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看向陈则眠, 眼神各有深意。
陈则眠心中只有茫然。
他脸上还挂着插筷子时溅起的水珠,映衬得皮肤清透,眉眼深黑, 眸光更是澄澈干净,纯粹得如水如冰。
众人:“……”
好看确实是好看, 怎么是个男的啊!
而且还不大聪明的样子。
别人在讨论他男朋友的婚事, 他在角落里玩水也就罢了,怎么袖口也是湿的?
陆灼年早就看到陈则眠袖口沾了水,只是碍于陈则眠不想公开,才始终没有作为。
眼下二人的关系被母亲道破, 陆灼年再无顾忌,直接起身走向陈则眠, 俯身替他挽好袖口, 又拿出手帕垫在洇湿的地方,将湿透的衣服与皮肤隔开。
陆灼年牵起陈则眠的手站起身,对程韵说:“妈, 我先带眠眠回家换衣服。”
程韵应道:“去吧, 这里人多,用不着都在这儿候着。”
陆灼年点点头:“好, 我下午过来。”
程韵被这些陆家人吵得头疼, 撑着额角说:“不用, 医院有护工, 再说你这些叔叔伯伯也都挺闲的,有他们陪着你爸, 你就忙你去吧。”
她本就不同意冲喜, 更不满那些人打着冲喜的名义, 妄图插手陆灼年的婚事, 这话既是故意将儿子支开,也是给那些亲戚找些事干。
在医院陪护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耗精力,让他们陪个两天两夜,就没心气蹦跶着指手画脚了。
正好趁机让儿子回家歇歇,这几天他和陈则眠几乎一直守在医院,不光陆灼年面露疲惫,陈则眠更是瘦了一圈。
之前就总听老陆说这孩子身体虚,这么熬怕是要熬坏了。
程韵偏心儿子,面上端水却端得极平,故意找了个活儿给他俩干:“灼年,你爸那块古董表也修好了吧,有时间记得拿回来,还有公司那些事,眠眠你也是懂业务的,能帮要多帮灼年,知道了吗?”
这话一出,在座其他陆家人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说什么‘懂业务’‘多帮灼年’,这不就是让陈则眠参与公司管理,和陆灼年一起管陆家吗?
一个在病房里玩水的小孩,他管得明白吗他?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这陆自瑧一倒,陆家可真是乱了套了,陆灼年突然找了个漂亮男人当对象不说,程韵也鬼迷心窍,竟还让他管公司。
不会是她娘家亲戚吧。
本来对陆自瑧昏迷这事,陆家人喜忧参半,担心挂念是不假,但也多少也打了点浑水摸鱼的算盘在。
现在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儿,倒是突然统一思想,都真心实意地期望陆自瑧早点醒来肃清朝纲了。
陈则眠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连程韵那句话背后的意思都没听出来,单纯以为程韵是看儿子太累了,想让他帮帮忙。
“要不我让郑怀毓过来替你盯两天?”离开病房后,陈则眠提出建议:“我其实也不懂太多业务,公司都是他在替我管。”
陆灼年闻言抿了下唇角:“小郑总跟你可太辛苦了,你那边的事他都忙不过来,还要叫他来帮我。”
陈则眠一想也是:“那我再给他招俩秘书,主要他太挑了,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又好看工作能力又强的人。”
陆灼年看了眼陈则眠,没说话。
陈则眠接到暗示,一把揽住陆灼年肩膀,夸赞道:“你当然是啦。”
“我是说你啊,陈总,长得好看能力也强,”陆灼年拉开车门:“请上车吧。”
陈则眠先坐进后排,陆灼年也坐进来,吩咐司机先回盛府华庭。
二人回家后先洗了澡,吃过饭又睡了一觉。
陈则眠睡觉喜欢用脑门抵着陆灼年肩膀,口鼻半窝在被子里,形成种略微缺氧的状态,很快就能睡着。
陆灼年有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真睡了,还是自己把自己闷晕了,所以总是睡得晚些,等陈则眠睡着,把他脑袋从被里掏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回枕头上。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陈则眠还未完全清醒,闭上眼正欲再睡,身边的陆灼年却坐了起来。
陈则眠抓住他裤腰:“干嘛去?”
