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小和周雨寒的婚后蜜月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月, 元宵节过后,周雨寒收拾了行装,和秦鹤雪两口子共同奔赴美国, 征战新的沙场。
来到异国他乡, 等于放下了从前所有荣耀,这里没人认识周雨寒,没人知道他的过往,虽然有秦鹤雪的推荐信, 但合作的球队仍旧以“球员没有名气”的理由, 数倍压低了周雨寒的身价。
周雨寒的签约费只有可怜的一百万美元。
听起来很多, 换算成华国币也足有六百多万, 然而针对nba球员普遍的薪资水平来讲, 这是个非常廉价的数字。
亚洲人和其他人种在体质、体型上的差距客观存在,球队对所有亚洲人的签约都异常谨慎, 并不完全针对周雨寒一个, 毕竟,在高傲的他们眼中, 亚洲人能加入到他们这个“证道场”中,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周雨寒租了一个暂时落脚的房子,办理好手续, 便匆匆进入了训练。
尽管训练严苛, 因为国籍问题,也曾遭遇过打压和歧视,但不过一个月, 周雨寒就以强悍的防守能力、灵敏迅猛的进攻节奏,打破了他们对华国运动员的刻板印象。
他周雨寒可不是空有身高的傻大个子。
这时候球队的人貌似才想起来, 这周雨寒好像也不是纯种亚洲人,他他妈的是个混血啊?
为啥他们会因为他是华国人,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不行?
干,一定是因为周雨寒天天把小国旗贴胸前的操作太神经了。
寒哥人狠话不多,平时在俱乐部悄咪咪的,不多言语,很少和队友打交道,到点上班,按时下班,存在感极低。
唯独每天下午两点,他会跟家里视频,雷打不动。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露出一点微笑。
对面的华国女性面孔,他们不是很熟悉,觉得她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娇娇小小,粉粉嫩嫩,看上去能一拳打哭的样子。
半年后,nba的全新赛季开始了。
周雨寒从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争到了替补的名额。
这时的周雨寒已经和同事们混得熟了一点。
那天的周雨寒特别兴奋,兴奋到瘆人的程度,明明人在那好好坐着,却动不动就浑身通红。
球队教练是个中东人,叫莫汗倪,能理解即将登上nba秀场的新人的激动,但周雨寒明显已经超过了激动的范围,属于犯病了。
莫汗倪担忧地看着周雨寒红到快要发紫的皮肤,问任职副教练的秦鹤雪:“蜂眼,周是不是过敏了?”
nba里的人也是人,也存在明争暗斗,搞不好有其他新人为了挤周雨寒推出而出阴招。
过敏严重了,会死人的。
秦鹤雪捂住半张脸,掌心下的嘴笑得几乎裂开:“噗,哈哈,他没事,他老婆今天过来。”
“哦,功夫娃娃……”莫汗倪想起那个每天和周雨寒视频的女孩,点了点头。也是,到这里半年多了,第一次和家人团聚,激动难免,“来多久啊?要不要给他放个假?”
nba前期是巡回制,会和分区里的每个球队都打一遍,并且客场、主场都会比,最后按胜场总数排名,选出总赛名额。
正常情况下,这个阶段的球员状态是最好的,因为还没有出现伤痛和违规禁赛等问题,所以球队为了让主力球员得到更多的上场时间,是可以让替补球员牺牲一下的。
周雨寒正是这些替补球员之一。
说白了,他本就没多重要,就算不来也没关系,等十月过后,主力球员伤的伤、病的病、禁赛的禁赛,新人不说能打主力,最起码不会缺上场的机会。
秦鹤雪摇头:“不必,这次来了就不走了。”
莫汗倪震惊:“瓷娃娃不是功夫运动员吗?她不要比赛了?”
他可听说了啊,瓷娃娃看着弱小,其实超强,拿了三个世界大奖的!
这就是莫汗倪不懂了,事实上,许多人都不懂武术运动员的心酸。
秦鹤雪叹息,解释道:“女子武术和跳水、体操一样,追求绝对的轻盈与身体控制力,一旦发育到了一定程度,就过了巅峰期了。”
林小小在二十一岁才首次夺冠(世界级),本身就是个奇迹,要知道,大部分武术运动员都是二十岁前拿奖、二十岁后逐步淡出的。
这要归功于她发育晚,十七岁才来月经,后面又被王教练逼着减肥,瘦成了纸片人,除了身高,看着竟和十四五的孩子差不多。
然而林小小的上次世界大赛,已经出现了竞技状态下滑的迹象,加上常年训练累计下来的伤痛,现在退役,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固然可以继续,以她的天赋和努力,还能再拿几年奖牌,虽然不会是金奖。
但问题是,华国缺武术人才吗?
