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工作日,陆晟初手机上的工作处理不完,他接完电话,又低头回消息。
从说完出差的话题,姜存恩一直没吭声,陆晟初侧目看他,多问了句:“下周不方便陪我去港城?”
“不是。”姜存恩敛眉思索,“我的港澳通行证是去年申请的,不知道过没过期。”
“不要紧,你晚上回去先找一下,过期了和我说,我来解决。”
“过期了你就不能换个人?”姜存恩开始跟他没大没小,“抓着我一个人使劲使唤是吧?”
“换个人也行。”陆晟初敲字回客户消息,蹙眉正色,聊工作似的认真语气,“你乐意吗?”
“......”
姜存恩让他一句话问蔫了,鼓着一边腮帮子不说话,半响,偷瞄陆晟初一眼,见他没工夫理说话,又自言自语地说:“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车还是停在最隐蔽的位置,他车技本就一般,在地下停车场里拐来拐去,陆晟初都捏把汗。
“陆行,你先上去。”姜存恩松开方向盘,“我一会儿踩点上去。”
听他这意思,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维持踩点打卡的人设,以免被同事察觉。
陆晟初收起手机,抬手解安全带的同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今天可是按照你的吩咐早起了。”
陆晟初想讨个奖励的话没说完,姜存恩啧了一声,嫌他说得不在理,“什么叫按照我吩咐?你正常早起上班打卡,那不是应该的嘛...”
陆晟初眼里浮起细腻的柔情。
“你一个行长怎么能利用职位便利天天迟到。”姜存恩故意学他会议上训斥人,有模有样,“像什么样子。”
“姜经理教训的是。”陆晟初也学他检讨认错时的语气,“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
“哎呀。”姜存恩推他下去,催促道,“快点快点,我一会儿又要迟到了。”
......
通行证七月份过期,姜存恩回去给陆晟初拍了张照片,转天就有行政部同事联系他,和他确认身份信息,提醒他提交出差申请。
出差正赶周中,姜存恩要提前处理完那两天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写完报告已经九点,姜存恩抬手摁着后颈,仰头活动时,有意看向行长办公室。
陆晟初这几天也忙,要应酬还要去分行述职,早出晚归,就没折腾姜存恩让他接送。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陆晟初忙着看审批报告,他抽工夫看了眼。
姜存恩:我的报告写完了。
陆晟初:你忙完就先下班,我还要一会儿。
姜存恩:大概还要多久?
陆晟初:不确定。
事务压身,陆晟初放下手机,隔了有两分钟,门外有人轻轻叩门。
姜存恩开门进来,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陆晟初眉宇里疲态严重,他笑了下,接过放在平时优先处理的那一摞文件上。
“还不走?”
姜存恩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地板支支吾吾,“我...”
陆晟初看穿他,替他说出心里话,“等我?”
“就等十分钟。”
“行。”
陆晟初掐着十分钟的点下班,他关上电脑,收拾文件时,掉出来一块儿巧克力。
邓菁早上塞给他的,陆晟初不吃甜食,他瞥了眼那块巧克力,想起上次姜存恩低血糖晕倒的事情。
陆晟初顺手剥开,把巧克力喂到姜存恩嘴里,很浓的牛奶甜味。
姜存恩吃完评价:“甜...”
“走,下班。”陆晟初拿上外套,熄灭办公室的灯,在他耳边小声耳语,“我在停车场等你。”
办公区还有几个同事没下班,见陆晟初出来,纷纷礼貌点头示意再见。
姜存恩混在其中,神色从容地说:“陆行再见。”
陆晟初表现得更无可挑剔,他淡淡压了下眉尾,‘嗯’了一声,便阔步走出去。
片刻,姜存恩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查看,是陆晟初的消息。
——【不再见,想快点见。】
早上不用接陆晟初,姜存恩就没开车,不然停车还要躲着同事,特别麻烦。
陆晟初开的另外一辆车,时间有点晚,他推开副驾驶,让姜存恩先上车。
“我先送你回去。”
“你送我到地铁站就行。”姜存恩瞟他侧脸,低头系安全带,“你知道地铁站标识吧?”
陆晟初笑,“我看起来像没有一点生活常识的人?”
“像。”姜存恩控诉他,“你第一次捎我去地铁的时候,就开过去了。”
“是吗?”陆晟初拧眉,似在努力回想,过会儿,他突然想点醒这个迷糊蛋,“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不是因为不认识地铁标识才开过去的?”
“那是因为什么?”姜存恩接得顺理成章,绕有所思,“难道是因为你笨?”
