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一上孔雀山就能瞧见这么限制级的画面。
——一个丰腴的妇人岔着腿坐在海湛的身上,他们正在舍业寺西边禅房小院的秋千上重叠着舌吻,如胶似漆。
我倒吸一口凉气,收回了刚刚迈过门框的脚。棠翎不知道情况,还在原地垂眸瞧着手里的不二家是什么口味,就被我拉着往外拖了八米。
我努力丰富了一下自己的肢体动作,试图想要让棠翎意会,如此就可以不用从我嘴唇里脱出,总归能少些冲击。
棠翎歪了歪头,似乎不能理解我在比划些什么,反而是直接把那支不二家塞进了我嘴里。
“和尚也能娶老婆??”
“净土宗的可以。”
我扬起指对上舍业寺古旧的门匾:“这是什么宗的寺院?”
跟着棠翎的眼神望过去,我瞧着那块刻着“禅宗三祖曾在此讲经说法”的路标,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我还坐在行李箱上拽着棠翎衣角进退两难呢,当事人海湛就从禅房大门里走了出来,还边走边拴着衲衣腰间的细带。我生怕又瞧见什么不雅画面,于是着急忙慌地挺身起来蒙住了棠翎的眼睛。
棠翎缓缓用两指顶开了我的食指中指缝,是这样的轻易,只比他分开我的两条腿难一点点。
老远瞧见这边杵着两条花里胡哨的人,海湛自如地朝我们行了个礼,然后他向我们款款走来,“小于施主,棠翎施主,你们来得正好。”
可能是成天荒淫事做多了,听见这和尚说话起来我也硬要往那上边靠。我连忙摆手:“不合适不合适!各玩儿各的,不支持换妻!”
我瞥了棠翎一眼,保护欲爆棚地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换夫也不行!”
棠翎揪了一下我的耳朵。
“误会,误会。”海湛轻松地岔开了话题,“本以为施主们明日才到,禅房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
原本是约好明天来的,只是大巴只有今天才有空位,明天好像是有赶集还是什么的。
在泳池宾馆的那天我给海湛打了个电话,一力举荐肄业高材生小棠老师,表达了我们对古庙修复事业的赤子之心。
海湛都没想过在局里派人以前还等得来志愿者,更不用说是像棠翎这样还略懂一二的,于是毫无迟疑地应诺了此事。
至于我嘛,我是家属,而且轻微的苦力也是能做的。
可此时此刻我实在不想和海湛多说话,刚刚那份文化冲击还不断在我眼前闪回,导致我只能扔下一句“我们自己收拾”便拉着行李和棠翎逃进了房间。
然而棠翎不像我一样全把这里当避难方舟,给大肠喂了只白鼠就去找海湛了,我总觉得他是天生劳碌命。
我们走得匆忙,这两天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洗。从行李箱分放我和棠翎的衣物时,我突然瞧见了昨晚他穿的那件墨绿色的短袖,下摆还沾着深色的斑点,只刚刚一展开,那刺鼻的汽油味便张扬地抓紧了我的每寸皮肤。
这份汽油味总让我回忆起他在海边的模样,那眼神显得飘忽又莫名阴鸷,橙红的烈火能灼亮他的脸庞却丝毫也点不进他的眼。
如果我是他的仇敌,死前说不定也会瞧见这眼神,大概也会被这么温柔地杀掉吧。
又本能地表现出变态特质,我晕头转向地把这件衣服笼在了头顶,因为我觉得自己又有点硬了。
可当一片黑暗噬掉了所有视线时,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却飞了。我开始想死掉是这种感觉吗?我又是否真实存在着?难道我和棠翎从此就该像这样在孔雀山上岁月静好了吗?
可一个人凭什么能一下被赠与这么多的幸福呢?或许这破晓后的一切都是我用意识体幻想出来的,而我在昨天瞧见棠翎那份眼神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说不定那时候我正坐在那辆越野车里。
思绪万千,我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的皮肤也热辣,被火烧了那般。
“咚咚咚。”
被有些克制却又扰人的敲门声吵醒的时候,我难免犯起了起床气。虽然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慢慢拉开棠翎的衣服,拖着步子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僧,约莫十五六岁,瞧见我时有些慌乱地朝我行了个礼,说海湛法师叫我去用午膳。
我确实是有些吃惊的,原本以为这样一个废庙哪里会有什么弟子,所以这上山一趟也权当来开荒来了,没想到还能碰上除海湛以外的活人。
看着他的背影,我实在捺不住好奇:“小师傅叫什么?”
“淳觉。”淳觉侧眼过来时红了脸,“老师前几天给我取的法号。”
“你以前叫什么呢?”
