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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岑云川 秋露白霜华 2792 2026-05-12 08:22:08

勉王府后院。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缝,一个身披斗笠的纤细身影从门缝外闪身进入。

等在门内的勉王府侍从赶紧吹灭灯,摸黑将人引入内书房。

“殿下。”却是个年轻女子声音。

那女人进了屋内,这才小心摘掉帽子,伏身行礼道。

来人正是宫中宋妃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

“苏姑姑快请坐。”岑顾闻声,赶紧从书桌后绕出,走至女子身前,客气而周到的招呼道,又连忙命人沏自己刚得的雀舌新茶来。

那女人见状,连忙又站起,推辞道:“不敢劳烦殿下如此。”

岑顾却道:“扰得姑姑深夜不得安寝,还得为本王跑上一趟,小王实在是于心不安。”

说罢,又作疑惑状问:“可是宋娘娘……?”

那苏姑姑赶紧起身道:“妾确实因宫中之事而来……”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见门口有响动声,原来是婢女进来上茶。

她眼神瞟过,立马掐住了话头。

岑顾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兹事体大,于是连忙连带左右侍从都一起屏退了。

这才道:“这下姑姑请放心说。”

“因得了勉王殿下背后不少助力,娘娘如今才得以领率六宫,娘娘十分感念殿下……”苏姑姑低头恭敬道,“特让妾来向殿下道谢。”

岑顾连忙将她扶起,并奉上新茶道:“宋娘娘素来与我母妃交好,我母妃也常在我面前夸赞,说宋娘娘为人亲善,行事有度。”

“如今我母妃……骤然薨逝,六宫无人打理,宋娘娘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怎敢提什么功劳。”提及赵妃,岑顾脸上露出伤心之色来,眼底的阴翳也渐渐浮现,“只是我母妃死得实在不明不白……我身为儿子,愧恨不能为她争得清白,也不能让凶手伏法……己身亦是岌岌可危,幸得宫中各位娘娘疼惜,小王才得有一席容身之地。”

岑顾这些年虽居王府,但常在宫中走动,对诸嫔妃宫人多以谄媚阿谀,又时常进献金银宝物,无所不至,竟博得了孝敬恭顺的好名声。

那苏姑姑那见他如此,更是露出哀怜之色,过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娘娘也知道殿下所谋非小事……”

“她久居宫中,外面的事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微闪,最后才道:“但若是宫中之事,她倒是能有所力及。”

见岑顾抬头望来。

苏姑姑这才道:“娘娘如今得了领率六宫之权,今后也就方便在各宫中安插人手……娘娘说,殿下若是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可尽管开口。”

岑顾闻言,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竟是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稽首道:“宋娘娘大恩,小王断不敢忘。”

两人又互相客套几句后。

那苏姑姑这才说出了此行真正用意,“娘娘也别无所盼,唯有稚子……”

岑顾自然懂得她的意思,立马道:“宋娘娘待我如亲子,我自然将七弟视为同胞兄弟,若我日后得太子位,自不会亏待七弟。”

眼见苏姑姑眼里的热望被激起。

岑顾立马顺势道:“若是姑姑不信,本王可以对天发誓,若是他日……能腆颜登极,必立七弟为皇太弟!”

他说得极其激昂,仿佛真情流露。

苏姑姑听到这里,像是被吓到了般,久久不能回神。

但她稍作惊慌后,便立马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隆重叩谢道:“妾代娘娘谢过殿下……有殿下这句话,娘娘亦足以。”

临走前,苏姑姑像是恍然记起般,随口道:“对了,娘娘在万崇殿中安插的宫人说,她趁着奉茶的功夫,隐隐约约听到今夜陛下曾与太子提起过您外祖家……恐太子那边似有动作。”

岑顾闻言,眸色微变,背着身后的手,不着痕迹的握紧。

但面上依然露出得体而饱含敬意的笑容道:“多谢娘娘提醒。”

一转身,笑意已经撤了个干干净净。

面上狠戾之色渐渐显露。

“备车,去边柳巷。”他转了转指尖的戒指,然后道:“另派人去梁王府送拜帖,就说本王已在边柳巷备下佳酿美人,请皇叔前来品鉴品鉴。”

岑顾进来时,梁王早就到了,正与一头戴花冠的年轻女子狎昵,两人滚做一团,周边又围着七八个女人正拍手笑闹,酒水和瓜果倾倒一地,骰子玉牌也洒落四处,屋子里闹嚷嚷的。

“府中有事绊住了,阿顾来迟了,二皇叔莫怪。”岑顾看着这场面,面色不改,像是习以为常般的坐下。

梁王从女人的肩头抬起脸,见是他来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那头戴花冠的女人立马伏跪在地,为他系起腰带来。

岑顾望了一圈,问:“皇叔这次进京,未带潇女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梁王一反常态的露出愤恨和丧气神色来,他道:“都怪我平素里太过宽纵,竟使得那孽子起了贼心,惦念上了那小贱人,趁我不在家中,竟将人掳走通奸……”

