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有喜欢的人了啊?”林小小憋红了脸。
她本来不想说的。
周雨寒刚刚失去母亲, 在这样的重大打击下,他能走出来已经很不容易,她不想节外生枝。
但林小小自认既然爱了林月明, 就不应当和其他男生这么模糊不清地纠缠感情, 对林月明不公平,更会浪费周雨寒的时间。
不如快刀斩乱麻,让周雨寒趁早回归正轨。
周雨寒死死盯着她,大概林小小的表情太过笃定, 仿佛无声诉说着她对那个人的忠诚, 他目光微闪, 撇过脸, 有些生硬地说:“我知道。”
知道?知道他还表白?
林小小实在不希望破坏这份友情, 软下了语气:“周雨寒,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
周雨寒执拗地答:“不好。”
林小小一愣, 提肩深呼吸, 低头吃饭,不打算理他了。
算了, 让他自己冷静吧。
以往热热闹闹的桌上如今压抑得厉害,林小小越想越乱,吃饭都不香了,周雨寒没比她好到哪去, 始终沉着张脸, 偶尔看向她,却无一例外,失望而返。
美味的蛋炒饭现在味同嚼蜡, 林小小干脆放下筷子,起身倒掉。
这次, 周雨寒没再跟上了。
他平淡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呼吸缓慢。
其实不意外。
那天他问林小小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那个人,不是他。
林小小身旁没有别的男生,想必那个人不在精英,加上那个吻的催化,他便天真地以为自己肯定有机会,可当他鼓起勇气告白,她却用那样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他,周雨寒就知道,他输了,输惨了,和那个人比起来,他什么也不是。
周雨寒把餐具放入回收箱,抿了抿唇,回到教室。
林小小果然不在。
为了避开他,她连中午这点时间都不肯给他了。
他路过她的位置,弯身,将一盒巧克力塞入她的桌斗,而后坐到自己的桌前,翻开一本书,沉心学习。
临近第一次月考,大家的情绪有些起伏,体育班男生居多,全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稍微有点争执就能打起来,金虎充当和事佬,一下午乐得像个傻孢子,可到了球馆训练,他笑不出来了。
被国家队挑走的释绍林,居然现身了。
释绍林摸着小光头,不好意思地说:“嘿嘿,没选上,让我明年再试试。”
林教练温声安慰:“没事,你还小,而且棍术这边国家队目前的确不缺人,再等等,不要急。”
拳术倒是缺,已经是青黄不接的程度,但很遗憾,金虎错过了这个飞升的机遇。
当然,金虎在场呢,林教练没法说这话。
体育竞技的残酷正在于此,有天赋的不一定能登上国际舞台,各种原因都有可能绊住他们的脚步,心态、病痛、乃至于大赛名额,桩桩件件,想出头,没那么简单。
一个运动员走进闪光灯下,背后付出的不仅仅是心血和努力,更要天时地利人和,是实力和运气相互作用的结果。
金虎脚上有伤,坐在一边指导林小小练拳,他双手握在一起,指尖无意义地缠绕、攥紧,思绪游离。
林小小懂他在想什么。
如果释绍林归队了,那陈茜呢?
陈茜自然是被国家队挑中,不可能回来了。
东北猛虎佝偻着腰,气势不再的他,身上的练功服也显得灰扑扑的,他招林小小过来,低低地说:“小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陈茜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哦。”林小小垂下眼,没敢告诉他,陈茜一直和她有联系。
国家队的训练节奏异常紧张,陈茜压力很大,每天都在忙,但仍会抽出一小点时间陪她聊天。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队友、唾手可得的国赛奖牌……等等等等,陈茜乐不思蜀。
只有金虎还在留念那段短暂的感情。
林小小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抱了抱金虎。
金虎猛地打了个哆嗦。
周雨寒站在远处,表情晦涩地望着,金虎读懂了他的眼神,像是认清了身份,又好像不死心地保留着一丝侥幸。他现在也是同样。
直到楚粤出现,周雨寒才抽回视线。
楚粤欲盖弥彰地戴了口罩,却遮不住眼角的青肿,他放下背包,脱掉外衫,很快进入队伍:“报告教练,我回来了!”
队友们只当那是周雨寒上次揍的,只有周雨寒知道,他那一拳,在左边。
而楚粤的淤青在右边,是左撇子打的。
秦鹤雪翻阅着明晚比赛的对手资料,淡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训练,类似那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秦鹤雪抬起眼,看向周雨寒:“第一,禁止对队友动手。”
察觉到周雨寒的僵硬,秦鹤雪冷冷撇开眼,又看向楚粤。
“第二,”秦鹤雪敲了敲夹板,着重强调,“球场上不存在个人恩怨,我这里,绝对禁止你辱骂队友及其家人。记住这两点!如有再犯,不管你是谁,成绩多耀眼,在球队里多重要,我,秦鹤雪,一概不留!”
楚粤没想到教练会提到自己,明显怔住。
秦教练双手拍击,冷声喝道:“好了,开始训练!”