淳觉只对我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不愿说。
“那淳觉,你多久出的家?”
“十岁。我是孤儿,之前是被山里的农民收养的,采茶的时候被净缘方丈带回了舍业寺。”
“他人呢?”
淳觉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四年前白玛有一场大地震。”
“舍业寺这些年来只有你了?”
淳觉摇摇头:“两个师叔也留在这里了。还有附近的好心人来救助,金居士、刘居士、张居士……”
听着他报菜名似的一大串“居士”我都脑袋疼,这怎么知道谁是谁?
不过出家人果然就是擅于给我们这等俗人解惑,我马上就知道了“金居士”是谁。
跟着淳觉走到斋堂,他立马就朝迎面走来的妇人行了礼。
我定睛一看,那不刚刚坐海湛腿上那女的吗!好家伙,这是内部消化啊。
金居士叫金花,就住在舍业寺下面的小村里,也是因为四年前的地震,成了寡妇。可能是看淳觉一个小孩收拾灾后的寺庙可怜,她自那时起便上来一起帮忙,主要负责寺庙饮食方面的工作。
为了压下我脑里那些“漂亮寡妇俏法师”的构思,我只好把力气调到脸上来,摆出了一个无比甜蜜的笑容来向她打招呼。
谁知金花瞧我跟瞧见亲儿一样,颇豪迈地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她很高,于是我一下被迫埋进了她的大胸里。
哪怕是同性恋,在这瞬间我都有了流泪的冲动——真的好软好舒服,可能这就是属于女性的魅力吧!
虽然我对寡妇姐姐的印象很好,可她端上来那一桌菜确确实实地让我两眼一黑:酱黄瓜、腌萝卜和小米粥,一点油花也瞧不见。
她张罗着开饭,还贯彻军事化管理似的强迫和尚报数。
舍业寺真没几个人,到了饭点一张八人四方桌都坐不满。
我起身来环顾四周,却也没找见棠翎的身影。
金花递给了我一个土碗:“是不是在找棠小哥?”
我忙不迭地点头。
“他在厨房给你煎药呢。”
我迷惑地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病呢!
我三两步跑到院后的厨房,一探身便看见了从窗隙飘出来的袅袅白烟。
厨房的角落有个白色的人影,好像是棠翎。他有些孩子气地蹲在那里,垂眸动作着,居然在剥虾。
一旁的小碟里叠放着十余只虾,莹润发亮,盘中还挤着清清浅浅的酱油。
棠翎注意到我在门边的身影,朝我招了招手,微微压低了声,“刚刚碰到住户路过就买了。”
“哎哟,棠小哥是煎的蛋白质补药呀。”
棠翎没作回应,只恐吓我说那些师父如果添饭的话是要回来的,得速战速决。
话罢他便提起了筷子。
这话确实威胁到我了,我本来也怕在寺里做出违戒事让海湛赶下山去,于是难免急躁了些,直直仰着喉咙,好像一条轻而易举上钩的鱼。
棠翎夹起弯虾便往我嘴里放,我也乖巧地一只又一只地吞着。瞧着他夹起最后几只时,我真是望眼欲穿,恨不得起身去叼,毕竟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然而棠翎却佯装着送虾,反倒用筷子夹住了我的舌尖,我只感受到那两根细棍在我舌床的正反面软绵地拖曳。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我一颗脑袋也跟虾一般红了,而眼前的棠翎却还一派懒散的模样。
就着被钳住的姿势,我含糊地说了声“棠翎你烦死了”,气得想伸手打他,却被他牢牢扣住了手腕。
棠翎又摆出那副平淡的表情,仿佛刚刚的幼稚事不是他做的。他拍了拍我的下颌:“闹什么,吃。”
“能不能多沾点酱油啊,没味道。”
棠翎被我这强硬的要求惹笑了,一把掐住我的脸就试图把碟子里的酱油往我嘴里倒,我又被挤成金鱼嘴,并且现在觉得还能吐个酱油泡。
海湛显然是个人来疯。
在好不容易凑够七个人的饭桌上,海湛大展了宏图,并且搂着棠翎向大家汇报今晨他们制定的具体计划,弄得其他三个大小和尚脸上也是抑不住的希冀。
金花和我便没那个兴趣去细听了,脑里只在想海湛喝的小米粥里可能掺了二锅头。
简单熟悉了舍业寺的运作和构造便快到傍晚了,我正和金花学着择菜呢,遥遥便瞧见棠翎一个人往寺外走了。
想来我作为一大老爷们总归也不大擅长这种精细活,所以就一下追了出去,问了才知道他打算按照计划去山下的石料厂订点东西。
于是我抢先一步分腿坐上了海湛那辆的电摩托,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前座,“捎上我呗。”
棠翎骑这种车从来都不戴头盔,我想起他开车也不系安全带,好像总喜欢游走在生死一线间,我深刻怀疑他觉得自己该加入NightKids做群马地区的下坡皇帝。
我们飞驰在蜿蜒又坑洼的黄泥道上,飞石和黏土显然和轮子不太过得去,抖得我说一句话都能颠出六个波,所以到后来我就不说话了,净拖着“呃”音长叫,以此来感受大自然塑造的调式音阶。
往山那面一望就能看见正在修筑的公路,那条灰青长路像丝带一样搭在山面上,起始处还有一座高高的拱桥,把在夏天蛰伏着的枫树林和落魄陈旧的舍业寺系在了一起。
我趴在棠翎肩上看了又看,居然听见棠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评价这桥就像胸罩两块布之间的蝴蝶结。
我确实觉得他这个比喻稍微有点低俗,但显然也很恰当。
“可是有些是没有蝴蝶结的。”我说,“蝴蝶结不是必须要有的吧!”
