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金虎脸色大变, 周雨寒想干嘛?!!!
几乎同一时间,三道人影一起扑向周雨寒。
林小小和金虎压倒周雨寒,秦鹤雪按住周雨寒的头, 将他死死制住。
校长爷爷颤颤巍巍, 用皮鞋将那个甩飞的玻璃片踩在脚下,虚弱地对稍显困惑的罗伯茨说:“没事、没事,孩子不小心摔着了,您走吧, 快走吧。”
待楚家父子的消失在楼梯转口, 校长身体一软, 坐在了地上。
周雨寒双眼血红, 他仿佛入了魔, 恨恨地看着所有人,林小小和金虎拼尽全力才勉强制服他, 他还在挣扎, 嘴里痛苦地喊着什么,但谁也听不真楚。
秦鹤雪起身, 冷冷开口:“放开他。”
林小小和金虎一愣,松开了手。
周雨寒踉跄站起,跌跌撞撞向楼梯走去。
秦鹤雪拉住他,在他扭头的瞬间, 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
啪!
周雨寒的头立刻偏到了另一侧。
“再动试试。”秦鹤雪指着他,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可怕的威压,“你走一步, 我扇你一下,我看你什么时候清醒。”
周雨寒僵了几秒, 继续走。
秦鹤雪也不客气,每次都将周雨寒的脸颊打到震颤。
啪!
啪!
啪!
几次之后,周雨寒终于不动了。
他吐出一口血,面无表情,好似什么事情都无法再刺激到他,神情麻木而平静。
“我说,我不打了。”
“不打?”秦鹤雪冷笑,“周雨寒,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打?”
他揪住周雨寒的衣领,靠近他,鼻尖对着鼻尖,双眼对着双眼,怒吼道:“不打球,你想去做什么?!杀人吗?”
“浪费自己的天赋,沉溺于仇恨,葬送自己的前途,你觉得你很孝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除了我们这些爱你的人会为你伤心,你以为楚家人会害怕吗?”
他推开周雨寒,看着周雨寒撞到墙上:“我明白告诉你,罗伯茨死了还是活着,楚家根本不在意!楚家也不止楚粤一个孩子,他是弃子,一个无法继承家业、只能打球的弃子!!我早就说过,楚粤的处境没你想得那么好,你赔上性命和未来伤害他们,有用吗?楚家那位,在意吗?”
“可我妈妈死了。”
周雨寒抬头,如被铁夹咬住的困兽,拖着一条无形的铁链,就像他拴在家门上的那个。
他一步步走近秦鹤雪,不甘、愤恨、以及悲伤,这些神情一一划过他的眼底,他声嘶力竭地发泄着这些天来无处诉说的压抑,直至失去所有声音。
“我妈死了!我要为她报仇!我不打球了,我他妈的不打了还不行吗?你管我做什么,我本来就是个野种,连自己妈妈也护不住的废物,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这样的人,活着有意义吗——”
“你!”秦鹤雪一脚踹开保健室的门,把人给蹬到里面,“你在这好好反省!”
校长爷爷慌了:“不行啊,保健室有医疗器械,这孩子搞不好……”
秦鹤雪想了想,提起林小小的后领,一起扔进去。
“行了,有她在,出不了事。”
金虎已经变成猫咪表情包了,维持着张大嘴的动作,呆呆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回不了神。
“吃饭去。”秦鹤雪甩了甩手,妈的,真疼,那小子的皮比篮球还厚,晚上得找老婆呼呼才能好,“走。”
他提溜起金虎离开。
校长爷爷也回办公室吃降压药去了。
保健室内黑黢黢,林小小摸到开关,打开了灯。
暖色光线一瞬充盈整间屋子,她回头,看到跌坐在角落中的周雨寒。
周雨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大口呼吸,脸颊高高肿起,唇边还溢着一点暗血。
她前天才给他理好的韩式微分碎盖如今乱糟糟的,混着楚粤和他的血液。
他是个多漂亮整洁的人啊,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林小小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出来。
周雨寒起初不理会她,但林小小哭得实在太惨了,上气不接下气,吵得周雨寒很乱,他一瘸一拐走过来,捂住了她的唇。
“不许哭。”
林小小掰开他的手,继续嚎。
周雨寒觉得头疼,再次捂上去。
可是林小小力气比他大,轻而易举又扯开了。
“周雨寒,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过要对我好的!”
