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人民银行在分行例行检查,陆晟初临时接到通知,晨跑到又半路折返。
保姆阿姨盛好早餐,陆晟初顾不上吃,他喝了两口豆浆,回卧室洗完澡,换衣服准备去分行。
陆晟初站在衣帽间打领带,听见一墙之隔外有细微埋怨哼唧声,他先是愣了下,接着低笑一声,走到门边,看到姜存恩不情不愿地跪坐起来。
姜存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闭着眼睛,梦游似地坐在床边用脚找鞋,最后被人捏着脚踝,往脚上套了两只拖鞋。
“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
“陪程姨逛街。”
“陪程姨逛街?”陆晟初停顿半响,“陆珩呢?”
“酒吧这两天有活动,陆珩说要去盯着。”姜存恩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难以割舍床的温热,一头扎进被子里,蒙着脑袋说,“陆晟初,我好困。”
“那你给程姨打电话,说你今天有事。”陆晟初隔着被子拍拍他的窄腰,替他出点子。
“我都答应程姨了...”
磨蹭了半天,姜存恩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又没长骨头似地,往陆晟初身上倒,看他西装革履,打着正式领带,“有客户要接待?”
“人民银行今天来分行督查,我要过去一趟。”陆晟初把他托起来,面对面抱进浴室,用食指勾开遮在他睫毛上的碎发,探过去亲了亲,“我现在要走,中午之前不一定能结束,结束后我给你发消息。”
“嗯。”
姜存恩搓了搓脸,试图清醒过来,用手撑平陆晟初衬衫肩膀处的褶皱,让他路上开车小心。
逛街前,程姨要先去趟美容院,位置离这边有点远,姜存恩担心堵车,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出发了半小时。
姜存恩停好车,在人引导下上楼,电梯在五楼停下,刚出电梯就听见程姨的笑声。
不远处的软皮沙发上,程鑫手搭在桌上,享受着细致的手部护理,不知道对面人夸赞恭维了什么,她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儿子来了。”程鑫听到声音,和对面的人介绍,扭头看见姜存恩,“存恩,快过来。”
“程姨。”
姜存恩在她旁边的空沙发坐下,顾问端来茶水和甜点,问他需不需要冲泡咖啡,姜存恩点头要了杯拿铁。
“存恩,路上堵不堵?”
“不堵。”姜存恩问,“程姨,你一会儿想去哪逛,需要我先和SA打个招呼吗?”
“不用,就随便逛逛。”
“好。”
“哎对了,晟初今天在家吗?”程鑫转过头,“晚上他回去吃饭吗?”
“分行临时有检查,他要先去一趟分行。”
美容院处处藏着营销,对方见程鑫正高兴,顺着她的话说,“程女士,您儿子长得真帅。”
“过奖了。”程鑫戴着手膜,不方便掩嘴,她故作谦虚,脸上的喜色倒是不假。
......
美容项目精细又复杂,一项接着一项,姜存恩没有陪女生逛过街,更不知道等待的时间会是如此漫长。
陆晟初:吃饭了吗?
姜存恩:还在美容院。
陆晟初:还在美容院?
姜存恩:......
姜存恩:下次你陪程姨来一趟,你就知道了。
看了一部半电影,程鑫终于结束,她喜笑颜开地出来,对着手持镜欣赏光滑的眼角。
结账的时候,前台顾问和程鑫聊天,看到她登记的年龄,挺不经意地惊讶道:“程女士,真看不出来,您这么年轻。”
程鑫心花怒放,手在脸前一扫,听她打趣,“嘴真甜,我都五十多了,还年轻什么。”
“哪里像五十多岁的人,分明就是三十多岁。”前台看了眼姜存恩,“这是您儿子呀?”
“嗯,老二。”
“您两个孩子?”
“三个儿子。”
程鑫比划手指,又听对方美言了半天,冲动之下答应再充一笔钱。
姜存恩不懂顾问介绍的那些优惠,但他懂程鑫的心理,夸了半天自己儿子,要是这时候还杵在旁边,跟个石墩子似的,那也显得太没说服力。
所以姜存恩很有眼力见,甚至没多了解,直接拍板充了最贵的卡,替程鑫付了那笔钱,顿时旁边刚来的贵妇和其他人,都夸程鑫好福气,儿子又俊又孝顺。
最后姜存恩提着美容院送的各种保养护理赠品,跟在满面春风的程鑫后出了美容院大门。
划的那张卡自然是陆晟初的,不是姜存恩不想用自己的卡,是他卡里钱不够,没办法,只能借花献佛。
而刚接待完领导的陆晟初,在会议室听此次督查的总结,搁在旁边的手机闪了下,他瞄过去,是条美容院的消费通知。
正在汇报的主任盯着陆晟初,看他眉头从紧皱到舒展,又到紧皱,显然是陷入某种不解。
姜存恩:划了你的卡,替程姨充了美容卡。
姜存恩: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小狗/
半小时后,陆晟初回他:好,卡里余额不够跟我说。
陆晟初:我现在从分行回去。
姜存恩:程姨问我们晚上要不要回去吃饭,让保姆提前准备食材。
陆晟初:你想去吗?
