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进门时不同, 此刻的周雨寒显得十分漠然,仿佛楚家如今树倒猴狲散的下场与他无关,但秦鹤雪懂他, 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对没有亲手复仇这件事耿耿于怀。
年轻人总会在细枝末节上钻牛角尖, 不肯放过自己,其实过十年再回望,会发现这没什么不好,都不用脏自己的手。
谁敢说运气不算实力的一种呢。
秦鹤雪敲敲桌面, 将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还有一件事, 我要提前告诉你……林大勇上个月犯了脑梗。”
上个月?
那不就是开学后?
周雨寒一愣, 下意识看了醉倒的林小小一眼。
今天林大勇表现得非常正常, 有说有笑, 还能爬山,并没什么患过脑梗的迹象。
“山上有精通针灸的师兄, 治好了。”秦鹤雪叹了口气, 举起酒杯,一次性喝完, 眼角添了一丝惆怅,脑梗随时有复发的可能性,且根本无法干预,“老大不告而别, 后来联系到了, 说再也不回来了,一时气病了……我劝你早做打算。”
“我?”周雨寒茫然,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先通知林小小, 他做什么打算?
“林小小毕业后一定会回到山上,继承她爸的事业。但你的未来在美国。”说不定都不用等到毕业。
如果林大勇真的有了什么万一, 林小小的学也不必上了,祖祖辈辈累积下来的财产和心血,远比一个文凭重要。
身为林家的儿女,她肩负的是林家武学的传承。
她和周雨寒,合适,也不合适。
秦鹤雪言尽于此。
“好了,难得破戒,陪我多喝几杯。”
周雨寒怔怔点头,再看林小小时,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秦鹤雪是真没想到,周雨寒竟然这么能喝,这小子平时不是滴酒不沾的吗?!
他已经成了软脚虾,周雨寒还能左一个右一个,目光清明地送他回家。
师娘不在家,秦鹤雪有意留两个孩子住下,周雨寒抿抿唇,摇头拒绝。
“我想带小小回家看看。”他三个月没回家了,有些思念妈妈。
特别是在教练提到了楚家的前提下,他有许多话想和妈妈说。
打车回了村子,周雨寒背林小小进了屋,让她在院子中的躺椅上睡会,自己则去卧室打扫卫生。
把灰尘掸去,将被子拍打松软,他铺好床,摆好枕头,又回到院子抱林小小。
躺椅摇摇晃晃,林小小缩成小小的一团,半抬着眼帘,眼神懵懂而澄澈,清风拂过她的身体,发丝柔顺地贴在她的颊边,和他比起来,她是那么的娇小,以至于周雨寒每次看到她,都会产生一种心软怜爱的情绪。
可分明不是这样的。
林小小不是要依附谁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她是山林间自由生长的小树,由爱灌养,沐浴着阳光,没有阴霾,也没有阴郁的过往,随时随地,大大方方展示着她的快乐与自信。
他蹲下,笑着捏捏她的脸蛋:“醒了?要不要喝水?”
林小小仔仔细细盯着他,表情不甚明朗,似乎在辨认他是谁,当她摸到他的那一头金发时,眼底闪过一抹遗憾,闷闷道:“不喝了。”
周雨寒知道她在透过他想谁,他也必须承认,他刻意模仿过林月明。他就是这么卑劣。
他笑意滞了下,但很快恢复寻常,伸手捞起她。
“周雨寒,你说,想当冠军是什么感觉呀?”
周雨寒难以形容。
对他而言,大概是九十九分的热爱,和一分被逼到死角、没有退路的决绝。
“我们不一样。”他是没得选。
然而林小小可以不当冠军,林家就是她回头的底气。
周雨寒抱她到炕上,准备松手,林小小却死死箍着他,两具身体贴得极近,周雨寒难免会有反应,他很尴尬,但不知为何,压着她的那双手,圈得更紧了。
到底是喝高了,她脑袋昏沉,含糊地说了句:“周雨寒,为了你,我会努力拿金牌的。”
周雨寒掰开她的手:“不用,我想要的自己会争取,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察觉到自己在离开火热的怀抱,林小小不禁张开双臂,更用力地拥抱他,摇着脑袋,表情有些痛苦:“不行、不行,我不能一直索取,不回报你们,不然、不然……”
她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个陪她长大、总是温柔笑着的人,想起他离开前冷漠残忍的眼神,呼吸不由得短促。
是不是她太自私了,让哥哥感到厌烦了,才那么狠心离开的?
义务,什么叫义务?什么叫义务结束?
林月明就是梗在她心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隐隐作痛。
她想了很久很久,今天借着酒劲,一口气想明白了。
不情不愿的叫义务。
心甘情愿、彼此交换的,才是爱。
她可能从未真正爱过林月明。
所以,她一定要给周雨寒很多很多的爱,让周雨寒知道他被爱着,周雨寒才不会舍得离开她。
“你们?”周雨寒轻轻咬出这两个字,面色如常,“……还有谁?”
