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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岑云川 秋露白霜华 3654 2026-05-12 08:23:21

岑未济侧耳认真听了听周边响动,除了偶尔的虫鸟声和风声,并无人的说话声或者呼吸声。

他直接一把粗暴地拽住铁链,试图将其弄断。

突然。

外面传来鞋子踩在草皮上的沙沙声,紧接着“吱呀”一声,像是有什么被推开。

岑未济停下手里动作,将握着石块的右手背到了身后,整个人松散的靠着笼子,不动声色地等待对方靠近。

只有一道脚步声。

岑未济捏紧石块,脸上露出隐而不发的虚假平静表情来。

很快,就有人凑近到他身前。

他虽看不见,却先闻到了一阵膻臭味道,像是兽类内脏气息中混杂这一点陈血的腥气,他有些嫌恶的微微蹙起眉头。

那人似乎靠近也在观察他,显然看见了地上被岑未济砸过得链条。

那人荷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链子从前是锁城门的,你砸不断的。”

是个成年男人的声音,粗哑嘶沉。

岑未济没有开口。

感受着风里的微弱气流动静,判断着双方的身位距离。

那人见岑未济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于是大着胆子靠近了些,只听声音便能听出垂涎之意来,“昨儿从你身上摸下来的玉坠子,换了不少钱呢……”

“昨儿?”岑未济敏锐问,“你什么时候碰遇到的我?”

那人却显然被信手拈来的财富冲昏了头脑,毫不理会他的问话,只一个劲儿的继续在岑未济衣襟里摸索起来,“让我猜猜……你是城里哪个员外家的郎君,王家?听说王家的女儿嫁给了京中的高官,家中殷实……不是?那就是那赵财主家……来这里做什么?打猎吗?是了,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富家子弟最爱这种消遣了……不然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他从岑未济衣袍里摸出一个簪子来,在手里掂了掂,有些可惜道:“银的……”

岑未济陡然色变。

山贼也留意到了,调笑着拎着羽毛式样的银簪子问:“怎么?小情人的?这么紧张?看这份量也不值当什么钱啊?”

岑未济忍耐了几息,在那双手快要摸到他衣袖间时,一脚将人蹬翻出去,然后骑身,用膝盖将人死死压住。

那人重重撞在地上,“哎呦”一声,还未来得及爬起,就被岑未济按住臂膀,叩在地上。

他吸了一鼻子灰,短暂咒骂一声后,便反身挣扎起来。

笼子里空间有限。

又是两个成年男人,岑未济臂膀虽然健壮有力,但因为眼睛不能视物,机敏度严重下降。

那人和他撕扯一番后,显然也发现了,连滚带爬地逃出铁链范畴,惊讶地道:“你眼睛看不见?”

“好啊,我说呢,见天得走霉运,原来是要给我送上这么个香饽饽来。”那人盯着笼子里岑未济,大笑着,用奸滑黏腻的嗓音道,“放心,从你身上摸来的东西都走得黑市,没人会发现你落到了这深山沟沟里来……”

他再次大着胆子小心逼近,这次手里拿上了铁杵,“而且外面都传这里闹鬼,没有人敢靠近的……你就乖乖听话吧,老子摸完值钱东西,说不定还能好心留你个全尸,放心……我不吃人肉,人肉哪有猪肉香,待我换了钱……”

他的话音骤断。

因为岑未济在他刚刚靠近笼子边缘的一瞬,突然原地爆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用手里的石块,精准击中了他的眼眶。

身形快得像是野豹。

长久而平静忍耐中蓄出的力度猛烈到吓人。

只听一声惨叫声,那人捂住眼眶连连后退几步,愤怒又不可置信地竟叫道:“你装瞎!?”

