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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岑云川 秋露白霜华 3388 2026-05-12 08:22:20

岑云川除了每日擦不完的瓶瓶罐罐,还得往京中送信,排兵布阵配合这边行动。

他特地送了密信请旨,让陛下派了一位钦差到赵氏来巡查,赵戈卢一案所供事实。

赵二不解,“既然我们都来了,何必京中再派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明摆着告诉他们,陛下已经对他们不放心了。”

“欸。”奚夫人道,“傻孩子,这就不懂了吧,陛下派人来,走明路,势必会引起他们高度关注,这样咱们私底下的动作也好开展些。”

奉郡的百姓听说钦差要来,那是万分激动,上下沸腾。

千盼万盼的钦差来了后,只在第一日打马在城里转了一圈,设了个箱子,说是上下官吏,平民百姓皆可往箱内匿名投信提供线索之后,在无踪迹。

刚开始还真有人往信箱中丢信,但连着几日都有人被从县衙里以诬告为名痛打一顿丢出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信箱了。

日日都听说那钦差在赵刺史陪同下,去了哪游山,又去了哪玩水。

众人这才坚信,这又是个不干实事,只拿贿赂的“假”钦差。

而岑云川这边却进展迅速,他们已经摸到了那长史的命门。

原来这长史为南康人,多年来北上做官,十分想念家乡,若偶有所闻家乡人来这边做官做客便要设宴款待,以此解思乡之情。

“我特地找他们当地人打听了一下,说这裴彦父母早亡,唯一的兄长又在他十七八时候去世,只剩一个大他两三岁的嫂子相依为命,可等他考取上功名后,嫂子却也因长久劳作,又舍不得花钱看病早故,自此他便有了心病。”

“什么心病?”

“旁人只当他是感念嫂子慈恩,唯有他家中下人知道,他那是……爱在心头,口难开。他嫂子遵于礼教,而他也碍于声名,竟将一人熬成了短命,另一个念成了疯癫。”

“我找他家原来下人比对过,此女颇似其嫂子,又有一口地道南音,必能入他的眼。”鲁公拍了拍巴掌,楼内转出一个女子,聘聘婷婷朝着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委身掩口一笑,他继续道:“今夜参军大人特地在玉琼楼设了宴,只待那时,让苒娘从旁边那么不小心经过一下,再那么不小心说上一句话……”

当夜,岑云川隐在帘后,见那裴彦见到苒娘时,脸上那震惊……错愕后又骤然清醒,然后失魂落魄中却难掩悲伤的模样,突然心里生出几分不舒服。

他走出门外,见满月落地成霜,忽然意识到离京竟然已经三月有余了,相必京中……也已入秋。

赵二跟了出来,见他满脸落寂,问道:“东家,怎么了?”

在外,他们都唤岑云川东家。

岑云川摇摇头道:“里面酒气太重,我出来散散。”

月光落在水上,被盛在那一泊清光里摇散,岑云川阖上眼又复睁开。

在裴彦那一瞬的表情里,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意味。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又彷徨,仿佛那一刻,他忽然连接到了裴彦的心声,读懂了对方全部的情绪。

那是满月被清波舀碎时的声音,是什么东西散了,又是什么在虚影中被强行聚拢。

明知抓不住,却还想伸出手,等伸出手来,才意识到,想要的东西远在琼楼玉宇的虚幻中。

失而复得,得而即刻又失去,如死似生般走了一遭。

只留一手清辉。

“算了吧。”他喃喃道。

“什么?”赵二问。

“把那女子送走吧。”他道。

赵二错愕:“为何?鲁公他们费了好大力气,寻遍附近几座城的花楼,这才找来的。”

他凑近岑云川压低声音慌忙劝道:“如今已到了这关键时候,鲁公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岑云川侧过身,朝着里面看去,风卷起帘子,那女子带着满头珠翠站在裴彦身侧,端着酒杯,巧笑倩兮。