他语调平缓,话题接得太顺畅,不像他平时的反应,陆晟初恍然过来,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淡淡笑意。
原来姜存恩早就猜到了。
陆晟初既然开车,就肯定舍不得他在折腾地铁,开上高速的时候,姜存恩的手机响起。
刘兰珍三个字赫然弹出,姜存恩瞬间阴霾下去,他似乎很抵触,犹豫了好久才接通。
“妈。”
“嗯,下班了。”
“我现在送我们行长回去,晚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对话戛然而止,姜存恩仰头望着车顶,等他再看向车窗外,沿路风景大变样。
这不是他回家的路。
姜存恩攀着车窗玻璃,回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陆晟初。
“去我那儿。”
陆晟初已经竭力克制自己的控制欲和强势,但姜存恩情绪起伏得太跌宕,上次在衣柜里,他听姜存恩和朋友的对话,就对姜存恩的父母有些疑虑。
仅仅只是三两句话,就让姜存恩无精打采,要是放他一个人回去待着,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我...”
“姜存恩。”陆晟初薄唇紧抿,眉心隐隐的阴翳,周身气场不容拒绝的强硬,“听我的。”
姜存恩一路焦躁不安,直到感受到一股推背感,他回过神,才发现车已经停下。
陆晟初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他腿长优越,手臂搭在车顶,俯身耐心地等姜存恩。
进门后,姜存恩先去书房给刘兰珍回电话,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间,他打完电话出来。
“侧卧和客房都空着。”陆晟初不提及电话内容,似乎并不关注,“你想住哪一间?”
姜存恩没回答。
“那睡侧卧。”陆晟初去冰箱取冰块,看到保鲜层的荔枝,他回头询问,“吃荔枝吗?”
“不想吃。”姜存恩摇摇头,起来过问他的意见,“陆行,我还是想回去。”
陆晟初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放下杯子径直走过来,略低下视线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揽了下他肩膀。
很有分寸的一抱,甚至都算不上是个拥抱,但姜存恩还是愣了下。
陆晟初的怀抱淡香又滚烫,肩宽彰显着十足的安全感,姜存恩只是额头扫到他的衬衫,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压抑在心里,无法倾诉的苦涩,在一刻忽然有了一个小小的豁口,收不住闸般迸泄而出,冲撞得姜存恩心口发闷。
姜存恩往下埋了埋脑袋,很细微拧巴的小动作,陆晟初敏锐感知,一手捏着他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压上温暖的肩窝,姜存恩控制不住,抬起身侧蠢蠢欲动的双手,穿过陆晟初的腋下,紧紧抱住。
“家里的事?”
“嗯。”
陆晟初一条长臂揽住他的后背,温热的掌心托在他后脑勺上,很小心很轻柔地摸摸他的头发。
“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姜存恩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呼吸透过衬衫布料,煨烫着他的心口。
“哭了?”
“没。”
姜存恩带着哭腔否认,在人怀抱里平复心情,头顶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阳台,平和又温馨的一幕。
“调整好了?”陆晟初看着从他怀里挣扎出去的人,酸溜溜地说,“这么快。”
姜存恩没忍住睨了他一眼,抽纸擦了擦鼻涕,没理会他的暗示,“我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一定要回去?”
“嗯。”
姜存恩往卧室看了眼,锁骨漫上绯红,他转移话题,掩饰心里的忐忑,装作翻旧帐地说:“我之前送你回来,都凌晨了不还是打车回去。”
“我的错。”陆晟初检讨一句,“但是当时我也不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哪样?”姜存恩嘀咕,“不发展就能毫无歉意地把下属折腾到凌晨,再撵人回去是吧?”
“那总不能谁送我回来,我就让谁留下过夜吧。”陆晟初意有所指,“太轻浮了,我又不是你。”
“我?”姜存恩无端被扣帽子,“我怎么了?”
“你前有付明哲,后有林知行,连去趟启辰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总助理。”陆晟初出门送他下楼,“不轻浮吗?”
“......”
姜存恩坐进车里,陆晟初示意他降下车窗,然后抬手,指了指他下巴的伤口,“伤口这两天还是要注意,不要沾水。”
“嗯。”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知道。”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车子驶出视线,陆晟初格外担心,在楼下站了好久,收回视线时,低头抬手捻了捻手指,贪恋指腹上残留的体温。
今晚无论换成谁,姜存恩或许都会抱上去,索取一些安慰,所以陆晟初不敢奢望这个拥抱的特别。
不过陆晟初也没有心思去定义,去乱想,姜存恩这样,他心尖都缩着难受。
他太想把人留下了,但是又太害怕会破坏这段关系现在的结果。
不过这样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稳稳地走进姜存恩内心,将他圈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太纯爱了...有点甜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