球员们在短暂的静默后动起来,围绕场馆慢跑,脸上仍然带着茫然的表情。
教练什么意思?
再打一次架,就把楚粤一起赶出球队吗?
楚粤可是球队目前的顶梁柱,是带领大家冲击大奖的关键人物。
教练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他们听不懂了?
热身第二项,两人一组,背靠背拉伸。
周雨寒一般和曾钱一组,今天,他却主动走到楚粤面前,邀请楚粤一起。
周雨寒伸出手,面无表情:“楚粤,来吗?”
楚粤加固了口罩,横眉微抬,啪的一声,将手掌压过去。
这两人的不对付众所周知,所以即便身高最为相仿,但只要是双人的练习,他们都会尽量避免,从不会和对方组队。
这样的周雨寒和楚粤居然结伴训练了。
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真的是秦教练方才那番话威慑了他们?
队友们不禁斜着眼偷看。
背部相抵,十指扣紧,周雨寒先弯下腰,让楚粤的肌肉展开。
他目视前方,用极低的声音说:“楚粤,你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我妈妈的悲剧也与你无关,你和我理论上没有个人恩怨。”
楚粤仰头看着射灯,冷笑:“是吗。”
这次轮到楚粤。
周雨寒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全部重量砸在楚粤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们现在在一个球队共同做事,你也不想闹大了,被教练踢出球队吧?”
周雨寒的体重不轻,足有一百公斤,楚粤背上有伤,他怕被人看出破绽,皱眉忍痛:“我不会被教练踢走,你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他们转身,面对对方。
强壮的双臂抬起,握住对方的肩头,同时屈髋,将身体下压。
浅蓝色的眸子对上楚粤幽深的黑瞳,周雨寒目光锐利,丝毫不让。
“你确定?你不是已经怕了吗?不然周一为什么要激怒我?”
可惜了,他没被开除。
校方也并没有对他下达处分,可见楚家没有插手这件事。
反观楚粤,倒是带了一身新鲜的伤痕回来。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周雨寒眼神落在楚粤口罩后脸颊的位置:“你被你妈打了吧?”
楚粤下意识想查看自己的口罩掉了没有,周雨寒却牢牢按着他,不许他起身。
“还是……你的其他兄弟?”
周雨寒怎么会知道他家的事?楚粤错愕抬眼,被戳中痛点的他瞬间变了脸色,吼道:“要你管!”
“楚粤!”秦教练的指尖隔空点在楚粤的眉间,“安静!”
楚粤不甘瞪着周雨寒,眼底的冷意阴森恐怖,恨不能把周雨寒大卸八块。
可他不能发作。
他不能离开球队。
家里的兄弟个个不是善茬,他已经丧失了直接进入家族企业管理层的资格,在权力争斗中处于下风,绝对不能再被教练踢出球队!
否则……
他就只剩下联姻一个用处了。
让他沦为看妻子眼色行事的窝囊废,他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热身结束,周雨寒撤开几步,楚粤揪住衣领透气,仍觉得窒息。
秦教练吹响口哨:“双人对抗训练,红色攻方,白色守方,十五分钟一换。”
楚粤迟疑了下。
他总觉得周雨寒今天不对劲,脱胎换骨了一样。
如果说周雨寒曾经是被铁链拴住的家犬,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那么现在,周雨寒就是一条毫无顾忌的疯狗,不仅学会了撕咬,而且享受猎物痛苦的神情。
楚粤直觉有诈,索性去找钱峰。
周雨寒一个横跨,挡住了楚粤。
“干什么?”他拽回楚粤,“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楚粤并不想和周雨寒做对抗训练,可环视了一圈队友们看热闹的表情,他忍了下来。
对抗训练在篮球中必不可少,推搡、撞击十分常见,很容易产生摩擦,楚粤拿到篮球,目光凛冽,他看着周雨寒势在必得的神色,一阵恼火。
周雨寒的防守在精英算是头一名,他经历了漫长的纯坦克阶段,防守技术不是楚粤这个以带球进攻为特色的球员可比拟的,他仅仅站在那里,身高、体型、强悍的肌肉,以及隐含威胁的眼神,就能给对方带去无限的压迫感。
几轮下来,楚粤竟然一个球没进,次次被截断。
楚粤双手抓了下头发,请求休息。
不行,他今天状态不行,这样下去,他会——
周雨寒也坐下。
他喝着热水,用只有两人可以捕捉的音量道:“楚粤,既然你不同意和平相处,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会抢夺你的一切。”
他侧首,立体的面部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尤为冷厉刚硬:“你的中锋位,你的战绩,你众星捧月的光环——”
不等周雨寒讲完,楚粤就笑了。
这野种在说什么大话?
抢他的一切?
他从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一丁点,足以让周雨寒一辈子望尘莫及,他拿什么和他赌?
可笑。
“好,我等着。”楚粤点点头,不以为然,“不过我很好奇,周雨寒。”
楚粤伸出长腿,明明十分温和的一张脸,却笑得阴毒恶劣:“你还有什么可以输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