表,戴在了他最想戴在的地方,把陈则眠勒得不住颤抖,被限制的眼神都涣散了。
其实腕表勒得不算紧,比起真实的束缚而言,还是象征的意味更重。
只是陈则眠都被训练出来了。
陆灼年性瘾虽然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每次还是要很久,如果不控制的话,只凭借陈则眠几近于零的自控力,肾会透支的。
陈则眠这半年过得很爽。
自从成功度过28岁生日之后,他就彻底放开了,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和陆灼年亲密交流,陈则眠都玩儿得很大。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玩得有点坏了。
先是每天吃完饭就胃疼,后来腰也有点不舒服,看完西医又去看中医,大夫们口径统一地像是被陆灼年买通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三个字——
要、节、制。
陆灼年查抄陈则眠几个零食藏匿点,共缴获:可乐3箱(其中一箱已开封,余56罐)、其他饮料及酒精饮品28瓶、牛油自热火锅12盒、灯影牛肉丝5包、蜀香牛肉10袋、红油棒棒鸡肚丝耳片等凉拌冷吃制品8盒、薯片虾条等膨化食品两大兜、酸辣竹笋土豆藕片等腌制食品无数、辣条及魔芋爽若干。
辛辛苦苦攒十年,一夕回到解放前。
陆灼年早知道陈则眠偷藏零食的事情,虽惊讶于藏匿数量之广,但是也没生气,只是掐了掐陈则眠的脸,问他:“你都多大了,还爱吃这些。”
陈则眠理直气壮道:“28了!”
陆灼年说:“把心理年龄也算上呢,28+27-19等于多少?”
陈则眠本以为这是道辩论题,没想到陆灼年竟然给他出数学,大脑呆滞了一下:“你别说那些没用的,要相信科学知道吗!”
陆灼年颔首道:“行,相信科学,这些饮料高糖分高碳酸,对血糖、牙齿、骨骼、肠胃都不好,先不能喝了,这些垃圾食品更不用说,也不许吃了。”
陈则眠正反都被陆灼年绕进去了,只能饮恨败北,隐忍不发。
等萧可颂回国就好了,等江玙回内地就好了。
他们回来以后会给自己补货的。
陈则眠嘴上的快乐灰飞烟灭,只能另外找点乐子犒劳自己,结果一犒劳又是纵情过度。
胃是养好了,肾又虚了。
陈则眠虚到犯尿道炎,一尿尿就又灼又痛,捂着小鸡斜睨陆灼年,说:“这次不能全怪我了吧。”
陆灼年痛定思痛,先是吩咐厨师继续给陈则眠熬养身汤,然后又把床头抽屉里所有的套都扔了。
陈则眠虚虚地倒在床上,说陆灼年是形式主义,尽整这些没用的。
后来陆灼年不得不承认陈则眠是对的。
因为不带套也能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个人身体本就十分契合,陆灼年又有性瘾,一被挑起来火就很难压下去。
陈则眠锐评道:“别整这些用不着的了,要真想清心寡欲的话,那只能在咱俩中间选一个绝育了。”
“那看来只能绝我了,”陆灼年忍俊不禁,抬手按了按陈则眠火烧火燎的小鸡:“你这个也用不上。”
陈则眠也忍不住笑,抬手搂住陆灼年脖子:“谁敢绝你啊,你可是龙傲天。”
陆灼年正襟危坐,不为所动:“那你就自己多忍忍吧,少来撩拨我。”
陈则眠低头亲在陆灼年喉结上,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把零食还我,我就不缠你了。”
陆灼年把陈则眠搂在怀里:“为了吃一口零食,美人计都试出来了?”
陈则眠眉梢微抬:“那你吃这招吗?”
陆灼年扣住陈则眠后颈,侧头吻向陈则眠。
陈则眠自从被确诊肾虚以后,就没怎么吃饱过,只是一个浅吻就止不住呼吸发热,小腹也阵阵绷紧。
陆灼年声音也发哑,沉声拒绝道:“不行,你才养了几天,还没养好呢。”
陈则眠拽下陆灼年的领带:“我保证就一次还不行吗?”
陆灼年谨慎道:“我的一次,你的一次。”
陈则眠把领带塞到陆灼年手里:“你的一次,我前面肯定忍着,忍不住的话……你就帮我管着。”
对于陆灼年这样控制欲强的人来说,‘你帮我管着’这几个字太摧毁意志力了。
他们俩本来是想商量如何能节制禁欲。
结果商量到一半又纵了一次。
真是太糟糕了。
从领带到手指到腕表,经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陈则眠肾虚的毛病养好了,那里也几乎完全被陆灼年管住了。
陆灼年对管陈则眠这件事简直是乐此不疲。
选腕表做情人节礼物时,陈则眠怎么都没想到,这玩意会先戴到自己身上。
陆灼年摘下腕表,单手戴上左腕,俯身在陈则眠耳边说了三个字:“别忍了。”
陈则眠抓上陆灼年手腕,手指用力到泛白,蹙着眉心吻向了陆灼年。
陆灼年抬手抹去蓝宝石表盘上的白点,轻轻笑了笑:“这个礼物我喜欢,待会儿就戴去上班。”
陈则眠一把抓住陆灼年:“诶!擦干净再戴!”
陆灼年理所当然:“擦干净了。”
陈则眠凑过去闻了闻,将腕表拽了下来:“不行,还有一点点味道。”
他生怕陆灼年又犯变态病,把表就这样带出去招摇,赶紧抽出两张湿巾,连自己都没擦,就先擦腕表。
陆灼年揉了湿毛巾擦陈则眠:“谁能和你似的趴到我身上来闻?”
陈则眠叉开腿,抬眼睨向陆灼年:“那也不能就这么戴啊,你洁癖也好了是吧。”
陆灼年略微垂下头,吻向陈则眠腿根:“好了。”
遇到你之后,什么都好了。
陈则眠似一阵春雪外席卷而来的清风。
清风虽无形无相,可拂过之处,却能令冰消雪融,万物复苏。
从此之后,陆灼年的余生晴空万里,繁花万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