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下午3点降落赫尔辛基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天气软件说昨天下了场雨夹雪，今天转为阴天，气温都在零度以下，积雪堆积，茂密森林都铺了层白被。在万塔机场，他们要转一趟内陆机才能飞到罗瓦涅米。登机，再经过一个多小时飞行，到罗瓦涅米时已经天黑。
“现在才傍晚六点多。”郑方霓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准备打完电话给酒店，和这里的温度比赫尔辛基还要低，风一吹，基本夹着雪。郑方霓单手拢了拢沈乐围巾，说：“先围着，等下出去了会冷。”
沈乐看了眼外面，说：“极夜，下午我们在万塔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天黑了。”
罗瓦涅米的天气算好的，视野良好，酒店的车很快就来接他们。郑方霓订的是圣诞老人村附近的极光酒店。当地特色是每间房都是独立平层，落座野外雪地上，里面配有床、独卫、桑拿间和必需品。为了方便旅客看极光，酒店的房顶天花都是全玻璃，幕天席地，和自然、夜色融为一体。
沈乐很喜欢这种玻璃房顶的设计，只是温度太低，玻璃上结了冰，看不清天色。
郑方霓打开暖气，把行李放好，说：“等房间暖起来冰就融了。”床头上边有个LED小屏，他过去切换英文版本介绍，看了下说：“极光闹钟，今天天气……好像极光指数挺好的。说不定第一晚就能看见。”
沈乐想了下，笑着说：“应该有机会，调个闹钟吧，不然你看不到太可惜了。”
郑方霓动手定了个闹钟。
暖气渐渐充足，房顶玻璃也快要融冰了，沈乐脱了羽绒服，先去洗个澡。旅途十几个小时飞机，沈乐有点累，加上天黑得早，入夜后就没什么精力。但和郑方霓一起，好像什么事都变得期待起来。
沈乐还盘算着十一月底极光不频繁，加上今年不是极光爆发年，能不能看到极光还是未知，但郑方霓看起来挺上心的，他想，如果能顺利看到就好了。正准备打开淋浴，郑方霓敲了下门，沈乐一顿，问：“怎么了？”
“想一起洗，可以吗？”郑方霓询问很礼貌、正经，像在问平常事一样。
沈乐脸一红，反应了会才打开门：“进来。”
热意鼓涌，和热水一起，将身体浇得暖烘烘的。
沈乐骑跨着郑方霓，再喷了一次就累得不行，瘫软下来挂在郑方霓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又水又软，低喘着，脸上浮红，好像一尊刚洗净的瓷器娃娃。郑方霓满意地亲吻他的脸，又钻进他的胸怀，咬那两处敏感的肉粒。舌尖滑过胸沟，沈乐一颤，心好像快要跳出来。
“方霓。”沈乐呢喃。
“嗯？”
“我好困……”沈乐还挂念着：“今晚，还要……看极光。”
然而那天夜晚，极光闹钟没有响起，沈乐挣醒过来，拥着被子，无奈地撑开双腿。底下不停淌水，嘴唇紧嘬着，舌头搅弄阴道口，一点一点将他吸走。滚烫的，又伸出来，沿着那条缝来回舔弄，吸吮，整个小肉户都坠在男人的嘴里。
沈乐想不通，眨着泪，入目是一下一下耸动的被窝。抬眼向上看，北极圈的夜空稠黑又莹亮。他就像包裹在自然中一颗渺小的狗尾巴草，摇摇曳曳，向星星点头。
郑方霓的习惯，真要改。
沈乐半路就睡回去了，临睡前还记得叫郑方霓钻出来回吻自己。也不知道他弄了多久，沈乐累得直接睡到天亮。
郑方霓说：“昨晚没有看到极光。”
就算极光指数高于平均，但能看的机会确实不多。极光没出现，沈乐不知怎么就在意起来，第二天郑方霓带他去圣诞老人村，他还时不时都会看手机的天气预报和极光指数，进去礼品店，满目琳琅，都是圣诞相关的物品，沈乐却不怎么感兴趣。
“挑一个，你的生日礼物。”郑方霓摸摸沈乐的头。
沈乐看向他：“还很早啊。”还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他的生日。
“不早，挑一个吧。”郑方霓低头看着一排排钥匙扣，轻声道：“我想送给你。”
沈乐眨眨眼，下巴埋在厚重的围巾里，脸颊朦胧泛粉。他总觉得这次的旅行，像回到了过去谈恋爱的时期。这么一想，沈乐笑了，说：“那你给我拍张照吧。”
郑方霓正挑着驯鹿样式的钥匙扣，闻言一怔，望向沈乐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可置信。
沈乐说：“这次也要把你自己拍进去。”
这不是沈乐第一次来圣诞老人村，新奇的不在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和物品，而是在于陪在他身边的人。
去完圣诞老人村，才下午两点多天就黑了，郑方霓牵着沈乐的手，慢慢踩着雪去不远处的店里买棉花糖。沈乐被郑方霓塞了袋棉花糖，又笑了：“你又不爱吃甜的。”
郑方霓道：“等下烤来吃。”
喜欢烤棉花糖，沈乐点了下头，问：“哪里来的炉子？”
后面郑方霓真的给他找到了。附近有户人家正在烤香肠派对，两个人就抱着好几袋棉花糖去蹭火。小小烧烤屋里棉花糖的甜香和炭火的烟火气交混在一起，轻轻的，平静而温暖。沈乐咬下口表皮焦脆的棉花糖，甜腻柔软，然后笑着接过主人家给他冲的热可可，说谢谢。
