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粤申请了今天的第一个暂停。
这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信号, 因为周雨寒的红方不管上回合打得多烂,都没有要过一次暂停。
楚粤擦了把汗,对曾钱低语:“那个男的不简单, 你守住他, 不能让他拿分了。”
若是林月明再进一次球,双方气势将会彻底调转,他不能给周雨寒任何翻身的机会。
曾钱一脸苦大仇深:“你以为我不想守吗?我守不住啊,你知道他的步伐有多迷惑吗?我根本预料不到他下一秒要往哪边转!”
曾钱虽然记不起林月明就是从前那个声名大噪的武术冠军, 却深深感受到了林月明的厉害。
这人看似普普通通, 但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 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 城府可见一斑。
季子卫一阵恼火, 他自打上场,就没拿过一次球:“这个人什么来头?”
楚粤沉默了下:“山上那个林家, 听说过吗。他是那的人。”
“练家子?”曾钱皱眉, “怪不得,他撞我一下我疼半天。”
季子卫沉不住气, 问楚粤:“楚哥,咱们该怎么办?要不你去按那个男的?”
楚粤摇头:“不行,周雨寒不能不防。”
这一分钟让观战的学生们也在激烈讨论,本回合红白比分为15:7, 周雨寒略微优先, 且红方那个平平无奇的陌生帅哥所向披靡,目前没有任何人能压住他的攻势。
休息结束,楚粤心事重重回到球场, 忍不住看向林月明。
他有些后悔没能争取到赵厚。
如果赵厚在他这边,一定能有办法克制林月明。
最诡异的是, 林月明既然这么强,为什么第一回合根本不碰球?
赵厚在玩田忌赛马吗?
第一回合拉最弱的金虎出来设套,让他们以为红方都像金虎一样菜,从而轻敌,第二回合再祭出深藏不露的林月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第三局呢?是一直按兵不动的周雨寒吗?
楚粤隐隐察觉到不对,却不敢和队友说,怕动摇军心。
他只能硬着头皮打。
然而林月明所向披靡,一次一次用最普通的三步上篮得分,一步一步击溃楚粤的心理防线。
楚粤再次申请暂停,表情凝重地把队内实力最差的后卫拉到一边。
“帮帮我。”楚粤语气诚恳,握住了后卫的手,“你必须帮我,我没办法了。”
后卫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楚粤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后卫脸色一变,一直摇头。
“不、不行!教练看到了会骂死我的!”
楚粤深吸一口气:“五百万。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比赛一结束,我立马给你转五百万。有了这些钱,就算你以后不走特长了,也能过得很安稳,嗯?”
五百万。
后卫怔愣。
五百万对楚粤来讲,只是几块表的回收价格,却是普通体育生绝对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比赛继续。
此时的红方遥遥领先,全场人都很困惑,怎么一个陌生人把楚粤打成了这个惨样。
楚粤不是很厉害吗?
距离这回合还有两分钟结束的时候,那个后卫在林月明投篮间,“不小心”踢到了林月明的小腿。
林月明当时专注于进球,并没注意,落地便倒下了。
球馆内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个后卫是故意的。
这招脏到同学们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大家心目中温柔男神能做出来的事,翩翩公子的光环碎了一地。
再看秦鹤雪,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揪住那个后卫的耳朵,大声质问:“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打不过就来阴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小男孩抿着唇不讲话,默默握紧了拳头。
拿人钱财,替人免灾,五百万,足够他过好一生了,和这五百万比起来,遥遥无期的出头之日更让他绝望。
练体育太苦了,如果有选择,他不想吃这个苦。
周雨寒扶起林月明,带林月明紧急处理伤势。
林小小气得医学奇迹了,从轮椅上站起来,跑向林月明,在看到林月明快速红肿的小腿一刹那,湿了眼眶。
后卫那一脚是用了全力的,若非林月明是练家子,腿就折了。
楚粤是如此不择手段,想要逼死周雨寒身边的所有人。
她恨恨地剜了楚粤一眼,却清楚现在仍在比赛,而这场比赛对周雨寒至关重要,她不能对楚粤做什么。
她心疼地抱住林月明,眼泪大颗大颗砸下,闷声道:“哥哥,对不起,都怪我……”
林月明眉眼微怔,后知后觉地笑了。
他不记得小小多久没有为他哭过了。
她最近的泪水,似乎都在为另一个人而流。
吻了吻她的额头,林月明擦掉她的泪水,徐声哄她:“哥哥没事,别哭。”
周雨寒歪着头,看着林月明的吻不断落在林小小的发间,猛地想起之前那个念头——林月明,该不会真的不是林大勇亲生的吧?
