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师傅两下弄开门,低头在工具包里翻找,问姜存恩换哪一种锁芯。
姜存恩听他报了两种价格,选了个稍微便宜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电梯运行,发出缺乏检修的哐啷声。
电梯提示到达楼层,“滴”的一声,那声音极近,姜存恩忍不住纳闷儿,他朝斜后方看了眼,发现红色数字停在他所在的八楼。
两户对门的空间本就不大,开锁师傅蹲在地上,更挪不开位置,姜存恩下意识皱了皱眉,刚准备起身,电梯门打开,陆晟初面无表情地出来。
“......”
姜存恩属实意外,他睁圆眼睛,双唇讶然地张合,“陆、陆行。”
开锁师傅闻声回头,看来的人手上拿着钥匙,估摸是这家的另一个主人。
他试了试换好的锁,收拾好工具包,临走调出收款码,冲姜存恩说:“三百。”
姜存恩忙嗯嗯点头,扫完钱还装模作样要送人下楼,脚没踏进电梯,就被一只手拽回来。
“陆行。”姜存恩极其勉强地牵了下嘴角,“你怎么回来了?”
陆晟初忽略他敷衍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知道钥匙落哪了吗?”
“不知道。”姜存恩无辜地眨眨眼,装傻充愣,“是落你车上了吗?”
门开着,陆晟初身姿颀长,闻言半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狭小的空间里压迫感十足。
陆晟初一早就看见了落在车上的钥匙,他没吭声,但也没敢走远,把车停在高速口附近,等着姜存恩给他打电话。
结果等了二十分钟,陆晟初一遍遍看手机屏幕,不仅没等来电话,连条询问的信息都没有。
担心他有事硬,一声不吭地会出事,陆晟初提心吊胆回来,却没想到碰上他叫开锁师傅。
这是宁愿花冤枉钱,都不肯给他发条消息。
“......”
姜存恩动了动被他攥着的手腕,没挣开,抬眼飞速看了他一眼。
“进去说。”
陆晟初单手叉腰,松开紧攥的胳膊,他绷着情绪,滴水不漏,让人心里挺没底。
“陆行,你坐,我去泡茶。”姜存恩手忙脚乱,重复上一次陆晟初来时的步骤。
“不用。”陆晟初沉声,“我就坐一会儿。”
“好。”
姜存恩没假模假样地和人客套,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从昨晚到现在,精神高度压抑负荷,已然快到崩溃边缘。
他现在只想快点送走陆晟初这尊大佛,然后洗个澡好好休息一晚。
“你不用管我,忙你的事情。”陆晟初一回生二回熟,自然地在沙发坐下,他挽起衬衫袖口,嗓音温吞轻缓,“如果不知道干什么,就先去洗个澡。”
姜存恩思绪游离,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他看着陆晟初,感觉心口被什么抓挠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时刻感受得都清楚。
“有笔记本电脑吗?”
“有。”姜存恩去卧室拿出电脑,放在书桌上,视线不确定地在他和书桌之间来回,“在这?”
“我在沙发上就行。”陆晟初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朝他伸手,“给我吧。”
姜存恩把电脑递过去,看他这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没有要走的打算,索性着浴巾和睡衣进了浴室。
“伤口别沾水。”陆晟初倚在沙发的一角,腿上放着电脑,他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一边低头回工作消息,一边不经意地提醒,“通风换气也打开,你现在虚,容易晕在浴室。”
“......”姜存恩嘟囔,“我知道。”
浴室门哐地关上,陆晟初顿住打字的动作,无奈地失声轻笑。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沙发的盖布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桌角一尘不染,所有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温馨干净中,唯有酒柜被砸得惨不忍睹。
陆晟初看着皱了下眉。
热气蒸腾下,姜存恩有些眩晕,他忙关上淋浴头,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穿衣服出来。
陆晟初换了姿势,看起来更居家自在,就这么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周身满是水汽的他。
“屋里有吃的吗?”