陆灼年握住陈则眠的手:“你睡你的,我去拿我爸的表,之前放在个老师傅那儿修,现在修好了拿回来。”
陈则眠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是潘家园吗?我跟你一起,我还没去过呢。”
“不是潘家园,”陆灼年换上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后来派人去看,那家店早盘出去了,不过修表的地方也在一条步行街,晚上还挺热闹的。”
陈则眠扎进衣柜里,随手翻出一件卫衣套上:“我也去。”
陆灼年应了声‘好’,垂眸看了眼陈则眠,随手把他两边不对称的帽绳拽对称。
从古董店拿了腕表出来时,天色半明半暗,街边灯笼亮了起来,为这步行街添了几分古意与热闹。
华灯初上,鸽羽色云层渐渐吞噬晚霞。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与无数行人擦肩而过。
陆灼年握着那块腕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换的蓝宝石表盘,最后还是用手帕将表包了起来,装进了口袋里,和陈则眠一起往停车场走。
这是条很繁华的路段,过路口时人多车也多。
陆灼年将陈则眠护在怀里,走到马路中央时,突然感觉有人撞了自己肩膀一下。
陈则眠余光看到个矮壮的中年男人,从陆灼年口袋里套了个什么东西走了。
他一把抓住那人衣服:“死小偷,你把东西还我。”
小偷吓了一跳,猛地挥开陈则眠,扭头就跑。
来来往往的路人太多,小偷的身形很快就被人挡住,陈则眠再探身去抓已经抓不着了。
陈则眠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去追。
陆灼年朝跟着他们保镖打了个手势,同时拉住陈则眠:“算了,他们都有同伙的,让保镖去追就行了。”
陈则眠推开陆灼年的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原地弹射而出,只剩下一句话留在原地——
“我要亲自揍他!”
陆灼年:“……”
陈则眠瞬息便已窜出数米,陆灼年来不及多想,跟着追了上去。
其余保镖紧随其后。
陆灼年眼见陈则眠追出好几条街,越跑越偏,不由悬心道:“陈则眠,别追了,回来。”
陈则眠只是朝他挥挥手,就跟着小偷拐进了一条暗巷。
刹那间,陆灼年一阵眩晕,心脏狂跳。
暗巷深处,小偷停了下来。
原本蹲在暗处几个同伙接连站起身,从巷尾缓缓走出。
陈则眠停下脚步,胸膛因长时间奔跑剧烈起伏,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
其中一人掏出把弹簧刀,威胁般地朝陈则眠晃了晃。
这个动作瞬间惹毛了陈则眠。
本来只想逮偷东西的,现在正好一锅端了,给傅观澜拉点业绩。
陈则眠动作迅猛如猎豹,飞身而起,转瞬便到了几人身前,直接踹向拿刀那人。
那人猝不及防,被狠狠踹倒在地,弹簧刀霎时脱手而出。
陈则眠一脚将刀踢飞,紧接着又是一个回旋踢,不偏不倚,正落在身后偷袭者的胸前。
其余人见状,喊着‘一起上’就冲了过来。
陈则眠身形矫健,在几个敌人间来回穿梭,拳拳到肉,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直打得对方鼻青脸肿,哀叫连连。
陆灼年赶到暗巷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小偷们横七竖八倒了满地,陈则眠如若得胜的猫猫大王,趾高气扬地坐在台阶上,脚下踩着偷腕表的那个小偷,地上还掉了把弹簧刀。
陆灼年:“……”
陈则眠握着抢回来的腕表,不屑地瞥了几人一眼,跳下台阶,朝陆灼年走去。
一缕阳光照在弹簧刀上,晃得刀刃雪亮,冰刃般割入陆灼年眼眸。
他不由一阵后怕,想骂陈则眠太冲动又舍不得。
陆灼年憋到胸口发闷,也只憋出一句重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这句话委实有点不重,陈则眠没听出来陆灼年生气了,还火上浇油道:“这有什么危险的,不比在威尔逊庄园里对战冲锋枪安全多了。”
“这不一样,那次是为了你父亲,这次是为了一块表。”陆灼年下颌紧绷,语气严肃:“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表丢了就丢了,你要出事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吗?”陈则眠没发现陆灼年生气,骄傲地仰着头,展示战利品般将腕表递过去:“你爸现在还没醒,你妈又有点迷信,这时候表丢了没法交代。”
看着那枚闪耀璀璨的腕表,陆灼年垂眸不语。
他现在非常想把这块表摔掉以示愤怒,但良好的教养又让他做不出摔砸东西的暴力举动。
只能自己默默生气。
陈则眠见情况不对,眼疾手快,率先按住了陆灼年的手。
两只手交握着,将腕表扣在二人掌心之间。
昂贵奢华的铂金表带硌着皮肤,触感坚硬,心却是软的。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很凶地质问:“你要干吗,耍什么,我不是没事吗。”
陆灼年英俊的眉峰紧蹙,手指微微蜷起,握紧了陈则眠的手。
他注视着陈则眠,眸光深沉,墨色瞳底似一汪月夜下的寒潭,凝结了无数的皎洁月华与璀璨星光。
明明一句话都没讲,又好像已然诉尽了万语千言。
陈则眠心脏怦怦直跳,意荡神摇。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谁也没放开。
冰凉宝石表盘被捂得热了起来,体温又透过表盘,传递到彼此掌心。
陆灼年纵然有再多不悦,也终将在这份炙热的温暖下瓦解冰消。
陈则眠反握住陆灼年的手,轻轻晃了晃,哄道:“别气了,好不好?”
陆灼年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