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啸承脸色极为难看,一时间沉默了,没有回答。
这位叶公子也太年轻,太急躁了。
打下直升飞机?这小子恐怕不是在国外被那些个二代三代吹捧惯了,回到国内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贺啸承道:“叶少爷,这里是市区,我们行动组没有开火的权限。如果您需要,可以联系叶局长,让叶局长对我们下发命令。我们一定按照上级指示办事。
贺啸承这话说得没问题,但叶临渊一听便知,对方在推脱。
“你不用搬出我爸,这件事我会与他说。”
“那我们就在原地等您的消息,叶公子。”
叶临渊掐着手机挂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作为S级alpha,他的基因里天生写着“掠夺”两个字。如果有人要与他争,那他不择手段都要争赢。
何况对方不过是个企业老板。
像这样的人,连上门拜会他们叶家的资格都没有。就是真处理了,又能出什么事呢。
叶临渊打给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异管局局长叶关山。
叶关山此刻正在开会,看到是儿子的电话,立即暂停会议,起身走到了会议室外,笑道:
“这个点打电话,你小子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哪有?爸,我这不是关心您,想帮妈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家。”叶临渊嬉皮笑脸。
叶关山语气温情起来:“你告诉阿昭,我这周末就回去。还有你,有空多在家陪陪你妈,听说你妈给你安排了几个omega,有看中的吗?”
“那些人都不行,没一个跟我匹配度高的。”叶临渊唉声叹气的。
叶关山一听便笑了,“听你这语气,是自己有了可心的人选?”
叶临渊想起甄野的美貌,便心跳怦然:“确实有一个。”
叶关山点点头,“你把那omega的名字发过来,我让他们查查成分。如果合适的话,改日你就约人家到家里坐坐,正好也陪你妈说说话。”
叶临渊见他爸对他找omega的事还挺上心,连忙提出重点,“不过爸,有个事我想请您帮忙。我喜欢的这个omega,因为债务的事,被一个异种挟持了。爸,您能不能帮帮我,把他救出来啊。”
叶关山笑,“我说你小子怎么找我呢,原来为的这事,想英雄救美是吧。那个异种是谁,我让他们去处理一下。”
叶临渊正等着他这句呢:“就是那个怪物002,爸,您不一直也想找办法控制它吗,正好借着这次机会——”
“你再说一遍,是几号?”叶关山那边声音停顿了下。
叶临渊以为他信号不好,提高了声音,“002啊,爸您听清了吗?”
他等着叶关山答应,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声暴怒:
“——混账!!”
“你招惹谁不好,去招惹‘暴君’!你现在在哪,身边带着人吗,立即马上去安全屋。”
叶临渊一时没反应过来,“爸,我身边带了保镖的,不过我跟朋友在海上呢,等会才能下船。”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叶临渊,你给我马上离开!”
叶临渊实在困惑,“爸,到底怎么了啊,我们就在这看个烟花,能出什么事?”
叶关山冷笑一声:“那是你不知道002的手段。”
叶临渊不以为意,这是法治社会,002本事再大,还能比官大吗。
他正不屑着,随手拿了杯侍者盘子上的香槟,悠悠地抿了一口。然而这时,一道雪亮的大灯照射在甲板上,把叶临渊照得眼睛刺痛,视野一片恐怖的白。
混乱间,有人纵身翻上游艇栏杆,靴子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线。叶临渊勉力眯眼去看,对方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拧着他的肩膀,按在地上。
叶临渊恼火不已,“你们是谁派来的!”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亮出证件,“滨海市缉毒支队,接到线报,怀疑这艘船上有人聚众吸毒。”
“所有人双手离开口袋,原地蹲下!”
船上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一群年轻人惊慌失措,连忙给身上的比基尼披上外套。
一个戴着百达翡丽的年轻胖子怒喊:“你们知道这是谁组的局吗?我告诉你,我爸可是——”
“我管你爸是谁呢,”杨毅一脚踢翻一个皮凳,从里面摸出来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袋子,“我只认这个。”
那胖子瞪大了眼睛,“你,你特么这是污蔑!我们几个就抽点叶子,根本没碰这个。”
“碰没碰的,回去关几天验尿就知道了。”杨毅充耳不闻,让荷枪实弹的队员把这群少爷们都带走。
“都抓走,一个不许跑!”
叶临渊睚眦欲裂,生平头一次被屈辱得当成犯人一样押走。在经过杨毅时,他低声威胁道:
“你给我等着!”
