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宣导完毕,邓菁看了眼主位上的陆晟初,等他作会议结束语。
陆晟初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眉目凝重地起身出去,邓菁目送他走出会议室,转头拍了下手,示意会议结束。
嘈杂的椅子推动声,同事们一个一个走出会议室,姜存恩显得有些没底气,与此同时,林知行也坐着一动未动,脸上带着落寞的挫败感,深深吐了口气。
他看了眼姜存恩,面无表情,接着站起来往外走,邓菁折返回来拿东西,看到他俩都在,问了句,“你们俩怎么还在这?”
“没什么。”林知行话里少有的冷漠,肩膀擦开邓菁的肩膀,径直回到工位,开始忙上午的工作。
姜存恩站在工位,似乎察觉出部门气氛的怪异,其实从上次他请假,陆晟初帮他处理工作那次开始,部门的同事对他就逐渐展现出一种试探和小心翼翼。
有时候和领导关系太微妙亲近,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今天晨会说完万利的事情以后,姜存恩感觉到同事们之间的眼神来往更明显。
尤其万利这种战略型客户,从分行到支行,领导层层把关,以姜存恩在文商的资历,无论怎么轮都不可能轮到他头上。
而出现眼下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替姜存恩担了风险,而且这个人还很有话语权。
是陆晟初还是邓菁,不得而知。
陆晟初挂掉分行人力部的电话,折返回去,晨会已经结束,他扫视过空荡荡的会议室。
邓菁拿着材料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和他迎面撞上,颔首打完招呼,准备侧身让路时,突然看到他无名指的戒指。
邓菁挑眉,合上材料,托抱着双肘,“你今天要出去见客户吗?”
“出差。”
“去沪市分行?”
“嗯。”
陆晟初注意力不在这,他收回目光,才看清她脸上戏谑的笑,顺着她的示意,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他表情没什么波动,但垂下去的手不自在地蜷了蜷。
“又有客户要给你介绍亲事?”
入行以来,陆晟初在因为姿色相当,能力出众,当初家世背景还没坦白的时候,就被不少大领导相中,要他做女婿,哪怕到了现在,还有些上了年纪的大领导要帮他作媒。
一而再再而三地驳人面子,陆晟初也觉得不妥,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每次出去的时候戴着戒指,营造出一种已经结婚的假象。
他这样的家庭背景,结婚讲究门当户对,看他戴着婚戒,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客户再开口提这件事。
“是客户女儿,还是客户妹妹?”邓菁终于笑出声,打趣道,“你总戴戒指糊弄人也不好,反正那些叔叔伯伯眼光都不差,真有感兴趣的,到时候见见面也不错。”
陆晟初没搭腔,脸色明显不悦,转身回了行长办公室。
邓菁开玩笑适可而止,拿着文件夹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他砰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
她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旁边茶水间走动的人能偶尔捕捉一两个字眼。
姜存恩单手冲洗杯子,另一只手攥着刚从打印机取回来的文件,纸张上残存着油墨的温热,令他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
连续两天没在办公室看见陆晟初,问了主管秦然,姜存恩才知道是去沪市出差了,五一假期后才回来,支行事务暂由几个副行长代理。
上次在家偶遇付明哲,因为他帮自己在姜民面前找托词的缘故,这次假期,姜存恩难得不用回去,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窗外雾蓝的深远天空,银杏树沿着道路一字排开,茂密的枝叶间透出点点路灯。
姜存恩趴在阳台,腰弯得很厉害,下巴枕着叠放在一起的手上,盯着楼下路过的车子左右晃动脑袋。
车子驶过发出短暂的噪声,小广场上嘻闹的声音散去,姜存恩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趴得腰酸背痛。
姜存恩直起腰,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他最大程度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一条完美的线条,醒目凸起的喉结,在冷调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
他拉上窗帘,解开衬衫扣子,脱掉西装裤扔到脏衣娄里,然后光脚走进浴室。
花洒的水流自上而下倾洒,姜存恩被瞬间浇透,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低下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哲哥。”
姜存恩偏过头,抬起肩膀夹住手机,手忙脚乱地把浴巾围在腰上,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滴滴答答,顺着饱满的额头流到唇峰,“怎么了?”
姜存恩在浴室里就听见手机在响,他一开始没管,但来电铃声一直不停,他草草冲掉泡沫,抓过浴巾出来。
“假期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姜存恩拿稳手机,撩起浴巾一角擦了擦胸口的水,“不过和子浩说了要练车。”
“练车?”付明哲刚从工作室出去,嗓音困乏,他戴上耳机启动车子,“你不是有驾照吗?”
“嗯。”姜存恩想到什么,他顿了下,不过没多解释,而是话锋转回正题,“明哲哥,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没什么事情,上次不是和你爸爸说,你假期要来我工作室帮忙,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安排。”信号灯变黄,付明哲压低车速停车,“如果没有就来我这边,带你出去玩几天。”
“不用了。”姜存恩婉拒他的好意,“我想去会提前告诉你的。”
“你会吗?”