岑未济目光精准的逼视向他。

目光似两团幽火。

烧得他似被灼到双目。

他反应片刻,忽然意识到若是将此人活着放出,自己恐怕真的就要大难临头,今日说什么都必须将人原地解决了去,最好能用他的尸身去城里再勒索一番,然后拿着钱财远走他乡,到时再换个山头继续过他孤魂野鬼一般的山贼日子。

心里主意打定,他不再顾被血糊了的右眼,举起铁杵,抖着腿,强行压住心里的惊惧,咽着口水,沿着笼子边缘转悠,寻找机会。

“你受了伤……”他颤着嗓子,侥幸道,“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话,既是给岑未济说,更是给自己说来打气。

岑未济刚刚起身一瞬,就发觉到了,脚踝似受了伤,一发力,便疼得厉害,后腰处也似有拉伤。

可他面上不显露分毫。

一身白衣,长身立于笼子中间,手脚虽被铁链锁着,但不见丝毫慌张不安。

那山贼突然从笼子背后的缝隙中将铁杵猛地捅入,刺中了岑未济受伤的后腰。

在他的预设里。

岑未济被袭中至少会受力往前扑去。

但他的铁杵却像是捅上了一块钢板一般,岑未济不但纹丝不动,甚至在铁杵触及他身上瞬间,原地转身,手心攀上铁杵,隔空借力,将人一把拉到笼子上贴住,然后用胳膊肘下砸,击中对方胳膊。

“啊!”山贼惨叫一声。

岑未济劈手躲过铁杵,一把拽住对方衣领,抵着铁笼,用铁杵狠狠砸中对方脑袋。

一下又一下。

不见丝毫喘息和停顿,下手既爆裂又狠毒。

很快,就听不见对方那令他感到厌烦的呼吸声音了。

岑未济这才松了手。

听见对方身体委顿滑坠在地上的声音。

他嫌恶的擦了擦刚刚拽那人衣领的手指,然后将铁杵轻轻放在身旁,扶着锈迹斑斑笼子,一点点坐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血泊一点点无声扩大,混着灰尘,在地上漫延。

他闭目缓了片刻。

忽然听见外面有雨声。

他坐在笼中,蜷起膝盖,以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身形,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

无处不在的雨声中。

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响动来。

岑未济睁开眼。

这个脚步不同于上一个那么沉闷,明显轻盈很多——是个练家子。

岑未济握紧铁杵。

那脚步来来回回,远远近近,似在寻觅些什么。

一柱香功夫后。

终于停在了这扇门前。

门被大力推开,但对方没有立刻进入,显然在提防什么。

片刻后,那脚步才跨入门槛。

但对方停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再靠近。

岑未济挑眉道:“同伙?”

可那人却不言不语,雨声噼里啪啦,都要比那人的呼吸声显得更加响亮噪杂。

直到岑未济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那人才再次靠近。

这一次,没有什么腥膻味儿,这人身上只有一股雨后青草皮的气味。

难道不是一伙?

岑未济思忖着。

那人靠近时,明显比上一个人显得更加谨慎克制。

他能通过气流感受到对方大概的动作。

这人似乎是在他身边蹲下了。

岑未济微微抬起了铁杵。

他脸上却还带着一点笑,眼底深处已见杀意,只是他暂时还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和动机,所以处于一种随时紧绷状态,并没有贸然出手。

出乎意料的,这人竟和上一个人一样,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衣襟。

岑未济终于无可忍受,抬掌就劈。

但那人显然仗着眼睛比他好使,反应更快,几乎是岑未济有动作的同时,已经欺身压了下来,一双手牢牢收紧了铁链,将岑未济双手挟制在方寸间。

岑未济被人按住,听着耳边铁链缠绕的动静,手被越拽越紧。

最后只能被斜吊在笼子后方。

他脸上隐忍的怒气终于不再压制,两腿一夹,想要用下盘力量将对方锁住,但那人在他身上滑溜的像一条鱼,一手撑在他胸脯上,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岑未济感受到了呼吸阻力。

他眼睫下乜,杀意更稠。

可那人却并不是实心想弄死他,只扼了几息,就松了手,只是横跨着用自己的重量,压住他的双腿,防止他再乱动。

岑未济双手和双腿都失去了能动性,只能靠肘部力量,寻隙攻击。

铁链被他的力道扯得哗啦啦作响。

雨声渐大。

但两人都无声地来回攻守着,不肯漏出一丝呼吸来。

身上人的掌法步步紧逼,两人便在这方寸大的囚笼里一拆一合,过了十几招。

岑未济虽看不见,但是总觉得对方的出手似曾相识,那人像是总能预判到他下一步的出手路数和轨迹一般。

他有些气恼了,压着嗓子,不顾招数,直接使出蛮力,挣出左手来,一把将人扯近,逼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扑在他脸颊间的热气。

岑未济再次怒问:“说话!!什么人!?”