杨毅对这些官家富家少爷极为厌恶,要不是这群人,他那些兄弟也不会因为年年抓毒贩牺牲。他冷笑着,从叶临渊兜里摸出手机,用冰凉的背板轻佻地拍了拍叶临渊的脸:
“叶少爷,你还是留着些力气,给叶局长打电话求救吧。”
·
叶关山很快收到了儿子被抓的消息。
那边人跟他说,有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叶临渊当晚没有涉毒,坏消息是,那游艇是叶临渊从他舅舅那借的。作为攒局子的人,要是认真起来,叶临渊跑不了一个提供吸毒场地罪名。
总之,这事可大可小。
一切都看叶关山怎么运作。
叶关山气得手发抖,叶临渊好不容易回国,他是存了心思想让儿子走从政这条路的。如果现在留下案底,那他给儿子的打算,就全都落汤了。
叶关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这背后一定有002的影子。
对方通过这件事传达的意思很简单:我知道你儿子在哪,知道他身边所有的人员情况,你想动我的人,我随时奉陪。
002不是普通的富商。
他是全球第二大生物医药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不仅手下资金流水巨大,还与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生产的抗孢子感染症药,关系着整个国家乃至世界的生命存续。
容森集团只要停产一周,茂城,滨海城等被保护的特大城市,就有可能再次被孢子危机反扑吞噬。
容森集团的标志,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巨树。
而002与各方的关系,正如这棵树与森林中的飞鸟,昆虫,泥土一样,紧密结合,互相绑定,互利共生。
这也是叶关山多年来,无法从根本上撼动002的原因。
倘若002是个出身普通的异种,叶关山早就像对待其他异种一样,用他的家人爱人威胁他,将他控制起来,当做工具驱使。就像那个为异管局卖命50年,最终因为衰竭被杀掉的长生种001一样。
002之所以不同,不只是因为强,还因为他在这个国家的关键领域扎根太深。
贸然拔起他,整片森林都会跟着塌陷。
叶关山摇了摇头,果然,他儿子还是太嫩了些。小alpha不懂得掩藏锋芒,不明白上层的雄性角力都是在无形之中。
弄得太明显,只会落人把柄。
等叶临渊出来后,他会好好教导儿子。
想要弄死一棵根深蒂固的树,大刀阔斧地锯树是远远不够的。应该提一壶开水,今日浇一点,明日浇一壶。
叶关山背手微笑,这样才能烫死树根,最大限度地获取树干上的木材。
叶关山一向信奉“异种必须被管理”的信条。在他看来,002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种秩序的挑战——一个不受控制的特级异种,掌握着足以影响人类存续的资源,这是社会秩序的裂痕,而他就是那个肩负伟大责任,修补秩序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002掌握着孢子症药物的分配权,在隔离区建设医院,而异管局只能在救援上打配合。叶关山需要将这条命脉收归在手,才能永永远远,稳坐钓鱼台。
·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握在手里就想为难别人。”
甄野不爽地撇嘴,“哪怕是一个保安。”
甄野没有不尊重保安的意思。只是他们直升飞机飞到了商场楼上,甄野想着或许他们还要逛逛,便去找保安借轮椅。
没想到对方各种为难,明明商场提供的公益轮椅就锁在那里,偏偏推说钥匙丢了,不给用。
甄野猜对方就是不想费那个事。
后来容屿把经理叫来,把人开了,才算完事。
只不过甄野发现,容屿去经理办公室转了一圈,回来时,用的轮椅却不是商场提供的款式。
倒像是他平时用的那款。
甄野:?
难道这人还放了备用轮椅吗?
不过想到这么大商场都是人家的。好像也很合理。
经理点头哈腰:“容先生难得来一次,我陪您转转。商场最近又入驻了两个奢侈品专柜,您看需不需要拿点什么?”