郑方霓顺势接过他咬过的棉花糖尝了一口。
主人家介绍，说附近有个农场，那里可以观望雪景，还有驯鹿可以参观。于是他们又踩着雪，拿着探灯，慢慢寻了过去。
感觉挺奇怪的。沈乐不禁笑，好像什么他都很期待，很雀跃，明明只是多了个人在身边。然而他就是控制不住，在冰天雪地中，夜幕下，很想要郑方霓的吻。
“能不能，亲一下我？”沈乐笑着说。
“为什么不能？”
可能北极圈的冬天，是甜的。冰雪和火热之间，有棉花糖和可可的味道。
步行到农场，进去买门票，沈乐又看见售卖的棉花糖，和郑方霓相视一笑。
郑方霓拿了票，向农场主人说了声谢谢。
农场主人温莎笑了下，说今天客人不多，可以亲自带他们去参观。
“谢谢。”郑方霓又说了一次。
沈乐没想到温莎先带他们去看驯鹿。临近十二月，或自养或借，农场都会聚集一批驯鹿供游客观赏、喂食甚至陪走一段路。沈乐上次见过别人家养的驯鹿，也就一两只，现在放眼整个围栏，应该有十几只或大或小的驯鹿。夜色中，细长的鹿角像闪着星光，微弱，很细小的光点。
沈乐睁圆眼，哑然地看着不停走动的驯鹿。
温莎打开围栏门，邀请沈乐他们进去喂食。
沈乐呼了口气，随着温莎进去小厨房里备餐。他在前头跟温莎把煮好的粮食舀出来再装进桶里，稍微拌开，郑方霓就在后头帮忙搬出去，然后等沈乐和温莎拿食盆过来，开始装盆喂食。
驯鹿见到有吃的马上就回栏了，一只一个食盆，温莎负责维护秩序，沈乐放盆，郑方霓就跟在后面倒食物。
本来沈乐还没察觉，但等驯鹿多起来了，在一众灰、棕、栗色中，有只雪白的、亮眼的驯鹿。仅仅在黑夜中，白得发光，没有一点杂色。它也戴着红丝带，黄色铃铛，树枝状的犄角骄傲立挺，圆眼直直看向他。
沈乐一下怔住。
温莎看见了，把那只驯鹿唤过来。
“Snow white.”沈乐轻轻唤了声。白雪。
他绘本里，会戴着铃铛，为人们敲响愿望实现的铃声。
不知温莎有没有听见，但她转过头来向沈乐介绍，这是她农场里的明星，名叫白雪，是只三岁的公鹿。
原来这里的也是白雪。
白雪向他们缓缓走来，铃铛叮叮，每一步都在敲响。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郑方霓，郑方霓朝他笑了下。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都对。
沈乐心跳很快，他很难不去想，在这个巧合的背后是不是存在人为。
但白雪是真的。
温莎说：“你朝它招招手。它不吃饭时，可以摸。”
白雪的犄角很长，直直竖在前方，沈乐只能绕到它旁边，由温莎带着他去摸白雪身上的毛。从下至上，白雪始终很温顺地任摸。沈乐很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顶，白雪眨眨眼，低头松了下嘴。
沈乐觉得圆溜溜、睫毛浓长的鹿脸有种另类的可爱。笑了下，打算去喂白雪时，却看见白雪的犄角生长杈上挂着闪光，一看，是个银色小牌。沈乐初以为是温莎给白雪做的名牌。
温莎见状，轻轻推了推沈乐，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食盆，说：“A gift for you.”
这是给他的？沈乐怔愣，看着温莎向他点头致意。
又以为是农场给他的纪念品。沈乐伸手，把白雪犄角上的名牌拿下来，越是近，那一圈闪色越是亮，银光璀璨，仿若闪烁的星。
宝石的火彩，也应当能与耀星媲美。
沈乐突然抬头，望向周围。
无论是低头吃饭、或是已经走动的驯鹿，角上都有这种闪光。
远望时微弱的一点点，此时再看，原来“星”在他身边。
“这要收集多久啊？”沈乐已经哭了。温莎递给他手帕，笑着告诉他这里太冷，哭会让皮肤干裂，然后默默牵着白雪去喂饭。
郑方霓上前拥住沈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也劝他别哭。
“谁忍得住啊？”沈乐哭得哽咽，又气郑方霓没告诉他，一直哼哧地哭骂着。
让郑方霓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次成功了没。
他不敢问，但又觉得好像流程应该走完了。直愣愣抱了一会，才想起来早前和Kelson这个浪漫悍匪商量时，耳提面命、多番嘱咐的事。
啊，啊。郑方霓心底暗叫两声，急匆匆补充：“你愿意跟我复婚吗？”
沈乐哭噎一顿。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做过很多次的梦。其实他独自来到这里时的记忆早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极光是他梦想出来，也许那天的雪并没有很深，也许高大的杉树没有在他背后。但他确实独自一人，深深浅浅，不甚熟练地完成了前行。
这是一场不怎么完美的旅途，是旧伤，是对过往的一次审视，也慢慢变成了沈乐心里的一处图标。
它并不止意味着白雪。
它同样意味着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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