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乳汁。
甄野脑子懵了下。
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正常情况下，男性是不会泌乳的。但实际上，每个人类不管alpha，beta还是omega，身体里都具备着泌乳的条件——每个人都有乳腺组织，都会分泌催乳素。
催乳素是人类身体的重要激素，可以维持x功能和免疫调节。
可以说，即便是雄健的alpha，生理上也具备着产乳的能力，缺的只是体内的催乳素不够高，没有达到可以产奶的水平。
一般情况下，催乳素可以被肝脏代谢掉，不会影响身体，产生生理变化。
但在少数情况下，比如男o怀孕/假孕，或者某些孕囊没完全退化的alpha怀孕后，身体里的催乳素会激增10倍。
如此一来，他们便有分泌乳汁的可能。
但男o的奶量，肯定是远不如女o和女b的。毕竟他们虽然也有同样的乳腺组织，可远不够发达。
很多怀孕男o喂孩子都饥一顿饱一顿，或者索性采用奶粉混合喂养的方式。
甄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
平的。
他应该不会产……吧？
论胸围，老容的乳腺组织都比他发达。
而且，他也没有假孕过。
假孕的触发条件很迷，而且很苛刻。
得omega在发情期中，排卵之后，身体误认为自己怀孕，才会出现假孕症状。
概率跟刮刮乐中奖差不多。
而甄野一向运气挺差。他觉得自己肯定中不了奖，便不在意地摆手：
“应该不会，假孕概率很低的。而且我也不像你，血统比较浓，分化之后就有症状。”
程之然怀疑地望着他头顶越竖越高的兔耳朵，“可你不是在二次发育吗？”
“……”
“发育完了，应该会越来越偏向兽类吧？”
“……”
“上次我还看一新闻说，国外有个兔兔o，发情期兽性大发，一天标记十个alpha。”
甄野无奈地原地躺平，感叹道：“那么爽的吗，长短粗瘦全来一遍，门外面排着队发号牌。”
程之然也跟着想象了下，“哇塞，溢奶都是十个alpha抢着喝，刺激啊。”
甄野莫名其妙想起了1234号触枝。
胸口微微一紧。
那些触枝好像有吸盘来着。
不对。
他想这些干嘛，他压根不会假孕啊。
甄野连忙把乱七八糟的从脑海赶出去，转移话题道：“咱们不是要看电影吗，你找好片子了吗？”
程之然切到本周的第佳片推荐章 ，“那就看这个吧，评分9.5呢。”
甄野定睛一看，愣住，“《魔藤奇缘》？”
点进去，切换成大屏幕，程之然拆了包黄瓜味薯片，咔吱咔吱嚼着，口齿不清地说：
“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特爱看这片来着，还非要拽着我到你家看碟。”
甄野光知道自己爱看，却没想到他小时候竟然痴迷到要四处给朋友安利的地步了。
整个就是一狂热粉啊。
片头，王子出场了，甄野脸颊一红，想起自己上次拿这片冲的荒唐事。
程之然浑然不觉。开头十分钟正在介绍王子家的背景，他看得津津有味，“你别说，这王子也有个后妈，跟你好像啊。”
甄野“唔”了声，坐得靠近些，掏他的薯片吃。
评分9.5的动画电影，不用说，情节配乐相当过硬。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两人都沉浸在剧情里。
甄野上次只看了一半，这次跟程之然一起看到后面，才发现王子逃跑被藤蔓抓回来后，两“人”又继续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寂寞的藤蔓把王子视为陪伴，在密林里给王子搭了个乐园。王子坐着藤蔓过山车，一会飞到树巅，和小鸟肩并肩，一会掠过湖面，和池鱼打招呼。
密林接受了王子成为一员。王子不再是王子，他仿佛成了森林里小精灵，肩膀上站着松鼠，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刚采的蘑菇和蓝莓。
他过得自由自在，比在富丽堂皇却紧绷的皇宫里，要快活得多。
唯一的烦恼，只是藤蔓太过缠人。对方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连睡觉也要缠一根在他脚踝上。
程之然啧啧称奇道：“这藤蔓真没安全感啊，走到哪跟到哪。”
他想了一下，联系起来，转眸对甄野说，“有点像你糖爹。”
甄野：？
程之然又往后看了一段，摸着下巴判断道，“好吧，也不是很像，你糖爹有钱，藤蔓没有。”