“没有。”
陆晟初搁下手机,颇为善解人意地说,“简单煮碗清汤面也行。”
“......”姜存恩小声说,“家里没锅。”
这句话说完,屋里陷入顿缓的安静,陆晟初蹙眉,仔细浏览过文件,似乎有着急的工作要处理。
姜存恩识趣地去卧室待着,给人腾地方办公。
他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出去,对方回了个‘行’字。
屋内屋外一面墙的距离,始终没有人说话,姜存恩扔下手机,胳膊大喇喇张开,无所事事地躺在床尾。
姜存恩盯着飘窗外的夜空,一望无垠的黑,却没有带来一丝落寞低靡,相反却有种勾勾缠缠的安心。
旁边手机震动,姜存恩看了眼来电显示,挂断电话跑去开门,接过小区门口早餐店老板送来的云吞,笑着说了声谢谢。
气象局预警今夜有极端大风,门窗南北通透,姜存恩开门的工夫,风顺势进来,吹得窗户怦一声。
陆晟初仰靠在沙发上,双腿微微张开,他一手握着手机垂在身侧,仰头紧阖双眼,头顶的灯光刺眼,让他睡得不怎么踏实。
姜存恩拎着云吞,反应有些不知所措,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去阳台关窗户,抬手时,又不小心碰掉一个衣架。
叮叮当当的噪音,姜存恩心里忐忑犯难,心想可千万别吵醒陆晟初。
他捡起衣架,悄悄撩开阳台的纱帘,发现沙发上的人闭着眼睛,竟然没有丝毫要醒的反应。
“陆行。”姜存恩挪开茶几,单膝跪在沙发上,轻轻推了推人肩膀,“醒醒。”
弹软的沙发凹陷下去,陆晟初感知到熟悉的体温,他睁开眼睛,混沌的眼底温柔依旧可见。
姜存恩心猛地塌陷,“陆行,你、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抱歉,我太累了。”
陆晟初坐起身,他手肘撑着膝盖,捏了捏疲倦的眉间,突然闻到一股饭香。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姜存恩经常光顾,所以有老板微信,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老板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清汤面一类的夜宵。
老板对他印象还算深刻,想着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说冰箱里还有点云吞,可以帮他煮一份。
手工的虾仁云吞,汤清味鲜,但刚刚送过来时,老板说怕虾仁的不够吃,就往里掺了几个茴香馅的。
陆晟初连葱都不吃,茴香这种他估计更不会动筷子,姜存恩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用勺子把云吞捞起来,一个个地看,想把茴香的那几个捞出来。
陆晟初看他捞云吞,又不往外捞,喉间含着笑意问:“你干什么?”
“老板说里面有几个茴香馅的。”姜存恩找出来一个,他捞到空碗里,抬头认真说,“我怕你吃不习惯。”
他下巴包着纱布,失血后脸色苍白,眼尾沁着破碎的红,就这样还能心细替人着想。
陆晟初一颗心本来就在他身上,被吊得不上不小,现在冷不丁确认被他哄着,惦记着,简直酸软得不行。
“吃得惯。”陆晟初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搅动滚烫冒着热气的云吞,“姜存恩。”
“嗯。”
“坐过来。”
两人位的实木沙发,坐两个成年男人着实拥挤,姜存恩想了想还是坐在旁边的软椅上。
陆晟初捞了个云吞吹凉,再自然不过地喂到他嘴边。
姜存恩愣了下,接着摇摇头,“我不饿,陆行你吃吧。”
“张嘴。”陆晟初表情无恙,他下达命令惯了,语气不自觉强硬。
姜存恩舔了下唇,朝前探出下巴咬住那颗云吞,他嚼东西没感觉疼,只感觉心在喉咙里跳,还跳得特别快。
陆晟初眉眼情绪淡淡的,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吹凉云吞后喂给姜存恩。
姜存恩记忆里被喂饭,还是四五岁的时候,冷不丁被当成小孩子照顾,他不太习惯,想去接人手里的勺子,结结巴巴地说:“陆行,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来?”陆晟初老狐狸心思,“不是给我买的吗?”
“......”