姜存恩:我都可以。
模棱两可的答案,估计就是不想去,陆晟初确实有两周没回去,不过也不想为难他。
陆晟初:那就不去,我去趟超市,晚上做你喜欢吃的菜。
姜存恩:雀跃欢呼的小狗表情包/
短短一个下午,划钱的通知,一条接着一条,陆晟初买完食材回家,刚处理完,餐桌上的手机响起。
“逛完了?”
“嗯,司机刚接走程姨。”
“你开车回来?”陆晟初给他选择,“还是等着我去接你。”
姜存恩咬着果汁杯里的吸管,托腮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好累’。
“位置发我。”
姜存恩嘿嘿笑了两声,把定位发他,然后坐在店里等陆晟初过来。
榆京的秋凉爽干燥,薄暮时分,渐变的云彩随着车窗延伸,姜存恩歪着脑袋,枕着一截安全带睡觉。
陆晟初停好车,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存恩,到家了。”
刚睡醒,姜存恩耳边突然的嗡嗡耳鸣声,他静静等了一会儿,再回过神,发现安全带卡扣已经解开,陆晟初替他打开车门,站在一旁耐心等着。
姜存恩踢掉鞋子,先去浴室洗澡,陆晟初拎着他各式包装袋走在后面,摆正他乱放的鞋子,洗手去厨房做饭。
“陆行。”
姜存恩冲完澡,周身绕着沐浴露的香气,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陆晟初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别烫着你。”陆晟初单手搭在交叠在自己身前的双手,“去客厅等。”
“不要。”
简单的两个字,极大地满足了陆晟初,他盖上炖煮的锅盖,轻笑着转过身。
姜存恩抱着他的腰不松手,脸就这样从他的后背一路蹭到胸膛,陆晟初捏捏他耳垂上的红痣,“累了吧?”
“嗯。”姜存恩车上补了一觉,早就恢复精力,这会儿不过是光明正大的撒娇,“程姨真厉害,连续逛了四个小时都不休息,要不是司机到了,我估计她还要逛。”
“之前陆珩也这么和我吐槽。”陆晟初歪着头,低垂下视线,“不过我估计程姨更喜欢和你一起逛街。”
“你怎么知道?”
“你嘴巴甜,又有耐心,还替她付钱,比陆珩受待见。”
“陆珩嘴巴比我甜。”姜存恩怀疑他说这话的真实性,睨着视线看他。
“他嘴巴甜,但是他口袋空。”陆晟初不给弟弟留一点面子,“前段时间陆珩酒吧分红,赚了点钱,给我爸买了高尔夫球杆和衣服,给我买了双皮鞋,然后又给程姨绑了亲属卡,说让程姨消费刷他的卡。”
陆晟初说到这里,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姜存恩下巴磕磕他的胸膛,无声地催他继续往下说。
“程姨和我说,她就去买了两套衣服,结果陆珩看着扣费记录,心如刀割,当天回家痛哭流涕地说自己挣钱有多不容易,让程姨节约一点,花钱不要这么大手大脚。”
姜存恩能想象出陆珩当时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
“最后程姨又把买衣服的钱转给他,还咬牙切齿地发誓,说以后绝对不花‘穷光蛋’的钱。”
姜存恩笑得前倾后仰,回味今天刷卡买单时,程姨脸上的笑容,充沛的‘虚荣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窗外灯光璀璨明亮,姜存恩吃完饭犯懒,躺在沙发上看电影,陆晟初拿来精油,坐在他脚边,给他揉捏酸痛的小腿。
白昼板的光线垂下,映得陆晟初浓密睫毛纤长,在姜存恩身旁,他嘴角似乎总有浅浅的弧度,冷淡外表下包裹着柔软细腻的心。
薰衣草的味道有点浓,随着按揉慢慢消散,弥漫在客厅一隅,姜存恩小腿发热,沿着皮肤网上,轻薄的睡裤,盖不住一丁点的心猿意马。
“陆晟初...”
“嗯。”
陆晟初这时候反到正人君子起来,目不斜视地替他揉腿,姜存恩轮番鼓了鼓左右两边腮帮子,最后抽回脚,慢慢挪到陆晟初身前。
“陆行...”
“嗯?”
“你别装。”姜存恩搂着他的脖子,前后晃了晃,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想吗?”
陆晟初明知故问,“想什么?”
......
照顾到姜存恩累一天,陆晟初收着劲,见他舒服了就停下,给他盖着毛毯,一同躺在阳台的躺椅上。
陆晟初看着窗外的夜色灯火,怀里的人正在手机上打字,噼里啪啦的不停。
“陆行,程姨说陆叔叔让我们下周回去吃饭。”
“行。”
替程姨选完哪件裙子更好看后,姜存恩刚准备放下手机,又看到陆珩的信息。
陆珩:截图/
陆珩:我失宠了。
陆珩:我不服气,你有我哥这个‘外挂’。
姜存恩点开图片,笑着拿给陆晟初看。
陆晟初看了眼陆珩的牢骚,接过他手机,发了条语言过去,兄弟两个在姜存恩的微信上聊起来。
姜存恩耳朵紧贴着震动的胸腔,随着那些闷笑和语音输入,他的耳朵也一动一动的。
玻璃上眼花缭乱的明光,姜存恩闭上眼睛,感受着从未想过能拥有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