结果过了一会，剧情演到藤蔓开花，在被王子抚摸了花瓣之后，它羞答答地从山洞深处拖出来一大堆金银财宝，要送给王子——藤蔓也有有钱！
不过，程之然震惊的却是另一点：“我去！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小孩子看？”
甄野：“这咋了？”
程之然扭头，“王子摸了它花瓣诶！在我们植物界，这跟接受求偶有什么区别。你看这个不值钱的藤，都高兴得拖着嫁妆出来了。”
甄野：“……动画片嘛，王子和灰姑娘跳舞也算一种求偶。”
程之然眉头一蹙，觉得并不简单，“这王子要完了，藤类最阴暗潮湿了，钻到人身体里，死也不会拔出来的。”
甄野：“…………”
感觉到旁边沉默，程之然莫名地看他：“小野，你脸蛋怎么这样红？”
甄野面上表情从容淡定，“嗯，薯片太辣了。”
程之然一脸古怪，抬起薯片袋子，“黄瓜味，辣？”
“……”甄野默默站起来，“我啤酒喝多了，去趟厕所。”
来到卫生间，往脸上冲了两把凉水，冷静冷静。他的体质实在太糟糕了，看个动画片，联想一下，都差点湿了。
他这肮脏的性癖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上完卫生间，回到客厅里，动画片已经接近尾声。
程之然给他补上错过的剧情，指着屏幕上出现的一个陌生大胡子，说道：“这人是大反派，他发现密林深处有金矿，就想推倒整座森林，把动物们全都弄死，好独占金矿。”
剧情正演到王子正单枪匹马挡在推土机前，张开双手，神情坚毅，保护整座森林的场景。
王子说：“你们口口声声说密林里有怪物，殊不知，你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反派冷笑：“让开，你这个被放弃的王子，你以为我不敢轧过去吗？”
说着，反派命令手下开动机器。
千钧一发之际，森林深处弹出一根粗壮的藤蔓，抓住王子的腰，将他从轰隆的机器前猛得拽走。
之后，就如大多数动画电影一样，王子出智慧，藤蔓出力，他们和森林里动物齐心协力，一起把反派赶走。
但故事到这里，居然还没有结束。
王子知道，来了一个反派，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朝已经衰落，资本正在新兴，历史发展的滚滚巨轮迟早会碾过森林，淘金者层出不穷，他们将永无安静之日。
所以，王子说：“我必须要回去，我要掌握权力，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大家。”
这一次，藤蔓没有阻止他。
临走之前，王子的包裹里装满了动物们送他的临别礼物。板栗，松子，鱼干，还有满满的浆果，沾湿了王子的行囊。
藤蔓也送了东西，它送了王子一小块自己。
藤蔓：“我不能走出森林，但请你带上一部分的我，让我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
王子点点头，高挑的背影一步一回头地走出落叶满地的森林。
画面一转，三年后。
已经变成俊美青年的王子，携着万贯家财与无上权力，回到了这里。他昂头看着森林，跟大臣说，“这是我的土地，谁也不能动。”
“是，陛下。”
年轻的君主走进森林，曾经的小路早已被植被覆盖，越走越艰难。这时，一只松鼠落在他肩膀上，认出了他。
“是你，王子！”
“你回来了！”
动物们围了过来。
王子热泪盈眶，挨个抱了抱，忽然觉得少了谁，“藤蔓呢？”
动物们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原来，在一年之前，那些淘金者又来了。这次他们带了更多的人，还放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火。
藤蔓为了保护森林，拼命从湖里吸水，喷在其他树木上。
最后，大火熄灭，冲在最前方的藤蔓却被烧成灰烬，永远和大地融为一体。
王子听完，晶莹的泪水流下脸庞。他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来迟了。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玻璃瓶，隔着瓶子，亲吻里面一小段早已枯萎的藤。
那是藤蔓当时送他的一部分。由于离开了本体，它已渐渐变黄。
王子的泪水滴滴落下。
一滴。
两滴。
流进瓶子里，落到枯萎的小藤上。
忽然，枯黄的叶子轻微扭了扭。
画面到此一顿，转黑，打上黑体白字的End。