林小小一僵,瞬间醒酒了。
她和周雨寒在一起的节点太微妙,恰好是林月明离开的那段时间,周雨寒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介意。
她自知说错了话,头上开始冒冷汗。
她想蒙混过关,可对上周雨寒略带寒霜的双眼,她心脏蓦地缩紧,手忙脚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我不是他。”周雨寒打断她,扣着她的后脑,让她看清楚,“我说过,我霸道,占友玉强,更自私自利,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你那天答应我了。”
既然已经答应他了,那又为什么在他抱着她的时候,脑子还想着另一个?
周雨寒居高临下的审视,让林小小更加愧疚,但是——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她分得清!
或许最开始的动机不够单纯,不完全是因为喜欢,有部分怜悯同情的因素,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扪心自问,对林月明,她做不出来。
她从不会幻想和林月明有更亲密的行为,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横在她和林月明之间,让她迈不出那一步。
曾经她以为那是爸爸的失望,后面才明白,是她自己不想,不想就是不想,没有借口。
正如她那天同意周雨寒亲吻她,是因为想,一样没有借口。
她头皮发麻,害怕周雨寒生气:“我们不要吵架……”
周雨寒坐下,扯掉上衣:“好。”
胸前剧烈起伏着,周雨寒扭头看向她,目光深不见底:“我们不吵架,我们睡觉。”
林小小并没有好受些,他那脸色,根本不是不想吵架的样子。
她有时真恨周雨寒的情绪稳定,稳定过了头,她总是看不透他要做什么。
周雨寒抬腿上炕,把她抱到怀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叫林小小浑身汗毛倒立。
这样的姿势很诡异,他坐着,她跪着,尽管她在上,但她没有一点上位者的优越感,反而觉得,周雨寒有些危险。
周雨寒压着她的腰,向他贴近。
她立刻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
错愕地抬起头,她一头问号:“你生气的时候还能想着这个?”
周雨寒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然呢。
她真看不出来他这几颗火痘是怎么一天天变大的吗?
和他那里一样。
他有证据,他量过。
自从开学后,他尺寸见涨,更恐怖了,更不像人的东西了,别问,问就是憋的。
他抬手关灯,让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吻了下去。
不用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也无需交代些什么,全当惩罚她。
既是惩戒,那深一些狠一些也无妨。
这笨蛋不会知道,为了不吓到她,他每次刻意收敛气息、控制深度,伪装出温柔的样子,有多辛苦。
他的体型大于她数倍,各器官也是,舌头一经煨入,便是全部布满,不留一丝缝隙。
林小小终于知道怕了,她有种错觉,周雨寒好像想用舌头卷死她。
她快窒息了,无意识抓紧了他的头发。
周雨寒却似乎被刺激到了,攥在她腰上的双手更加凶狠,林小小的挣扎无用,只会给他更多愉悦,尤其是当她蹭到某一块的时候,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重新按回去,不允许她再逃开。
强壮的身体隐秘动着,在她口中放肆掠夺,就这么隔着衣服,安静、压抑、漫长,黑暗和酒精,最大程度地放长了他们对时间的概念。
林小小颤抖了几次,他没管,直到自己也仰起头,喉结上下翻滚,吐出一声沙哑的闷哼,他才重新俯下头颅,脆弱,也满足地抱紧她。
再打开灯,林小小满脸的汗水,发丝贴着她的颊边,软软一滩,趴在他的怀里。
“睡着了?”他摸摸她的头发,拿她没办法。
说实话,他也差点晕过去。
家里没有浴室,他只能暂时放下林小小,去厨房烧热水,把两个人的衣服全换了一套,他认真地清理完林小小,看着还精神抖擞的自己,去院子里冲了遍冷水。
很明显,他应该遗传到了罗伯特的能耐。
打好水洗完脸,他照了照镜子。
痘痘貌似瘪了一些。
立竿见影的。
周雨寒一身神清气爽,躺在昏睡的林小小身边,把双手枕在脑下,他想了想今天秦鹤雪说过的话。
他大体上明白了秦鹤雪的弦外之音。
林大勇的脑梗起于林月明,但很可能不止如此,否则秦鹤雪不会那么严肃,让他早做打算。
他确实听说过林家的一些事。
据说林家的前几任家主,都没能活过五十岁。
而林大勇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了。
他本以为是之前战火纷飞和闹饥荒的缘故,家主要养活一山头的人,心力憔悴、加上习武的旧伤,所以寿命比较短。
现在看来,秦鹤雪应该是捕捉到了什么不妙的信号。
教练不仅仅是在告诉他,林大勇的健康情况,也可能是在提醒他——
林小小未来也会面临一样的问题。
他的小小,活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