从不。
即便大赛增加再多针对华国的苛刻规则,武术项目仍旧由华国人断层领先。
她退了,新人才有出头的机会。
林小小是基于各种考虑,才决定退出的,绝不是因为她想来国外陪伴周雨寒。
“还是篮球好,”莫汗倪产生了一种的感觉,运动员啊,职业寿命多么短暂,“只要愿意,可以打到四十岁。”
提到这个,莫汗倪好奇了:“蜂眼,你当初为什么退那么早?”
就秦鹤雪这身体素质,现在打个控球后卫也不在话下。
“……说了你也不懂。”秦鹤雪嘴角抽了抽。
“你说吧,我们文化差异没那么大的。”比赛七点半开始,这会是七点左右,球员们在场上热身,莫汗倪拧开一瓶水,打算润润嗓子。
下一秒,秦鹤雪说:“我家给我算过命,三十岁必须回国,三十二必须和天命之女结婚,否则死于非命。”
噗——
莫汗倪刚入喉的水喷了出来。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蜂眼还真信?
秦鹤雪抽出一张纸巾,按在他的嘴边,一脸高深莫测:“我就说你不懂吧,这是只有我们华国人能接触的神学领域。”
嗯,大师还说了,他心性暴躁,需要去山上闭关修行。
于是有了他辍学、和林大勇斗智斗勇的那些年。
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提也罢。
秦鹤雪见周雨寒不动了,眼神直勾勾盯着某个方向看,整个人仿佛烧透了的开水壶,头顶隐隐有青烟冒出。
他斜眸睨去,果然,林小小来了。
只是,后面还跟着几个。
是精英体育班的那些孩子,金虎、小子和秦鹤雪没见过几次的陈茜。
他们穿着华国红的运动服,头戴印有“zhouyuhan”名字的发光发箍,兴冲冲地跑向周雨寒,完全没注意到周雨寒瞬间僵住的表情。
周雨寒的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生硬道:“来了啊。”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搂住了林小小的腰,跟同事们介绍:“我妻子,林。这些……”
周雨寒嫌弃地看了金虎和小子一眼:“我的好朋友。”
练武术的大多个子不高,金虎和小子至今不到一米七五,林小小和陈茜不足一米七,和nba球队这群起码一米八八的硬汉站在一起,就像误入巨人国的小精灵。
同事们抱着球,围着林小小来回打转,嘴里说着英语,可惜了,林小小听不明白。
只听到他们一直喊“功夫功夫”。
林小小只能礼貌微笑,依次点头:“I’m fine,thanks。”
驴唇不对马嘴。
但再多的,她不会啊哈哈。
周雨寒轰走新奇的队友们,领林小小他们到第一排的座位,弯身亲了亲林小小的额头,哑声道:“乖,比赛完带你回家。”
金虎硬凑过来半颗脑袋:“我呢我呢?”
周雨寒:……大哥,你有点眼力见行不行?
“一起!”他转身离开。
林小小很久没见到周雨寒,他好像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球风貌似比之前更凌厉了,热身而已,球却始终在他手上,不像在国内的时候,即便接到了球,也会很快给其他队友。
金虎倒是看出了门道,非常惊讶:“他不打中锋了?改打后卫了?”
林小小这才注意到,周雨寒并不是全场最高的。
两米零几的身高,站在那群人中间,看上去竟然很普通。
秦鹤雪回首,对林小小说:“是的,后卫更适合他。”
nba汇集了全世界优秀的篮球员,做中锋或者前锋的话,周雨寒的身高不至于拖后腿,可对上更高的锋线,绝对吃亏。
林小小不懂,但大受震撼:“……我一直以为,周雨寒就是我见过最高的人……”
没想到来了国外,他居然只能打后卫。
观众陆续就位,美国时间七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首发中没有周雨寒,林小小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有落差感,毕竟周雨寒在国内都是最受瞩目的存在。
周雨寒身姿挺拔,默默坐在席位上,眼神跟随篮球而动,侧颜专注,时不时和秦鹤雪交流几句,心平气和,没有什么不甘或失落。
林小小稍稍心安。
比赛异常精彩紧张,这里的球票很贵,球迷们相当热情,林小小不懂球,但也能看出来,双方的竞技水准要远超于其他大赛。
周雨寒是第三回合才上场的,在这个到处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和黑皮卷发的黑种人的赛场上,周雨寒精致的容貌仍旧收获了大片惊艳的赞叹,特别是每次镜头对准他清澈见底的蓝眸时,林小小听到不少人按动了相机快门。
后卫的打法和中锋完全不同,周雨寒不再是曾经那个勤勤恳恳为队友保驾护航的老黄牛了,他目光凛冽,彻底暴露出体内压抑许久的兽性,以强悍的身躯跑动全场,攻守兼备,嘎嘎乱杀。
第一次亮相,周雨寒只登场了不到五分钟,却以十几分的成绩冲出了新人线,迅速引起球迷的注意。
当地人性格开放,有几个女孩跟着周雨寒出了俱乐部,一路尾随,最后站在了海底捞店门外,一脸纠结。
嗯?什么是火锅?那锅红汤汤是要直接喝吗?