林小小长得也不像林大勇,但至少眉眼间能看出神似,且遗传了林大勇的热忱和善良。
反观林月明,不仅容貌没有丝毫相像之处,性格也和林家人截然不同。
如果林月明不是林家的血缘,那么林小小说过的喜欢的人——
周雨寒心里咯噔一声,拽起林小小,警惕地看向林月明。
寒声道:“你是她哥!”
在这么多人面前和自己的妹妹举止过密,林月明疯了吗?!
这是学校!
他要林小小以后怎么面对八卦的同学们!
意外来得太突然,暂停也只有一分钟而已,林月明尝试站起,却很困难。
周雨寒冷声:“你先别上了,休息吧。”
他必须要回去了。
他跑到场内,扭头望向林小小。
林小小果然搀扶着林月明去医务室了。
没有一点要看他比赛的意思。
他拧眉,沉心静气,反复调整呼吸,告诉自己,他不能自乱阵脚。
局势一转再转,比蛄蛹的大肠还让人摸不到头脑。
第一回合楚粤赢得轻而易举,第二回合林月明佛挡杀佛,眼看着就要拿下比赛,却被一个后卫伤到,临时退场。
现在,周雨寒这边只剩下四个人了。
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做替补,阵容缺了一角,就如同银行金库敞开大门,欢迎路过的人来大抢特抢。
无形的压力瞬间砸在每个人的背上,哪怕最冷静的赵厚也露出一丝慌乱。
赵厚摘下眼镜,按着鼻梁。
怎么办。
怎么办。
忽然,赵厚想到了秦教练。
他睁开眼,对上秦教练鼓励的目光。
赵厚咬了咬唇,走到周雨寒身边,他不如周雨寒高,此刻却是周雨寒最可靠的伙伴。
“周雨寒。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站你这边吗?”
周雨寒平稳的呼吸中隐含一抹焦躁,不言不语。
“因为教练和我说过,你比楚粤强,甚至只需要你和我两个人,就能完胜他们整个团队。教练问我敢不敢赌,我赌了。”赵厚笑了下,“嗯,我把未来都压在你身上了,我以后能不能去nba打比赛,全靠你了。”
周雨寒错愕。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一个月前,教练说的还是‘他不比楚粤差’。
“别辜负我。”赵厚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加油,一起去美国,追我们的篮球梦!”
周雨寒愣愣地看着赵厚跑去不远处,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这里,好像扛上了另一个的职业生涯,沉甸甸的。
没错。
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当哨声亮出,五个人的战斗便开始了,互为倚靠,互为退路,每个人都身负了其他人的梦想和希望,谁也不能退缩。
周雨寒闭了下眼,驱逐一切杂念,再睁眼时,已是心无旁骛。
秦鹤雪吹响哨子。
计时板在以秒倒数,时间飞速流逝,紧迫感悬在空中,双方再次陷入混战。
由于周雨寒这边少了一个人,最后这两分钟,他们的表现不尽人意。
但凭借着林月明前面的惊艳出手,他们仍然获得了这一回合的胜利。
一胜一负,那么第三回合,将是真正的生死决战。
周雨寒几个凑在一起,双手扶着彼此的肩头,赵厚面色镇静,商量着下回合的战术。
楚粤这一队在林月明退场后则显得很轻松。
楚粤却不敢看秦鹤雪。
他知道的,今天过后,即便他踢走了周雨寒,秦鹤雪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器重他了。
秦鹤雪并不是一个唯战绩论人的教练,相反,秦鹤雪十分重视人品道德,否则也不会出现如今二选一的局面。
学生们看着场上几乎已分胜负的比赛,呆若木鸡。
他们算是彻彻底底认识楚粤了。
周雨寒多倒霉,招上楚粤这么恶毒的人,他们以前居然还跟风,无脑针对周雨寒。
他们可真该死啊,今天做梦都得抽自己大耳刮子。
第三回合开始!
起初是大片大片的沉默。
而后不知哪位同学率先站了起来,用力喊:“周雨寒,必胜!”
小子和释绍林也终于来了,一个敲锣,一个打鼓,活像秧歌队的。
笑死,谁家好人看球赛整这损出。
离谱吧。
但炸翻啦。
林小小问:“你们干嘛去了?”