但裴彦已经失了刚入席时的高高在上与冷若冰霜。

他虽面上镇静自若,但隐隐可见,眼底的慌乱与犹豫。

岑云川想,这一刻的他,是否隔着记忆,看向了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一定荆钗布裙,拘谨小心的抬起素白的脸,隔着万里月光,隔着星河云路,从过去也看了来。

“殿下,怎么了?”赵二看他脸色,急了,连伪称都不叫了。

“我怎么了?”岑云川转过身,又看向池子里的月光,像是自问般,又问了一遍,“是啊,我怎么了。”

其实抬头就能看见真正的明月,这一刻,他却突然畏惧了,仿佛明月亦能灼眼。

他低头,看着风吹皱明月,吹散水光,吹得天地都在簌簌的抖。

“殿下可是冷了?”赵二问。

岑云川摇摇头。

“今晚咱们可得早些回去。”赵二忽然神神秘秘地道:“奚夫人说今天是殿下十七岁生辰,她要下厨,已经让柳五去买好肉了,咱们回去时候再捎几壶好酒就是了。”

奉郡的事进展的格外顺利,裴彦被顺利拿下,他写了揭发信,信中将赵氏一族所贪墨银两来路和卖官勒索的事实一一写明。

岑云川知道事关重大,特地遣了信,以陛下名义让钦差将裴彦和苒娘悄悄带回京中,不得有失。

钦差还未出奉郡地界,便遭了贼人抢掠,官印和车马里的裴彦和苒娘都被抢了去。

岑云川得信气急。

当夜便带人亲自去找裴彦,裴彦是此事中最关键的证人,绝不能有失。

他们在裴彦等人被抢走的地方搜寻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深夜里,摸到了一点线索,摸黑寻起人来。

“停。”奚夫人骑马走在最前面,她忽然勒马停下,做了个手势,脸也紧紧绷起。

“怎么了?”岑云川问。

“有人。”奚夫人道。

赵二和柳五等人立马警惕的围城一圈。

此处是一片竹林,林高叶密,风一吹四处都是刷刷的动静。

下一刻,从天而降几个持刀剑的黑衣人。

岑云川等人立刻拍马往前俯冲而去。

只是前路也被人封住,数支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他们只能下马往林中躲避。

“怕是有三十来人。”赵二小声道,“奚夫人,你和殿下找机会先走,我和柳五还有赵斌想办法拖住他们。”

奚夫人从背后抽出箭桶,弓已到手心握紧,眉眼八风不动,面色稳如高山。

能随侍岑云川身边的,都是万中挑一的好手,赵二和柳五更是其间佼佼者。

岑云川拔出剑道:“围这么密,突围很难,想办法一起冲出去。”

“是。”赵二和柳五立马大声道。

五人以一个雁字阵型,持刀剑向前冲去。

但对方显然势众,他们到底势单力薄,很快落了下风。

“小心。”奚夫人挡下一刀后,徒手用弓柄将人抽了出去,然后一个跨步上前护在岑云川身前。

但岑云川已经力竭,还是被一支箭扫中肩头。

他抬头,见挡在自己身前白发苍苍的奚夫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恐惧感,生怕当年的悲剧重演,甚至这种可能性一弥漫心头,那种心脏刺痛的感觉仿佛又再次回来了。

于是他用剑撑着地面,徐徐站起后喊道:“你们奉命来找裴彦,却没有找到,对吗?”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听,立马抬手做了个止的动作。

岑云川将剑背在身后,扫过他们,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我们知道裴彦下落。”赵二立应过来立马大声道,“而且若我们几个死了,只恐怕你的主人会大难当头。”

那为首黑衣人却走出来,道:“太子殿下,死到临头了,还要耍花招吗?”

赵二脸色大变。

岑云川却站在原地,定定道:“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黑衣人哈哈笑起来,“自打你们几个进了奉城,我们便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藏的挺好的?”

