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猝不及防被摁下去,身体震颤,大脑“轰”得一下炸开。
那一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被迫跟随身体神经反射,做出受虐般的响应。
床头的阴影中,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仍在静静凝视着他。
Alpha天生浓黑的眼瞳里不进丝毫光线,仿佛从地狱深处仰头一瞥,窥视正在发生在他身前的造次。
是的,造次。
没有经过alpha的同意,就擅自做出这样的事。甄野的行径,不论谁看,都是荒唐无比。
甄野心底洇开慌乱,他不敢向下看,在浑身蔓延的钝痛炙热里,慌乱着手脚。最后把脸偏过去,嗓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抱……抱歉……”
“对不起……容先生……我不是……”
他能说不是故意的吗?
显然不能。
捆在alpha身上的绑带,散落在枕头旁的塑料小包装,每一处都昭然若揭地证明,他是有预谋,是极其恶劣的。
处在这样难堪的境地里,简单的道歉肯定是不足够的。甄野绞着手指,垂敛着汗湿的睫毛,无尽的紧张在身体里乱窜。
压力导致的皮质醇激素升高,似乎激发了他的躯体化反应。
他胃好难受。
好想吐。
像是胃部脏器被从下面抵住了一样,泛起生理性的呕意。
“容先生……?”
他久久没得到回复,第一反应是对方应该气得不轻。他有些着急,带着微湿的鼻音轻轻喊了声,已经有了恳求的意味。
恳求对方不要因为他以下犯上,把他赶出去。
但一向温柔包容的男人,除了无情地挺深之外,始终不回应他的一字一句。
甄野心虚地抬起头,想去瞥一眼他的脸色。
男人目光直视。
换了个角度看,好像并没有和他继续对视。
甄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身向前,和容屿脸对着脸,观察了一会。那眼眸虽然黑如深渊,但仔细查看,实则并没有聚焦。
更像是一个人在梦游,睁开了眼睛,大脑却没有完全苏醒,而仍旧处在深深的梦境中。
——容屿是仅靠肢体支配反应的。
观察到这个结论,甄野猛然松了口气。
原来没醒。
没醒就好。
这家伙怎么还睁着眼梦游啊,怪吓人的,难怪要把自己的手锁起来。
是怕半夜走丢了,掉进湖里吧?
等,等等……
锁住手。
甄野惊慌地察觉出不对。容先生双手被控,那刚才是谁猛得把他按坐下去的?
他缓缓,缓缓地往下面看。
纤瘦匀称的腰身上,T恤不知何时被捋起,在沾染汗液变得薄透的布料下,有什么粗韧的东西正盘绕在他腰肢最窄处。
如同一条蟒蛇,将他紧紧地勒住,蠕动,缠绕。仿佛眨眼间就要把这口新鲜的小肉勒出汁来,那么紧而用力。
甄野的心脏咚咚狂跳,几近痉挛,一股未知的恐惧袭上心头。
那是什么?
他坐在上面,视角受限,加上周围影影绰绰一片,看不清那东西是从哪里伸来的。
他坐立难安,恐慌地想着不会真是蛇吧。毕竟这里是一楼,周围都是山林,爬进来一条蛇藏在床底,等着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凶残缠人,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是蛇,会不会是毒蛇……
他和容先生,不会今晚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一闪而过,甄野赶紧摇摇头,把它驱赶出去。他可不想等明天救护车来的时候,全场围观两具尸体叠在一起的羞耻模样。
他可以做死在alpha身上,但绝对不能是稀里糊涂被咬死的。
那根粗绳似的东西,在他腰上扭动爬行了两下。甄野咬紧牙关,咽了咽口水,小心谨慎地捏住衣角,撩开衣服。
然后大胆地抓住那东西,往外猛得一扯!