释绍林邦邦挥舞锤子气喘吁吁道:“把麻子哥送校长那边报警了!”
俩小孩节奏感极佳,带飞整场,学生们蹭的站起来,高声呐喊。
“周雨寒,必胜!周雨寒,必胜!”
周雨寒站在灯光下,环视全场,一波一波的声浪进入他的心房,他震撼,也震惊,他从没未想过,这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同学们,如今会为他声嘶力竭。
楚粤脸色铁青,双开双臂,眼底闪过一抹生死较量的决心,怒吼出声:“周雨寒,放马过来!”
周雨寒蓝眸微闪,俯身,坚定地回视楚粤。
这一回合,是周雨寒和楚粤的绝对主场。
其他人基本没有球权,就算拿到了,也会丢给他们。
浓烈的仇恨、无处可发的怒气,通通在这回合宣泄出来,周雨寒和楚粤旗鼓相当,比分咬得死紧,贡献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精彩对决。
同样强壮的身躯,同样出色的天赋,乃至相似的容颜,他们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却站在对立面,势要将对方踩在脚下!
激烈的比赛令全场肾上腺素飙升,尖叫惊呼不绝于耳,场上每进一球,大家的脑子就嗡地一声,遍体发麻,亢奋到不能自抑。
中锋的对战就是正面刚,是力量与智慧的对抗,两人苦战了七分钟,比分竟然持平。
秦鹤雪吹响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暂停。
林月明脱掉外套,从容不迫地出现在场内,淡淡瞥了楚粤一眼。
同学们起立欢呼。
周雨寒冷笑:“是你让麻子哥往我鞋子里放钉子吧?楚粤,我们的比分持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防不胜防,带了伤,而楚粤,完好无损。
楚粤眼白泛红,瞬间被激怒:“闭嘴!你这个野种!你凭什么和我比,你没有资格!”
“野种?”周雨寒趁乱截下楚粤的球,快速跑向篮下,“谁是野种?!你是从你妈肚子里钻出来的吗?你难道不是靠着科技与狠活才出生的吗?”
周雨寒起跳,带着他心爱的篮球,如同捧着一顶王冠,将王冠冠与他的篮筐。
砰!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起。
周雨寒的衣袂飘扬,露出一截精壮的腹肌,大臂的恐怖肌肉盘结着粗粗的青筋,他侧颜锋利,咬牙、脱手落地。
他蹭了蹭鼻尖,任汗水流过下颚与喉结,而后喘着粗气举起双手,迎接满场雀跃的嘶喊。
金虎、侯富猛冲过来,蹦着高和他击掌。
赵厚默默站在秦鹤雪身侧,长舒一口气。
“教练,您说得没错。没有楚粤,我们也能拿冠军!”
在邪不压正的巨大喜悦中,有艺术生……吹起了唢呐。
还是葬礼经典曲目,全当送楚粤最后一程。
被人群拥簇的周雨寒忽然侧首,望向轮椅上的林小小。
林小小缩了缩脖子。
他生气了吗?
她只顾着哥哥,没看他后面的比赛。
周雨寒推开金虎,步步走近她。
他是那么那么的高大,遮挡了她的全部视线,蛮横霸道地占据了她的全世界。
他弯身,盯了会她,然后在林小小惊愕的目光中,抱起了她。
将头深深埋入她的颈间,把黏腻的汗与灼热的呼吸全部隐秘地蹭在她肌肤上,周雨寒哑声说。
“林小小,我来领我的奖励了。”
那一秒,林小小的心跳空了一拍。
她盯着周雨寒耀眼柔软的金发,和他侧颈鼓起的粗筋,嗅到他身上散发的蓬勃气息,那是一种混同着汗液和荷尔蒙的味道,她很难形容,只知道自己像只被有力臂膀圈住的小动物,腿一下子软了。
似乎,逃不掉了。
金虎仰天长啸,犹如一只兴奋的大鸭子,对楚粤竖起中指。
“楚粤,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总想着拖别人下水,没料到吧,掉进泥坑里的,只有你自己!
请您滚,往那边滚!”
金虎叉腰,寻思自己可真是个大好人,真有礼貌。
一道人影悄然离开,无声无息,一瘸一拐,金虎微愣,欲言又止。
林家大哥怎么走了?
不是说好了结束了一起吃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