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圣诞节还有半个多月，沈乐就因为假性宫缩进了一次医院。还是半夜发动，沈乐疼醒，呼吸一急就吓得郑方霓猛地睁眼，翻出待产包，滚下床去开车。
沈乐在医院，忍住一阵又一阵宫缩，蓦然想起来：“慕慕呢？”
郑方霓一怔神，这时也才想起。沈乐一看就知道不好，顾不上疼痛，推着郑方霓回去把沈慕接来，短短几秒，脑海就闪过很多小孩独自居家出意外的画面。沈乐慌得连疼都不疼了，哆嗦着：“快回去，快。”
郑方霓也心急，搂过沈乐亲了下额头：“你等我，很快，很快。”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了更多，忙不迭往外走。沈乐看着郑方霓背影，还穿着睡衣拖鞋，头发也乱糟糟，跑出去的脚步不时踉跄。
看久突然就笑了。
幸好那晚上不是动真格，郑方霓冷静后就开始复盘。
他没经历过沈乐的生产，这次小小惊吓已经让他不允许有任何疏漏，干脆找来谭芝华。
沈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好像怎么安慰都不行，就随了他去。
谭芝华来的那天，郑方霓去机场接人，临出门前一直叮嘱沈慕。“如果妈妈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沈慕不住点头，有点被委以重任的小紧张。作为郑方霓的眼线，对沈乐实施全方位的监视，沈乐只能苦笑。
宝宝预产期就在下周，不怪郑方霓过度紧张，医生叫他们在家里留意胎动，有动静了才入院待产。
原本郑方霓想直接在医院待着，但沈乐摇摇头：“在这里我会紧张。”顿了下，摸摸郑方霓绷紧的唇角，“你也会紧张。”
医生也同意：“在家比这里舒服。”这才回了家。
谭芝华从国内带了很多药材过来，海关扣下了些让她心疼得一路念叨，见到沈乐和沈慕，这个抱抱那个抱抱，才忘了这回事。郑方霓没说什么，暗暗记下来谭芝华缺的，打算到中药铺问问有没有。
越到预产期郑方霓的思绪就越重，整颗心挂在沈乐生产上，数着日子，晚上也睡不好，比孕晚期的沈乐还显得憔悴。
后来沈乐和郑方霓聊天，最常聊到宝宝的名字。就在入院前一晚，两人侧躺，沈乐后背贴着郑方霓的胸膛，问：“宝宝取什么名字好？”
郑方霓道：“你说了算。”
沈乐说：“我们一起选呀，就从那几个名字挑，我问了妈，她觉得姓什么都可以。”想起什么，沈乐笑了：“但后面又说跟我姓最好。慕慕也说，要一样姓的。”
郑方霓听见他笑就心安，脸埋进后颈脖，吸口气道：“嗯，听他们的也可以。”最重要是沈乐能平安生产，别的都无所谓。
直到面临生产，他才对什么是恐惧有了深切体会。就算了解生产手术的过程，清楚每个步骤都是常规操作，意外概率低到万分之一，他还是理所当然地害怕发生的一切，不由自主地想象最坏的结果，始终担惊受怕，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会想再要个孩子。
“乐乐。”郑方霓叫他。
“嗯？”
“我们一起迎接宝宝出生好不好？”郑方霓把不能表露的情绪藏在话里，咽在喉咙间，十分低沉。始终记着不能比沈乐先慌，不能。
但沈乐温柔握紧他的手，像在回应他深处盘踞的恐惧，道：“好啊，到时你就在我旁边看着她出世，帮我看看长得怎么样。”感受到郑方霓手在颤，沈乐垂下眼睫，将他的手递到唇边亲吻：“一起面对，就不会落下谁害怕了。”
郑方霓眼眶酸胀，哽咽着点了下头。
圣诞节前，术前检查，沈乐和宝宝状态都很好。但因为临时有急诊，沈乐的手术被推迟到第二天早上。郑方霓那一晚夜不能寐，抓心挠肝，反观沈乐淡定许多，还跟宝宝说悄悄话：“你爸就盼着你出来啦。”
谭芝华也紧张，但自从跟郑方霓来过一次医院，见沈乐状态不知比上次好多少，郑方霓鞍前马后，看起来比沈乐还上心，不知怎么就安定了。现在在家照顾沈慕，顺便在网上加了当地的华人群组，认识了个广东姐姐向她借沙煲，准备给沈乐每日一汤。
医院里圣诞氛围渐浓，护士给每个病房都准备了宝宝的圣诞袜，还有曲奇饼干。不过沈乐在禁食中，只能看看，郑方霓道：“等生完，我去买蛋糕。”
沈乐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方霓不禁笑：“忘了？”
沈乐扭过脸，抓了抓手腕的手术带：“哪有，不是还有几天吗？”
郑方霓上前将他搂进怀里，“我们的星星也想跟你一起过生日。”
听到郑方霓第一次叫小女儿的小名，沈乐有点触动。
可能这个人给他带来的经历、情感都太多了，反而是某些小细节，他更有体会。
星星。圣诞树上的星星、天空的星星，全世界都有星星，而他们也有独一无二的郑星儿。
郑星儿出生那天早上，郑方霓穿着一身防护服，守在沈乐手术床边，不停亲吻他的额头。沈乐感受到胎儿要从他身体剥离的那一刻摆动，忍不住落下眼泪。
“郑方霓。”沈乐只叫了他的名字，身体随着医生动作而晃动，感觉到痛，皱眉闭上眼。他不能继续说了，但希望郑方霓能意会他未能说出口的话。
“我爱你。”
额心一暖，是郑方霓干燥发抖的唇，又听见他说：“谢谢你。”
啊。沈乐迷糊地想，他们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