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吱呀打开的瞬间, 林小小颤了颤,立刻垂下了脑袋。
林月明坐在她旁边,好笑地看着她:“怕什么, 山上全是男的, 也没见你这么矜持过。”
“月明,这就是你妹妹小小?好精致,小脑壳好像面团捏的哦。”
这粗旷的声线……
林小小蹭的抬头,在看到一个脚踏拖鞋的精瘦男人时, 狠狠傻眼。
男的???
男的!!!
那她刚才, 那她刚才……
“我姓胡, 你叫我阿胡哥吧, ”阿胡夹了一块肉, “你哥哥的同事兼合租室友。”
“合租?”林小小茫然,她没听说哥哥是合租呀?
林月明往林小小碗里夹着菜, 温声解释:“爸不答应合租, 我就没告诉他,记得替哥哥保密。”
林大勇倒不是担心合租有风险, 他儿子是搞武术的,即便多年不练基本功,底子仍在,普通人打不过他。
林大勇是着急抱孙子, 不希望林月明因为舍友而不敢带女朋友回公寓。林月明脸皮薄。
林月明说的话林小小自然会听, 事实上,她今天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刺激过度, 脑沟已经抻直了,有点绕不过来了。
她傻乎乎地任林月明给她喂饭, 一口一口,好似她自己没长手,让对面的阿胡大开眼界。
“林月明,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看你对女生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这么会照顾孩子。”顿了顿,阿胡问:“你该不会在老家结婚了,早有孩子了吧?”
“并没有,”林月明把小勺子塞进林小小嘴里,眼神都没给小胡一个,只专注地看着林小小,“我妹是我从小带大的。”
“知道知道,您老人家平时三句话不离妹妹,我耳朵都起茧了。”
林月明弯唇浅笑,挠了挠林小小的下巴:“听到了吧,你哥多疼你。”
好吃的食物下了肚子,暖了胃,林小小略微回神,对林月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也想哥哥。”
阿胡是广东,自觉普通发灰常飘准,语速又快又急,林小小一脸懵逼,求助地看向林月明。
林月明俯身,与她耳语:“他夸你长得可爱,说你在学校一定很有人气。”
她有人气?哈。
她只会气人。
周雨寒属于重点摧残对象。
气氛渐渐热络,阿胡开始说起林月明在律所的事,林小小眼睛瞪得圆圆的,饶有兴致地听。
“小小,你不知道哦,你哥人靓条顺,好多来律所的女客户,只见他一次就神魂颠倒,加微信的、开豪车在楼下等的、还有人用彩信给你哥发——”
林月明敲敲桌面:“不要在小朋友面前讲这些。”
阿胡脸色讪讪:“发写真照,嗯,特别正常的写真照,我没骗人。”
林小小没明白阿胡的弦外之音,问:“那哥哥答应了吗?”
“没。”阿胡也纳闷,以林月明的年纪和条件,没道理不谈,但林月明确实和那些人保持了礼貌的社交距离,日常工作完后必然回家学习,卷天卷地卷他们这帮无辜的卡皮吧啦。
林小小没来由地窃喜,搓起了小手手:“哥哥,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呀。”
林月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明显愣了下。
不是没有合适的对象,也并非他多醉心工作,他好像只是,不喜欢别人介入他的生活。
如果恋爱结婚,那他一定要投入时间在家庭上的,可若是真的这样,他就没办法对林小小有求必应了。
他不愿意。
他沉吟了下:“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必要让别人来适应我的节奏。”
他爱林小小,是个不折不扣的扶妹魔,但他未来的妻子没有义务承担这份职责。
况且身边的女性有隐晦地提醒过他,认为他对妹妹太过溺爱,他这个样子是找不到女友的,没有女人能忍受自己的男人每天把另一个女孩挂在嘴边,哪怕那个女孩是他的妹妹。
生怕林小小追问下去,林月明起身收拾碗筷,林小小巴巴跟在他身后,看着哥哥高大修长的背影,她满眼崇拜与敬爱。
洗完餐具,林月明换上出门的风衣:“旁边有家商场,带你买几身新衣服。”
“不用了。”林小小很懂事地说,“我最近在长个子,买了也是浪费。”
林月明转身,用手掌压住她的发顶,发现还真的是高了不少,他笑了下,把林小小托举起,在空中转了一圈。
看着她单纯的笑颜,林月明滞了一瞬,又将她按入怀中,用力抱紧。
他心情复杂,一面为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一方面又遗憾,他错过了。
贴着林小小柔软的脸颊,他低声道:“宝贝,以后每天跟哥哥视频好不好?不然哥哥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哦。”林小小傻乐,她发现每次和哥哥在一起,不管哥哥和她做什么,她都会变成没有脑子的小废物,“那我每晚和同学练完球后给你打。”
林月明的身体僵了几秒,半晌才问:“……篮球?”