周雨寒选择不回答,用双手按住她那巴巴个没完的嘴。
这次林小小倒不扒拉他了。
单用一双很心疼很心疼的眼睛凝望着他,默默流泪。
这比哭还让他难受。
周雨寒下意识侧首,避开她这种令他无法忍受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半辈子,也可能只有五分钟,周雨寒抿了抿唇,先开了口:“对不起。”
发誓要永远对她好的是他,让她担心的也是他。
他还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周雨寒突然失去所有力气,仰倒在地面上,空洞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他体内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他好像又坠入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冬,很冷,很黑,很可怕,曾经至少还有人陪他熬,现在,只剩他了。
林小小擦了擦泪水,爬到他身边,固执地拉起他:“周雨寒,你起来。”
周雨寒不肯,她便也躺下,他望着屋顶,她看着他。
“周雨寒,你以后别这样吓我了,好不好?”她真的害怕。
不是怕他杀人,秦老师不会允许他做傻事。
她怕的是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连最热爱的篮球也不想要了。
她大概能猜到周雨寒的想法。相依为命的妈妈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他自责、愧疚、后悔,然而无人能告诉他,妈妈为什么那样做。
他只能自己思考。
他纤细、敏感、自卑,最终将全部原因归结于他自己,仿佛只有这般,他才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
可是。
林小小握住他冰凉的手:“周雨寒,你有没有想过,阿姨离开,不是因为不能报复他们?”
周雨寒下巴皱了皱,他快速抬起手臂,搭在额上,遮住自己的眼帘。
“我哥哥说,嫌疑人是精神病患者的话,受害者家属见伤害家人的人不能坐牢,就会相应的提高赔偿金额。”
老民警也这么讲,这是大家心中有数的事情,“阿姨虽然神智不清,但对家里的情况是明白的,周雨寒……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姨是不希望给你带来更沉重的负担,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背上一身的债,才那样呢?她肯定知道,你会不计代价捞出她。”
就如她会不计代价地放手,让儿子去过自己的人生。
母子间的默契,即便隔着重重铁门、道道高墙,也能心意相通。
周雨寒蓦地坐起,愣愣偏过头,看着林小小。
脑内好像出现了一道声音,凄厉的、不舍的、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
“我儿子是最棒的篮球运动员,他会一直打球,会拿冠军,他会和他那个叫小小的同学好好的,对吧?”
“你说啊,对吧?你说啊!!”
要一直打球,要拿冠军,要和小小好好的。
原来这就是妈妈留给他的话。
周雨寒颤颤张开嘴,顷刻间,他的世界天旋地转,那些以前他忽略的,他没没在意到的,突然变成飞舞的灰尘,一幕幕展现在他面前,毫无征兆的眼泪溢出,他攥紧心口,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窒息。
原来妈妈说过了的,是他被仇恨蒙蔽耳朵,没有听见。
他从不相信疯了的妈妈也爱他,只一味地想让老天把温柔善良的妈妈还给他。
但其实是爱的,爱到愿意放弃生命,妈妈脱下了那条沉沉铁链的同时,也解开了束缚在他身上最后的枷锁,让他去打球,去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他怎么这么笨……
半小时后,金虎狗狗祟祟用偷来的钥匙打开了保健室。
“师妹,坦狗,我给你们带饭了。”金虎钻出半颗脑袋,“教师食堂的饭,特香——”
嗯?
人呢?
一扇窗开着,天蓝色的帘子随风掀起裙摆,一大一小两对足印印在窗台上,金虎笑了笑,挠头离开。
他就知道,林小小一定有办法。
林小小的办法是带周雨寒去街边小脏摊饱餐一顿,然后沿着大路一直走,一直走,迎着这个冬天最后一场暴雪,手牵手回到周雨寒家。
他们收拾了屋子,把周雪莲的遗物全部放进一个大箱子里,在那上面摆了周雪莲最漂亮的照片,上了几柱香,磕了几个头。
林小小寻了一个大铁盆,神奇地从书包里掏出成摞的纸钱,点上火,笑眯眯地交给周雨寒。
“开始吧。”林小小说,“我爸说了,七天以内都收得到。”
火光映亮周雨寒疲惫的脸,他点燃第一沓。
他还是内敛,仍旧没有说一个字。
心里却讲了许多许多。
妈。
我错了,或许我应该早点送你到专业机构,而不是执拗地将你关在家里,一天只给你两顿饭,把你的吃喝拉撒都困在这间屋子里。
我一定好好打球,拿冠军,我还要去往更绚丽的舞台,去美国打NBA,让全世界都记住我的名字,周雨寒。
妈妈,能成为你的儿子,谢谢你,你的小寒很幸福。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