我将脸埋进他的后领:“但有蝴蝶结的多半会更让人想买……修了桥也比土洼地来的让人更想去。”
棠翎说人总是沉醉于做徒劳事,也热衷于去得到不必要的。
在两耳外呼啸着的风很烈,我其实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只感觉到他好像又加了速,惯性让我在身体后缩的同时心也紧缩成了极小一团。
“害怕就抱紧点。”
我半眯着眼又把他抱得死紧,手臂环上腰间时又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于是这才注意到棠翎颈前竟挂着一只胶片机。
“你背相机出来干嘛——”
棠翎没答,只说上学的时候还有个概念摄影集没有做完。
孔雀山确实挺漂亮的,随处出现取材地也不是不可能。我好奇地问他能是什么概念啊,棠翎说叫夜辉。
“夜辉是什么——”
“高层大气的微弱发光现象。”棠翎背书一样道,“和极光差不多,但发生原理不太一样。”
“所以重点是放在发光的东西上面吗?”
“是微弱。”
我正走神想着,两侧的风声却陡然停了,直到棠翎拽了下我的头盔带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抵达了石料厂。
只是订购的这个过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速战速决:我们刚站到大门口就被伙计告知老板还在外面送货,一会儿才能回来。
在我提议把订购清单留下让他转交给他们老板时,这小伙计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他们干活的绝对不能参与账目。我气得直翻白眼,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这么的不懂变通。
话虽这样说,可我们这种闲人哪里会等不起。接过棠翎买来的凤梨棒冰,我便一屁股坐在了厂坝的花台上,结果棠翎咬了两口就嫌甜过头了,于是我被迫吃了两只凤梨棒冰。
和石料厂老板交代完事项整片天幕已然深了颜色,棠翎却没有把我载回舍业寺,反倒走起平路往山的那面去了。
我都没想过问他要去哪儿,因为对我而言哪里都是一样。从来都不是“我要和他一起去哪儿”,我只是“要和他一起”。
他把电摩托骑到这条小道的尽头,再往前去就是润着青苔的怪石径了。我仰脸环顾四周,依稀辨得这里在枫树林下面一些,应该是半山腰。
棠翎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像是在找寻什么,苍白的背影好像快要融进这满目的葱郁里了。
“前面有什么?”
他垂眼抚住一颗参天红桧,掌心细细感受过那粗糙的纹路。见我在后面站着出神,他又慢慢拉起了我的手,让我的掌面也贴上那树身。
这份凹凸源自天然树纹也源自人为,我摸到上面好像还刻着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细细端详,棠翎便自如地领着我往前走了。
我先是听见忽飞的惊鸟,渐渐地又模糊听见了淙淙的流水。当我们一同穿过这片树林之后,一条钝宽的长河就横在了跟前。
沿着河岸往上游走的时候棠翎又找见了一棵红桧,我想那上面一定也刻着类似的纹路。
果不其然,那就是一份路标信号,这棵红桧直对着一座断桥。桥头还系着一只细瘦的渔船,顶棚的编麻显然已经破旧不堪,甚至攀不住支架,招摇在徐徐晚风里。
棠翎弯了弯眼,解开绳索便跳上了船。
“于真理。”
我有点懵了,确实不明白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只和中了吹笛人蛊惑一般跟他上了船。
见他握起那根湿润的船篙,我下意识就抓紧了两边的船沿:“你会划船吗!?”