“嗯!就是周雨寒,你见过的。”
林月明沉默了,拥抱她的力量似乎也变弱了,可不过一刹那,那种力度又回来了,比之前更紧、更重。
“你喜欢他。”林月明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你在和他谈恋爱。”
林小小愕然:“没有啊?”
哥哥怎么会这么想?
“我和周雨寒只是好朋友!”
林月明闭了闭眼,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还是带林小小去了商场。
老家没有京城这么好的商业综合体,林小小第一次知道原来商场里面有专门卖谷子的,她节省惯了,挑挑拣拣,买了最喜欢的几个,又跑到男装店,给林老爹买了一件T恤,剩下便是没有目的的走走逛逛。
一顿小火锅后,时间基本过了六点半,林月明打车送她回宾馆,路上堵车,林月明的脸在夜色与城市灯光的交换中模糊不清,他好像有了心事,始终寡言,林小小曾经最是懂他,如今也搞不明白他怎么了。
到了宾馆,林月明不方便再上去,他站在一根电线杆旁,影子被路灯拉了无限长,他亲了亲林小小的额头,不舍地看着她:“走吧。”
林小小抱抱他,向门口走。
迈上台阶的第一步,她感受到林月明粘着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无意识回头,正撞上林月明有些悲伤的双眼。
他在悲伤什么呢?
事业顺利、家人平安,他的人生,未来可期。
所以,他在难过些什么呢?
林小小心一疼,张开双臂,狠狠向他扑去。
而林月明也在短暂的怔愣后,给予她同样的回应。
“哥哥!”她语气急促,“你打车吧,我看着你走,你这样,我、我心里难受!”
这不可能。
林月明习惯了目送她,知道那种落寞的滋味,他怎么可能让他的宝贝吃这个苦。
可林小小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无奈:“要不然……”
林小小急切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我在里面开个房间,你晚上偷溜过来。”
林小小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陪林月明订了个双床房,林小小赶忙去找带队老师集合。
她来得有点晚了,陈茜塞给她学校发的流程单,扫了一眼,什么不要带水、要保持通话联络……林林总总,三十几条。
她想,幸亏周雨寒没来。
周雨寒不喝热水会渴成大笨狗,更没有手机跟老师联系。
交代完注意事项,老师一声令下,崽崽们各回各屋。
林小小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她心虚地看了眼陈茜,意外发现,陈茜居然也一样。
有猫腻。
十点,她和陈茜假装睡着。
十点十五,林小小悄咪咪出了门,进到林月明的那间房。
“哥哥!”
她像只八爪鱼般跳缠上林月明的身体,第一次瞒着所有人和哥哥见面,她有种陌生的刺激,像这段宝贵的时间是她偷来的,她要掰着数、算着用才觉得值。
林月明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裹进被子里,自己则斜躺在一边,眨也不眨地凝着她。
“哥哥不睡吗?”她只露出一双眼。
林月明拍着她的后背轻哄:“看着你睡。”
林小小的生物钟向来很准,她打了个哈欠,脑袋蹭着他的胸膛,在他有力的心跳背景音下,逐渐沉入梦境。
林月明收起笑容,压低了脸,视线在她面上一寸寸划过,不舍得放过一分一毫。
真的长大了。
眉眼间褪去了孩子般的稚气,脸侧的婴儿肥减了许多,开始有了少女的精致感,只是仍旧懵懂,睡觉时还是会咬着大拇指。
这是没有受过母乳哺乳的典型动作。
他忍不住怜爱,忍不住把这份爱转为过度的紧张与关注,连最亲近的阿胡今天也问他,他对妹妹是不是太娇惯了点。
可他只觉得不够,犹不够,他还想更多更多,但是,他不知道林小小还能不能承受。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和衣躺平,合上眼。
第二天早晨六点,他唤醒了林小小。
给她洗好脸、刷好牙,林月明嘱咐:“记得晚上给哥哥打视频。”
林小小晕晕乎乎被他推出房间,鼓着冷风的走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小心地放轻脚步,用卡刷和陈茜的房门。
吱——
门打开了。
也看到了一堵不该存在的肉墙。
林小小抬头,和金虎惊慌失措的大脸不期而遇。
她张大嘴,一声尖叫没能出口,金虎便已捂住了她,把她拽了进去。
砰!
不是门发出的声音。
是陈茜从床上摔下来了。
林小小:「梵高,《呐喊》,扭曲小人」。
场面一度崩坏,金虎架着想跑的林小小,陈茜如被捉奸在床的小媳妇哭哭唧唧,说小小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林小小哪里敢,孤男寡女独处一夜,那是她不掏钱能听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