“先不用,我来吃饭的。”
容屿把他打发走,带着甄野去了餐厅那层楼。
德森商场堪称茂城最大最奢华的购物天堂,云集大批国际奢侈品牌,装修典雅,连厕所都比会所奢华。
容屿:“这也是我的产业,你以后可以常来。”
甄野婉拒:“不来不来,以前来过,这边连蜜果城都没有,我没地方消费。”
容屿:“那我让他们冲张五百万的卡,你过来随便刷。”
甄野有些不好意思,都拿了人家三千万了,还能拿购物卡吗,“不用的,我的钱足够花。”
容屿跟他找了家烧烤餐厅落座。年长的alpha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的内裤旧得都破洞了,等会带你去买新的。”
甄野竖起焦糖色耳朵,磨着兔牙,压低声抗议:“那就是新的,新的,被您手指头抠烂的好不好。”
“嗯,”容屿从善如流,“既然是消耗品,那更要多买点。”
“……”
“买一箱好了,各种款式的。”容屿还在琢磨。
甄野脸红得头上冒蒸汽,没好气说,“您不如直接让我在家真空算了,不仅环保还节约布料。”
“小兔这么想的吗,那我回去给杜瑞和胡姨放个长假。”
“啊啊啊啊别啊。”甄野的兔耳朵耷拉下来,如果足够长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他拽着盖住羞红的眼睛了,“容先生你好坏。”
“叫叔叔。”
“叔叔……”坏叔叔坏叔叔。
容屿笑了一声,垂下眼眸,藏起里面隐晦的欲望。
甄野不知,他每一次呢喃着喊叔叔,嗓音里都有着察觉不到的撒娇和依赖。相比之下,叫容先生便有着距离感。
在容屿心里,他始终是那个误入树洞的小朋友。他叫他叔叔,他便可以抛弃身份无视外界,心安理得地宠他。
甄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想如果真空的话,那岂不是在庄园里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随时随地……
那他会不会被一边厚乳一边爬楼梯啊。
甄野,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
他怕他再待下去,会丰富更多要不得的细节,忙低着头跑走,“我去喊服务生点菜。”
他站起时,原本束在牛仔裤里的衬衫掀起来一部分,露出一点雪白柔韧的腰肢。
容屿瞥了一眼,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动了动,不着痕迹地躁动。
烤盘端上来,甄野看着滋滋冒油的牛肉,心里满足得不行。就是太委屈老容了,居然委身陪他到这么平民的餐厅里吃饭,弄得一身油烟味。
不过容屿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在意。
Alpha吃得慢慢悠悠,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把他当成了下饭菜。
甄野睫毛微微扑扇,受不住地扭过头去。
别再看了……
看得他都想要了。
甄野决心聊点正常的,他便问了一直想问的:“容先生可以给我上上课吗?”
不对。这个好像也不太正经。
“投资金融课吗?”容屿问。
呼,还好他没理解歪。
“是的,”甄野说,“您建议我自己当老板,我就注册了个公司,从头干起。”
甄野这些天的准备,容屿都看在眼里。
甄野的想法,容屿也多少知道,他想做个小而美的项目,在初创阶段,用较小的成本实现盈利。
让小公司随着新兴市场一起长大,一步一步上升。
不得不说,甄野的想法踏实稳健。比容屿见过的,那些拿着父母资金去创业的二代们都要扎实。
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底线,这一点十分难得。容屿识人无数,在他看来,甄野的跌倒只是一时的,只要给他机会喂饱兔粮,假以时日这只兔就会蹦起来给人个惊喜。
不过,容屿想让他学些金融管理,不仅是为了鼓励他走出去,与社会建立联系。
容屿还想把自己的一部分财产交给甄野。
可怀璧有罪,在甄野完全成长起来,有能力守住这笔庞大资金之前,他是不会告诉甄野的。
“上课当然可以,”容屿眼波微转,“那小兔准备用什么来偿付课时费呢?我是按小时收钱的。”
甄野:?
你摸兔屁我都没收你钱!噢不对不对不对,他给过钱了……
不对不对,那是兔屁的钱,每天把兔耳朵毛含得湿哒哒的赔偿费还没给呢!
这种话只能在心里嘀咕。
面上,甄野还是做出一副乖巧小情人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水,望着alpha,“那叔叔想要什么?”
优雅放下筷子,容屿慢条斯理拽过纸巾,擦了擦冷白色的长指。
甄野瞄了眼他的手指,心头乱跳,跟巴普洛夫的兔一样,脊背连带臀圈肌都缩了下。
容屿慢悠悠道:“月底开始,是我易感期。你得陪着我。”
嗨呀,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啊。
甄野放松地靠回椅背,果断道:“没问题,您养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嘛,”养兔千日,用兔一时,“只要您别把我弄进医院,我都配合您。”
容屿抬眸看他,似笑非笑:“我易感期时间比较长,断断续续有两个月。”
“…………”
兔屁,你能撑住吗。快说你可以。
兔屁说它要烂了。
“每年这种时候,家里不会留人,杜瑞他们会离开,只每日固定时间过来打扫送饭。所以,我需要你在家保持湿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最好是——”
老alpha气质幽雅地吐露两个字。
甄野瞳眸圆润睁大。太荒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