“那一日在城楼下,其余人都在抢钱,只有你们几个端坐于茶摊前,都尉就知道你们几个定然身份不简单……京中有刚好有人送来了密信,都尉一对照时间,就知道是你们几个。”

赵二道:“你们既已知道殿下身份,还敢下杀手,不怕被灭九族吗?”

“哦,刚刚口误了,什么太子殿下……”那人却轻蔑一笑道:“不过几个逃窜来的流民罢了。”

“那钦差能保得一命是因有陛下明旨,你们有吗?”

“朝中可曾有人听说过太子殿下来了奉郡?没有吧……据我所知,太子殿下还在宫中养病。”

说罢,那人脸色骤然一变,面露凶相道:“那这里的太子殿下只能是假冒的了,刚好我替朝廷做一桩善事,除了你们几个冒名之徒。”

说罢,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轮次着扑上前来。

赵二气得手抖。

正在这时,风中传来细微的响动。

岑云川耳朵动了动,鼻尖再次嗅到一缕轻飘飘的香气。

他立马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用剑支住身体,向四周看去。

只见周围似被白雾缠绕,有落叶缓慢从树间抖落。

还未看清,眼前一晕,意识变得似有似无。

在倒下之前,他听见刚刚气焰最为嚣张的黑衣人颤抖着问:“你们是什么人?啊!?”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回道:“就凭你,也配知道我们是谁。”

话音未落,便是刀锋割断喉咙的声音。

整个过程极快,像是杀鸡宰鸭一般,那些人连逃都来不及逃就被原地用刀剑穿破身体。

岑云川睁开眼,看见那片落叶终于落到了地上。

他甩了甩脑袋,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从嗓子里发出命令来,“站住。”

正在撤退的杀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被这声指令定在了原地。

岑云川在原地挪动直身体,费劲的坐好,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为首的女人很年轻,穿着破破烂烂,满到处都是补丁的短袍,盘着头发,眉峰细长,腰间却挎着一把黑色的弯刀。

“是你。”岑云川道。

女人低下头,不敢回答。

是那个他们刚一到奉郡时,去村落里找水喝,把他们带到井边的那个女人。

“奉天阁。”岑云川准确的说出三个字。

女人手抖了抖,抬起头,最后认命般的道:“是,殿下。”

“你几时来得奉郡。”岑云川问。

“四年前,奉陛下之名化名来此地潜伏。”女人道。

“那个村落……”岑云川皱眉。

“哦,那个村子里其他人都是当地的居民,我和青哥扮做夫妻去了那处落脚,最后被村民收留,他们只当我俩是流民逃难去的。”女人道。

见岑云川面色不虞。

女人连忙道:“我等并非有意隐瞒殿下,只是奉天阁有规矩,只听命于陛下一人,若被旁人得知身份唯有一死。”

“这么说,你们几个今日会死。”岑云川挑眉问道。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咬牙道:“陛下说……殿下聪慧,早晚会知道我们的存在,若是被殿下发现了,只需撤回便可。”

“哦。”岑云川面无表情点点头,“那你们走吧。”

但女人看了一眼岑云川,最后视线落到了他受伤的肩膀上,道:“陛下还说,若是殿下受了伤,必须即刻返回京城,不得有误。”

“这算圣旨吗?”岑云川问。

女人有些纠结的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你们知道裴彦下落吗?”岑云川本着不问白不问的原则,立马问道。

女人见他一个问题又一个砸过来,像是怕了般,恨不得原地拔腿就跑,但碍于身份,只能认命立在原地挨问。

反正老底都被掏光了,再回答一个也无妨。

于是道:“裴彦被勉王殿下的人带走了。”

这次轮到岑云川惊讶了:“你们还真知道?”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问:“你们在诸皇子和王公大臣跟前都安排的有眼线?”

这个真的不能回答,于是她闭紧嘴巴,只有一双眼扑闪扑闪。

作者感言

秋露白霜华

秋露白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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