——扯不动。
甄野手掌心一下子出了冷汗。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摸起来不像鳞片,还很粗糙。
那玩意感受到他的拉拽,执拗地不肯离开,反而猝然收束,控制着他的腰背,把他猛得往下一压。
甄野脑子嗡了一声,瞳孔微微扩散开。
到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被屠夫鸟串在荆棘上的猎物,长长的刺扎进他的腹部,触动到前所未有的皮肉内脏。
纤密眼睫崩溃地抖颤着,脸颊薄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绯红。他仰起脖颈,宛如折颈的天鹅,不断大口做着深呼吸,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喘时,眼尾染上了酸涩的湿意。
好酸……
从尾椎骨到后颈,整个脊柱都是酸麻的。
他小腿膝盖发软,两条修白的长腿几乎跪不住。深深地弯腰低头,手撑在那里,手肘时不时细密地抖,打弯。
快支撑不住了。
甄野掐了掐手心,一滴汗珠划过眉梢,把睫毛润湿,沿着高挺的鼻骨滑到下颌,啪嗒,滴落而下。
滴在正下方,男人纹理健实的腹部肌肉上。肌腱被那滴水含带的体温烫到,瞬间绷直,收紧了核心力量。
能十分钟做140个引体向上的体力,爆发和持续时间都是极为恐怖的。即便被弹力绳捆住腿,被锁链拴住手,依旧不妨碍这具残缺但强悍的躯体向上发力。
晦暗灯光下,甄野视线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强烈颠簸中模糊,涂抹成马赛克的色斑。
曾经透彻的琥珀色眼珠,蒙上一层雾气,瞳眸微微震动着,抑制不住地向上翻白。
进左边了。
再往前半厘米,叩开了门,万一成结,他会怀上容先生的孩子的。
年轻omega不明显的喉结,正在艰涩地上下滚动。唇已经被咬得泛白,清冽的五官却浮出一些病态的,隐秘享受的热潮。
脑海里仅存的意识告诉他,他应该立即逃跑。
可铁钳一样的触枝栓死在他身上,把他和alpha牢牢捆绑在一起,他无路可逃。
不行,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怀孕。
鼻腔不自觉泛起一股委屈的酸意,甄野闭了闭眼,然后一下子弯折起腰。他歪着身子,对准那根箍着他的“蟒蛇”,狠狠咬了一口!
Alpha的身体像是疼痛击中,过电般向上猛得弓身。
寂静空荡堪比仓库般诡异的卧室里,蓦地回荡起一道绵软的,哀凄的呻唤。
那离奇古怪的粗绳,瞬间缩回床底的黑暗中。
甄野不敢伸头去看,腿心已经绷直到麻木。扶着男人腹肌站起来时,一片乌糟狼狈。
水雾弥漫的眼眶湿润着,忍住没有掉眼泪。他埋怨地看了alpha一眼,但什么也没说,提起腿弯的短裤,粗乱整理好床铺,抓住自己带来的小包,抖颤着单薄的脊梁,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身体僵了僵,又强逼着自己转回来。
回到床边,把被子给容屿拽上,盖好。
走出门,艰难地一阶一阶爬上楼梯。
短短的楼梯,竟然在眼下变得比天堑还难。
混蛋。
真是混蛋。
他不就是想吃一口,竟然弄成这样。
或许是平日里容屿对他太过纵容宠溺,与今晚的遭遇一对比,他鼻腔一热,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但甄野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这是他做出来的事,自己承担。
可是……甄野感觉到小腹一阵急促的酸软,再憋就要憋不住了。他眼角微湿地紧跑了几步,冲进自己的房间,跌跌撞撞进到浴室里。
可还是在打开马桶盖前,微微濡了短裤。
他坐在马桶圈上,一股巨大的羞耻击中了抖动的脊背。
弯下起,后背的脊骨透过薄薄的皮肤突起。他把脸深埋进掌心,细声细气地呜咽着。
恍恍惚惚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甄野关上灯,躺在自动加温的床垫上,脑海里仍然不断闪回刚才的情形。他羞赧地把脸埋进被子,抱着被子,崩溃地转过来翻过去,天呐,他刚才,刚才差一点就尿到容屿身上了。真要是那样可怎么办啊,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了,会被人怀疑自控能力缺陷的吧。
还好他及时跑掉,忍到回来上厕所了。
否则……脾气再好的alpha,发现之后,也会嫌恶死的吧。
甄野想起来还一阵后怕。
他焦虑得不行,生怕容屿事后发现端倪。本来都睡下了,又忍不住坐起来,把小包拿过来,检查了一遍带去的东西是否都回收了。
在确认之后,他终于安心了一点点,躺回了被窝。
在被子下摸了摸小肚子,还是有点涨,感觉有点怪,像是里面有东西撑着一样。
甄野以往用小木棍,也会有轻微类似的感觉。所以他没太在意,加上反复惊吓紧张,这会放松之后便沉沉地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他似乎重新回到楼下那个没有窗子的房间。这一次,容先生是真的醒了,不仅如此,温文尔雅的容先生还变成了满是触枝的大树怪,把他吊起来,每个树根轮番惩罚他,连他哭着喊着说抱歉也没停下。
而且还非常坏,说他买的国产套勒树根,几十根触枝抓着盒子倒过来,洋洋洒洒把包装撒了一地。
被子里,两条修长白腻的腿,难耐地蹬了下。
忽然,琥珀色的眼瞳从噩梦中唰得睁开。
惊恐。
……坏了,用过的T呢!?