“你要吃就给你。”陆晟初装模作样,把碗和勺子递给他,“我不吃了。”
“不不不,陆行你吃。”姜存恩猛地收回手,全然不知怎么收场。
陆晟初倒是不受影响,他吃了颗云吞,点点头,看样子挺满意,接着又给姜存恩喂了两口。
他刚刚说那话,搞得姜存恩也琢磨不透,他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所以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只能坐在旁边,被他偶尔喂一口。
姜存恩几顿没吃正经饭,尝了几颗后,胃口打开,那一大份云吞,一大半都喂进了他嘴里。
吃完夜宵,姜存恩抽纸巾擦了擦嘴,他动作慢,陆晟初望着他下巴的纱布,忍不住皱眉。
“轻点,别扯着伤口,小心留疤。”
“不、不会吧。”姜存恩将信将疑,“医生不是说他缝得很仔细小心。”
陆晟初眉尾挑起,有种刻意的遮掩的虚伪,姜存恩瞬间紧张起来,“缝得不好吗?”
缝针的时候,姜存恩没敢睁眼,陆晟初倒是全程盯着,算是除了医生和护士外,唯一知道他伤口‘真容’的人。
“还行吧。”陆晟初故弄玄虚,“只要注意点,好好养着,到时候估计看不太出来。”
姜存恩吃饱,唇色红润,有种鲜少人知的乖软,盘腿坐在懒人椅上,意图明显地看了看阳台。
看样子是着急下逐客令。
“陆行,外面起风了,你一会儿开车小心点。”
陆晟初看了眼阳台,屋外极端大风呼啸,吹断的树枝砸得铁皮车棚哐哐响。
“你还知道起风了?”陆晟初说,“外面这么大的风,我怎么开车?”
“风很大吗?”
姜存恩神色明显急了,他走去阳台,打开窗户,一阵强风刮进来,裹着细小的沙尘,吹得他睁不开眼。
“......”
陆晟初给自己泡了杯茶,不知名的白茶,味道一般,他凑合着抿了一口,气定神闲地问:“风大不大?”
姜存恩关上窗户,不愿承认,又不得不回答,“是挺大的,但是...”
“那没办法。”陆晟初打断他的话,也颇为无奈,“只能凑合一晚。”
“在哪凑合?”姜存恩敛眉,不情不愿地盯着他。
陆晟初同他对视,似笑非笑地应对他的孩子气,用纸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问:“你说呢?”
“......”
“我先洗个澡。”陆晟初合上电脑,“你累了就先睡。”
姜存恩一言不发,似在做心理建设,其实留宿一晚,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他和张子浩之前合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换成陆晟初,姜存恩就觉得不太合适,陆晟初的种种暗示,他还没有蠢到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他只是不想在冲动下作出回应,因为无论陆晟初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都值得他认真对待,慎重考虑。
就在他犹豫纠结的时候,陆晟初已经脱衣服进了浴室,姜存恩露出无奈的笑,起身回了卧室。
他拿出干净的被单被罩,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换好,然后抱着换下来的床单,扔到脏衣娄里。
浴室门半敞,密密淋下的水冲过成熟的男人身体,缭绕热汽中,块垒分明的肌肉贲张,彰显着悬殊的力量和控制欲。
“......”
咣的一声,浴室门从外面被带上,陆晟初仰头抹掉脸上的水,他站着没动,悄然勾动唇角,顺势向后撸了把湿发。
“陆行,你睡卧室吧,床单我新换了。”姜存恩闷闷不乐,“我睡沙发。”
“嗯。”
陆晟初没有换洗衣物,他半裸着围了条浴巾,半干不干的,紧紧勒着腰腹的人鱼线,反客为主走进卧室,嘱咐客厅的人,“早点睡。”
“......”
还真是不客气。
姜存恩关上客厅的灯,抱着薄毯窝在沙发里,盯着卧室门缝里的那束光,脑子禁不住胡思乱想。
想他和陆晟初算什么情况,明明一开始看他顺眼,不留情面地罚了一张又一张警告单,现在又...
姜存恩心乱如麻地蒙住脑袋,喃喃自语着‘怎么办’。
五月底谈不上凉爽,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室内空气有些许闷,不够流通,所以姜存恩总能闻到一股陆晟初身上带的淡香味儿,催着他犯困。
【作者有话说】
猜猜夜里到底怎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