店内,五个老同学纷纷举杯,庆贺周雨寒首秀成功。
听着大家说着新斩获的奖项,周雨寒面带微笑,一边给林小小烫肉夹菜,一边回应。
金虎是个话痨,一张嘴就停不下来,都是家境贫寒的孩子,恨不得把那些新鲜事全部讲一遍。
“等下,我带了礼物给你们。”哗啦啦,金虎把背包里的各地纪念品倒出来,一个个分给小伙伴们。
“我和小子是明早的飞机回国,”他顿了顿,看向陈茜,“陈茜,你呢?”
陈茜没抬眼,面色有些尴尬:“我一会就走。”
陈茜是目前成绩最好的,自然也是最忙碌的。
“哦……”金虎挠了挠头,“那我送你去机场吧,正好我俩也怕误点。”
小子端盘炫肉的动作滞住了,欲言又止。
金虎掐了把小子的大腿,用眼神制止他开口。
林小小闷声笑,和周雨寒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人在饭店门外分别,目送那辆的士远离,林小小有些怅然。
他们终究是长大了,各奔前程,能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次能在这里见面,还是她协调了好久的结果。
也只是匆匆一面而已。
她有时很怀念当初能每天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的日子。
青春似乎是个限定词,只在他们意识不到的那几年出现,等他们反映过来,青春已然不属于他们了。
“退役了有的是时间。”周雨寒抱起林小小,怀揣着他的宝贝,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新家。
长街灯光昏暗,他们紧密相贴的影子忽长忽短,林小小的双脚在他的臂弯外轻微晃动,周雨寒蹭着她的脸颊肉,目视前方。
这条路他半年来每天都走,唯独今天,仅有今天,他觉得是真正的回家。
“你瘦了。”林小小心疼,肌肉都缩水了,虽然更符合大家的普遍审美了,以前太像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了,“是不是在这边吃的不好?”
周雨寒摇头,声音显得有些干哑:“为了适应新位置减的,吃的很好,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小小破天慌的害臊了。
退役后的运动员一般会干啥?
当然是报复性饮食了。
什么奶茶炸鸡,麻辣烫米线,那些曾经碰不得的,现在天天吃。
周雨寒沉声笑了笑,打开家中大门,后踢关门。
捏着林小小腰间偷偷长出的小嫩肉,他痴迷地亲了上去。
“还是胖点好。”
一口下去,软软弹弹,像可爱的小布丁,全部包裹,用唇舌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林小小抓着他的金发,微微仰起了下巴。
周雨寒的思念成疾,需要小林大夫用余生去治愈,不单单这一晚。
清晨的太阳即将升起,周雨寒重新吻上林小小的唇,林小小有些嫌弃地避开,周雨寒一愣,笑了。
“躲我?”
林小小擦掉唇边的水泽:“脏……”
“不脏。”周雨寒掰开她的下巴,将粗糙的舌喂了进去,“我喜欢你的味道,以后天天给老公吃,嗯?”
这声尾音上挑的“嗯?”让林小小彻底陷进去了。
汹涌的掠夺停息,澎湃的爱意却从未间断,周雨寒像只不知疲倦的大狗狗,无休无止地亲着林小小的下巴与手指,看到那颗闪耀的钻戒时,他怔了一下,随后把脸贴了上去。
“我爱你。”他低声说,满足地靠进林小小的怀里。
好爱好爱她。
从那天她趴在他家的大槐树上,向他看时,他就知道,他的世界开始有了变化。
后来,他真的不孤单了,那些曾经梦寐以求、怎么也得不到的,她全部给了他,他有了家,有了家人,有了幸福与笑容。
他再也不是那条无家可归的、脏兮兮的流浪狗了。
所以。
“林小小,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
周雨寒闭上眼,听着她鲜活的心跳声,逐渐沉入了睡眠。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他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
如果这是现实,那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
永远不要离开他。
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