可那人却死死咬着牙冠,被他抓着衣领,也一言不发。

两人凝滞了一瞬。

岑未济突然松了手,冷冰冰地道:“原来是个哑巴啊。”

趁着他力道后撤的机会,对方却猛地又欺身上前,几乎是以一个毫不保留,硬扑的方式,强挤入他怀里,用一只手按下他垂在一旁的左手,然后凑近他的脸。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突然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下一刻,他的眼睛上被覆上一层布片。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唇落下,贴着他被遮住的右眼。

岑未济心中大骇,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的想要躲避开来。

但是他脸一抬,刚好自己的下巴扫过了对方的脖颈,唇齿意外的贴上了对方的咽喉。

他想要起身。

却被对方压得死死的。

这一瞬,岑未济恍然有种,对方抱着自己一起溺水一般的感觉。

数不清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来。

四肢像是被困在了浓稠的液体里,怎么搅动都搅不开。

于是他凭着最后的意识和本能,张开牙口,一口咬住了近在嘴边的脖颈。

他下口极狠。

但对方却愣是吭都没有吭一声。

利齿很快碾出血迹来,岑未济没有留情,那血迅速在他唇齿间散开。

可即使自己周身最脆弱地方被别人狠狠蹂躏搓磨,几乎要咬穿了去,可身上的这人却不肯挪动分毫,只是一只手痉挛着,和他的左手贴在一处。

岑未济疑惑了。

对方脖子上的血很快的就一滴一滴滚落到了他脸颊上。

可身上的人却毫不在意的,甚至还抓着他的手,靠近那伤口处,用他的手指一遍遍加深了那个被唇齿撕开的裂口。

“……”

一滴冰凉的东西滚落到了他的鼻梁上。

岑未济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中,像是被某种力量触动了一下似,恍然意识到——那是一滴泪。

即使看不见,他也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不是血。

他唇齿间已经沾染上浓重的血腥味,可那滴泪砸下,像是瞬间就砸穿了他的心。

“够了!”他于一片慌乱与不安中,骤然发狠,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

可那人却像是在他身上生根了一样,与他四肢缠绕,以这样紧紧相贴,毫无缝隙的姿势,给他一种两人血脉相连,神魂相依的错觉。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全然陌生和可怕的感知,因太过于荒谬,几乎只是一瞬,就被他狠狠地强行从心底里剥离。

他的左手从那绵软修长的手心里挣脱出,错乱间,忽然摸到了一截断枝。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他以那截断枝为刃向上袭去。

本以为以对方的速度和功夫,躲开这一下并非难事,可那截断枝却毫无意外的钉入了对方的肩膀里。

岑未济是有机会,将对方一击毙命。

可对方这副不抵抗不躲避的姿态,让他莫名松了手。

对方趁机俯身下,凑近他的脸颊,用温软的舌尖,舔舐着他鼻梁上的血迹。

那明明是对方自己淌下的血。

但舌尖扫过的瞬间,岑未济身体瞬间就紧绷了,浑身上下一下子进入了比战场上敌我生死刹那更敏感警戒的状态。

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抓紧。

对方轻轻的动作,落下时并不过分狎亵。

更像是一只小兽,茫然无措的舔舐着受伤了的追随者。

岑未济终于伸出手,叩住了对方后脑勺,力度并不算太重。

但好歹制止了对方进一步动作。

“将军,那里有个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身上的人瞬间就拱起了腰背。

岑未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这只温顺小兽几乎是立马就变成了带有攻击性的暴犬状态了。

岑未济自然认出了那是他麾下人马的声音。

可他却没有立即出声。

作者感言

秋露白霜华

秋露白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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