棠翎显然不会得意满满地将话说死了,只笑道:“水不深。”
言外之意就是淹不死我。
摇摇摆摆的,这船也这样顺着河水流动了起来。这让我我突然想起范安垣原来那个在剑桥念书的瑞士女朋友。送她入学那天,范安垣听见她学姐说撑船不会很难的,几个星期就学会了,结果在她真正学会怎么在康河上来去自如以前他们就分了手。
可能是因为范安垣每次排练的时候都让我们重复记忆一次这段悲惨罗曼故事,所以我扁舟的心理阴影实在不小,总是能把它和分手划等号。
揣着游离的不安,我望向船头的棠翎。
他正挑起长篙,几滴清澈河水翻飞,零星地溅上了我的小腿,冰凉的,是有别于白玛炎炎夏日的异样体验。
河床不太宽,很快便要抵达对岸,棠翎只朝我扬了扬下巴,让我把眼睛闭上。
“干嘛啊……装神弄鬼做什么。”
我是这么说的,快速抱怨后我也快速闭上了嘴,因为再多张一秒我的魂儿就该从唇前飞走了。毕竟这话确实惊喜色彩浓重,很难不让人心怀期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真的很听话。
如果发号施令的人是棠翎的话,我连偷瞥这想法都不会萌生,就像只小狗一样等在原地,不乱跑也不张望。
可是我真的等了好久,久到我数了逐渐加快的两百零二次呼吸。于是我着急地出了声,叫起棠翎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敢睁眼。
有夜风在树林里回旋的声音,还有细流拍在船身的声音,却没有棠翎回答的声音。
脑子里又陡然浮起那段道听途说的消亡罗曼史,我快哭了,着急到浑身都开始发热。
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线,我突然被人握住了手,勾着腰就被抱上了岸,一下嵌进了那人怀里。
棠翎在我身后俯脸来瞧我:“乱喊什么?”
“怕我把你扔在水里?”
我促促呼吸着,根本不敢看他,只一个劲地用指节揉着眼睛。
我想发脾气,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总在和棠翎闹一些有的没的,这行为确实也不太得体。
垂着头,我就被棠翎推着往林中走了一段距离。
我的眼边忽然飘过什么荧绿光点,结果扭头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我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直到棠翎在我眼前缓缓将轻攥的拳松开,那颗绿光便悠悠哉哉地浮了起来。
“……萤火虫?”我有点不确定地道,“棠翎,是萤火虫?”
棠翎没答,只让我抬头看看,于是我便瞧见了这河岸草丛上满布的细烁荧绿,潜心去听好像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振翅声。
这又让我想起了星星湾的火星潮。这景和这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虚缈。我常常不能够理解,分明一段无法言说的日子过去了,我却还能有机会这么和棠翎肩挨肩。
点点萤光显然是不打眼的。
可这里是路灯照不到的远方,也是没有月亮的晚上,即使是这么微弱的光芒也变得耀眼万分了。
“海湛法师找到的。”棠翎道,“我从没见过萤火虫,想来看看。”
“淫僧这么有少女心的吗?”我呆呆地呛道,“肯定又是他用来泡妹的手段。”
棠翎正在找角度照着相,听见我这话还颇长辈地拍了下我的背:“少说怪话。”
我心想你在某些时刻说的怪话还少吗。
实在好奇高材生的摄影水平,我在挂上他手弯之后便不断挺身去看,却忘记了这是胶片机,哪有显示屏。
结果棠翎却垂首,把相机正对上了我的眼。
我有些入迷地抬眼盯住他,也盯住了他的镜头。
没有眨眼,我笑着问道:“里面有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眼睛成了“夜辉”的最后一页。
棠翎将它们完整地印了出来,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留给了我。
夜辉整一本都是后期加以绘制处理的创意摄影。逐篇翻着,我看见影院的投射光柱、长隧道洞口光、路灯下的飞雪、水族箱中水母的埃奎林,剧院中奥杰塔在黑幕前微微反光的芭蕾裙细纱,盲人按摩店在门口梳头的妓女颈上的家钥匙,以及火星潮、萤火光,和我总是湿着的眼。
我会是他的夜辉吗?
这份答案对我而言会是肯定,我却不确定对于棠翎是否会划进模棱两可。
长途奔波后海湛那电摩托果真没了电,四周没光的道路也不太安全,所以我和棠翎躲进了渔船,在孔雀山潺潺的水流之上相拥着失眠。
来到白玛后我才彻底明白,原来我生来作为一个人,其实是能够自己去选择生活的。
我们失眠、媾和,我们去街机厅。我们总是红着眼,有时腻味偶尔潮吹,为着彼此的低俗肮脏而惺惺相惜。
雪是结晶体,煤就不是了吗?
就像瓢虫、海燕、白鲸,原来我们都一样,趋利避害只是动物本能。我就只是想过着烂泥一样的人生,也觉得不上进不该被钉成原罪。
万物刍狗,我想我和棠翎都该善良一点对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