“当然。”
姜存恩打了个哈欠,付明哲稍顿片刻,眼帘映出绿色的光芒,他重新启动车子,无奈又释然地轻笑,嘱咐人早点休息。
对面说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宽敞的柏油大道,两旁树木枝繁叶茂,向着远方蔓延开来,付明哲踩下油门,宣泄般开得极快。
前方白色轿车车速提不起来,付明哲焦躁不堪,长长摁了两声喇叭,对方充耳不闻,然后变到其他车道。
付明哲车速依旧,等回过神猛踩刹车时已经来不及,不偏不倚地撞上前面的红色跑车。
急促的刹车带来强烈的推背感,付明哲身子甩出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红色跑车驾驶室下来一个男人,衬衫西裤,气势汹汹大步走来,敲了敲车玻璃。
付明哲嘴里的抱歉还没讲出来,对面一脸不屑晦气,双手抄在胸口,目中无人的鄙夷目光,冷不丁来一句。
“滚下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
张子浩和女朋友假期要出去玩,一大早的高铁,所以天刚亮就来给姜存恩送车钥匙。
姜存恩裸着上半身,一条灰色睡裤,松松垮垮地吊在腰上,他睡眼惺忪,抓了抓乱乱的头发,说话的嗓音含糊不清,“这么早?”
“大哥,我赶高铁。”张子浩敲了半天他才开门,憋着一肚暗火,把车钥匙扔给他,“车在楼下,你开的时候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让孙远跟你一起,我先走了。”
姜存恩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回卧室又补了一觉,醒来看到手机上孙远的信息,说要陪他一起练车。
“往这边打。”
孙远指导他动方向盘,帮着他看前面的路况,“怎么突然想练习开车?”
“闲着没事。”
“你要买车?”
其实也未尝不可,姜存恩手里的存款完全足够买辆代步车,不过要陪陆晟初出去见客户,感觉太便宜的车他可能会坐不惯。
不对。
自己买车,为什么要考虑陆晟初。
姜存恩深思熟虑一番后开口,“过段时间去看看。”
复工后第一天晨会,大家满脸抗拒工作的神情,反应慢半拍地迎合行长讲话。
临下班前,姜存恩敲开行长办公室的门,上次安排完万利的对接人以后,邓菁一直催他和对面大领导约时间。
“怎么了?”
陆晟初闻声抬起头,他去沪市近半个月,回来处理堆积的工作,忙了一整天。
“陆行,万利那边我们可能还要再去一趟,但是李总的助理跟我说,他目前还不确定下周李总哪天能空出时间。”
“我都行。”陆晟初罕见的好说话,他神经紧绷一天,这会儿倏然松懈下来,言语间淡淡的笑意,“你来定。”
“好。”姜存恩点点头,似乎习惯了应对这样的陆晟初。
他说完工作上的事情,悄悄回头看了眼紧紧关着的门,停顿几秒后,转过来往办公桌挪了两步,弯下腰小声询问:“陆行,您这周五有时间吗?”
“怎么?”
陆晟初坐着没动,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这才注意姜存恩剪了头发,两侧发丝修得利落整齐,打理的三七分刘海,更凸显他的五官。
警告单事件后,姜存恩一直想找机会感谢陆晟初,但下属工作时间请领导吃饭,巴结的意图太明显。
姜存恩没有那个意思,当然也不希望被人诟病,所以想私下找个碰不到同事的时间点。
“我想请您吃顿饭。”姜存恩眼神诚恳,“谢谢您对我工作上的帮助。”
陆晟初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只是眼底透着毫不遮掩的顾虑,过后中肯地说,“我可能没时间。”
“哦。”姜存恩疑惑地抬头,等着他给出理由,过了半分钟左右,终于意识到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于是退回原来的位置,“好的,那下次等您有时间再说。”
实际上,陆晟初完全是另外的打算,他对谈恋爱的技巧一知半解,摸摸索索中难免会走弯路。
陆晟初本意上是不想在姜存恩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他始终认为在任何事情上坚持主见,不盲目对别人言听计从的成熟男人,更有吸引力。
通俗点讲就是欲擒故纵。
只要他这次不答应姜存恩,且对原因表现得遮遮掩掩,那姜存恩肯定会琢磨原因,之后也肯定会对他施以更频繁的关注,以便找寻下一次邀约机会。
对此毫不知情的姜存恩坐在工位上发呆,他叹了口气,点开餐厅预约的信息。
这家高档餐厅,他也想去好久了,好不容易约到的位置,退掉有点儿不甘心。
姜存恩边纠结边托着腮,视线漫无目地环顾周遭,组内的同事都走完,只剩下坐在斜对面的林知行还在处理工作。
电脑屏幕遮挡下,姜存恩只能看见半张侧脸,他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林知行关电脑起身,毫无预料地对上一双专注望向自己的眼睛。
“看什么?”
“你这周五下班有时间吗?”
林知行抿了下唇,似乎能确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由得起了撩拨他的心思,故意反问:“怎么了?”
“想请你吃顿饭。”
“为什么?”林知行露出不羁的痞笑,挺拔的身姿漫不经心地倚在桌沿上,歪着脑袋,引人遐想的探究语气,“有事求我?”
“当、当然不是。”姜存恩顶着一张相当人畜无害的脸,小声说,“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的。”
林知行闻言笑意加深,前段时间追尾的不佳心情一扫而空,点了点头一口答应。
“下班吗?”
“嗯。”姜存恩收拾工位关电脑,“一起吧。”
林知行在一旁等着,目光无所事事地斜瞟,好巧不巧,和行长办公室门口的人对上。
陆晟初沉着脸,眼里隐隐的警告和不悦,盯得林知行喉咙发紧,默默换成端正站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