·
这一日,闹钟比平时早三个小时响起。容屿睁开眼,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凌晨4点35分。
双倍安眠药也仅仅只让他睡了六个半小时。
容屿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面透彻的镜子。“啪嗒”一声按下开关,全屋灯亮起,镜子瞬间焕发光芒,清晰地映照出床上健壮但残缺的躯体。
人类躯体。
容屿轻微勾了勾唇,又是做人的一天。
由于异种血统太过强大,容屿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以怪物的形态存在。这段时光太漫长,以至于他变回人类时,都有严重的不适应。
他的私人心理医生告诉他,在墙上装一面镜子,每天早晨第一眼看见自己的人类形态,有助于他恢复认知。
这是一种小众认知疗法。
对别人或许有效,但对容屿来说,微乎其微。比起望着镜子里自己,他更愿意望着天花板,偷听小兔的脚步声。
这么一看,天花板的镜子显得有些鸡肋。
等哪一天,他有空了,就找人把它卸下来吧。
“咔嚓——”
容屿卸掉手铐,锁链自动感应收回了墙中。他正要坐起来时,回头一看,却发现背后的床垫多了个洞。
“……”
他的触枝又不受控制地伸出去了。
容屿没太在意,给腰间安装上外骨骼,走去浴室洗漱。拧开淋浴器,热水喷洒而下,水珠顺着他形态优越的眉骨,滚热浇淋。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
很奇怪,竟然不像往日注射完毒药一样,浑身酸痛难忍。
今天的身体,没有那么混沌沉重,反而有着不一般的渴望。仿佛本该完成的过程中断了,满满地积蓄在身体里,亟待发泄。
他的根很精神。
容屿手撑在水雾漫漫的玻璃幕墙上,崖柏的木质香混杂着难言的腥气,浓烈地逸散开。
他呼吸凌乱,脑海里闪过一些混乱的碎片,坐在他腰上的omega,嘴唇柔软,腰肢细腻。他劲猛的腰腹往下一弓,深深喘着,湿.漉的发微微盖住额前,掩藏住眼底深浓的欲焰。
冲洗干净右手,他淡然地走出来,拿起昨天管家准备好的衣服。
换上。
然后简单吃了个冷盘早餐。
出门。
凌晨五点半,异种管理局的车准时来到山下。容家庄园不允许他们进去,他们便在门口抽着烟等待。
片刻后,一道高大身影从青灰的薄雾里浮现。
瞬间,所有人掐灭了烟,进入警戒状态,蓄势等待着002号靠近。
缭绕的晨间雾气里走出俊美到非人的男人,对方漆黑的眼珠微转,扫视一圈,温和清淡地笑了一笑:
“走吧。”
他如同接受下属伺候般,淡懒地抬起手。
咔——
亮着蓝光的手铐,牢牢地拴住了他的手,将他再次束缚。
·
甄野再次睁眼时已经早上七点了。
坏了。
坏了……!!
他用过的套呢,他摘掉了吗,是不是扔掉了,还是掉在了哪里?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呢。
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头顶。
甄野翻遍了包也没有,又跑到门前找,一路顺着楼梯往下去,最后不得不来到了容屿的卧室门口。
不知道容先生是不是还在睡。
算了,不管了,趁着人睡觉赶紧找到,然后藏起来丢掉。
咔嚓,开锁工具打开了门。
甄野伸了个头,兔兔祟祟地看向床边。
空的。
人居然不在。
容先生这么早就出门了吗?但不管怎样,他可以放松地找东西了。
床下,床铺,夹缝,甚至连他记忆里没进去过的浴室都翻了一遍。甄野越找,额头汗珠沁得越密。
……怎么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他站在地面微湿的浴室,看向镜子里焦急到满面通红的自己。忽然,一个可怕的猜想,闯入了他的脑海。
手指颤巍巍地隔着衣服,摸上小腹。
难道是……
还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