“我当时恨不能一剑戳死那孽子去,但又念及到底父子一场,没能狠下心……”说到这里,那梁王竟一副泪眼潸潸模样,与刚刚纵情声色时,判若两人。

那潇女正是岑顾去岁托人去吴地重金买来的歌伎,模样生得楚楚动人,歌喉更是声动梁尘。梁王跟得了宝贝似的,走哪都要将人带上。

没想到竟也被世子也惦念上,生了歹念,梁王归家时撞见世子正迫人姌合,当即要拔剑斩杀世子,却被急匆匆赶来的梁王妃拼死拦住,王妃护着世子时挨了一剑,梁王只得收手,最后重重处置了那女子。

岑顾闻言,微微一笑道:“一个残花败柳罢了,值当皇叔闹得举家不宁?二皇叔若是喜欢,明日我遣人另送你个妙人罢。”

酒过三巡。

屋内暖香熏人,浓腻靡靡。

岑顾这才将陪酒的优伶们遣走,说起了正事:“二皇叔此次归京,除了恭贺陛下凯旋,可还有其他事情?”

梁王一手支着长烟杆,靠在塌上,眯眼吐出一团白色烟雾,满足的叹息一声,这才道:“如今我就连自个儿麾下的梁州军都得避着咯,这不一归京,就立马乖乖交了兵符……陛下防我之心甚重,虽给了我不少衔,不过虚职罢了……我整日里除了这吃喝,可还敢有其他差事?”

说罢,倏忽睁眼。

一双醉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惊疑,“大侄子,这话……我也就当着你的面说说罢了,若日后我若从旁处听了来……”

“二皇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岑顾帮他斟满酒杯后,蹲坐在他旁边,用指尖揉搓着烟叶片子,细细帮他装入烟筒子里去,“难不成怕我泄了出去?”

“莫说皇叔,阿顾何尝不是如此。”岑顾低眉道:“此间艰辛,唯有你我二人能相知相惺。”

梁王眯眼看着他,半天后道:“当日立太子时,我就不同意,论起年岁,你只比北辰宫那位小上月余,论起家世,你外祖家百年士族,人才济济,论起贤德恭顺,你的德行满朝皆知。”

“哼。”他将烟杆递出,看着岑顾小心翼翼帮他点着烟,继续道,“也不知我那皇兄中了什么迷魂汤,非要立那样样不如你的小子为储君。”

“大兄,自然有过人之处。”岑顾慢慢道,“阿顾不能及。”

“什么过人之处?”梁王吐出一圈烟,讥笑道,“除了那张脸,与他那墙花路柳的娘生的一般外,还有什么?”

岑顾一笑,并不答话。

两人又喝了几轮,梁王吐槽了些许后,有些乏了,躺在枕上眯了一会儿后,又骤然惊醒,见屋子里只有岑顾静悄悄撑着额头坐着,这才安了心,躺下道:“大侄子,你不必陪我,自尽兴去吧。”

岑顾却道:“宫中刚刚有消息传来,说……”

梁王一听到是禁中,果然立马聚起精神头,翻身坐了起来。

“说什么?”

“太子向陛下进言,要屠尽我外祖家。”说罢,他一双眼已经见了泪珠子,“想来他早就想好了,才有今日宫里那一遭,他定是知道了皇叔与我外祖有旧交,才将我与皇叔,还有世子当成死敌……”

梁王坐了片刻,只觉得脑袋里的酒醒了几分,也不知道是睡了一觉缓了缓,还是吓得。

岑顾这么一提,他立马想起了去年他的家奴与太子侍卫当街发生冲突被打的事,以及之前陛下封赏于他,却被太子出言说有违祖制劝阻的事……

这一瞬全走马观花,一股脑涌入脑中。

他嘴张了半天,才问:“当真?”

“消息应当不会有误”岑顾抹了一把眼泪道,“最迟明日朝会,便知真假。”

梁王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探头向外张望片刻,见四下无人。

这才回身,关严实窗户道:“看来太子恐怕已将你我视为眼中钉,此番所为,虽是冲着赵家,难免下一个就是你我。”

岑顾跪坐在原地,一副惶惶不安神色,半刻后才咬牙道:“这下可怎么是好……我们总不能就这般乖乖做他刀下鱼肉。”

梁王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太子虽强势,但他所依之势,也只有陛下,如今朝臣中未能为他所用者众多……”

“我如今因着我外祖家的事,实在不便露面。”岑顾闻言,即刻就找到了其中的话眼,立马道:“皇叔暂居于京中,一身清贵,不惹人言,还望私下多替阿顾多认识些人,多结交些帮手。”

“这是自然。”梁王道。

“太子……留不得了。”

宣平八年的那场争斗,就是从这一夜开始的。

这一夜的宣城,平和景宁,一如往常,无论是朝臣,还是平民,都在偶尔零星的鸡鸣和狗叫中安歇着。

可天一亮。

一切都变了。

太子如所有人预期的那样,出手了。

作者感言

秋露白霜华

秋露白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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