播完演职人员表，后面还有个十秒的小彩蛋。
彩蛋里，喝了王子眼泪之后复活的藤蔓，重新在年轻君主的花园里长大长粗，最后爬到了王子的窗户上，兴致勃勃地盯——
然后像只小狗一样，鬼鬼祟祟地爬进屋里，和以前一样，勾上年轻国王的脚踝，满意地盘成一坨，耷拉着叶片睡下。
……
程之然抹掉脸上两滴橙汁味的眼泪，“唉呀唉呀，真不容易啊，一人一藤终于跨越界门纲目在一起了。”
“就是这剧情，是不是删减版的？我怎么觉着少看一段。”程之然思索起来。
“少了哪一段？”甄野拿过遥控器，切换着视频软件找了找，“好像都是一小时45分。”
程之然想了想，“少了一段藤蔓带王子去一个大鬼屋的情节。小时候你经常跟我说那段，可刺激了，那鬼屋里还有个锁链锁着的大心脏。”
“……”
甄野心里咯噔了下，整个人懵了一瞬。
大心脏。
这不是他疑似在容家老宅看到的东西吗。
甄野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试探着问，“橙汁，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个吗？”
程之然努力回忆着，“好像是我九岁那年。”
程之然比他大两岁，程之然九岁，那便是甄野七岁。
正好是甄野在南山上走失那年。
程之然：“诶，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甄野脑子里很乱，总觉得种种线索太过巧合。他一时理不清楚，只摇了摇头，抿唇笑了下：
“没什么。”
·
甄野记性不好。
长期解离的人是会这样，他严重的时候，连中午吃的什么饭都想不起来。
但他忘记的一般是细节。
不可能连走失三天这么完整的一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程之然说，他小时候告诉他，自己见过一颗被锁住的心脏。
难道，他儿时去过容家大宅？
不可能吧。
如果有这种事，容先生怎么没告诉他？
还是说，七岁的他口中的大心脏，并不是容家老宅的，而是他一个小孩从其他什么地方看到之后，混淆在一起的？
甄野无从考证。
每当这时候，他就忍不住在想，如果他的妈妈还在世就好了。
妈妈一定会仔仔细细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次日，甄野起床和程之然吃了个早饭。程之然早上有课，吃了饭便赶紧去上班。
甄野也跟着出门。不过，他没有回容家。
他在街上走了走，买了新鲜水果和两只烧鸡。临近圣诞节，街上不少店家为了迎合节日气氛，纷纷挂上圣诞花环。
甄野也买了一个花环，和两卷丝带。
买完东西，他打了个车，让司机开到南山风景区下。他往前走了一段，从一条小路拐上山。
爬到半山腰，来到榕树下的小石碓前。
甄野坐下来，轻轻地喊了声，“妈妈，我来看您了。”
甄宜女士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从前，他们家不论过中节洋节，甄宜总会提前按照节日布置好装饰。
对她而言，仪式感是对待生活的态度。人生平凡，但偶尔也需要一点小布置，提升幸福感。
所以每到节庆，甄野都会买一些装饰品，放在妈妈的坟前。
这样妈妈的灵魂看见，也会心情愉快的。
甄野观察了下环境，把圣诞花环放在坟前。又抬起头，垫着脚，把红绿丝带打好的蝴蝶结，挂在榕树缕缕垂下的气生根上。
挂了十来个，风一吹，仿佛一则圣诞风浓郁的帘子。
做好这些，甄野把水果和烧鸡拿出来供奉。一只烧鸡给妈妈，一只给老榕树。
他坐下来和妈妈说了会话。
还给甄宜看了上次过生日的照片。
“妈妈，您不用担心，我这个月过得很好。我认识了一个叔叔，他对我很好，一直在照顾我。”
“我吃了很好吃的生日蛋糕。”
“还坐了直升机。”
轻风拂来，拴着蝴蝶结的榕树根须，欢快地摆动几下。
这时，甄野想起来，对小石碓说：“对了妈妈，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给我托个梦。”
“我想知道，我小时候走失，是具体在哪里被找到的。”
风走了，榕树根须像是僵住，不动了。
·
甄野靠在妈妈坟前的榕树旁，闭目养神了一会。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妈妈正趴在书房桌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小兔今天又闯祸了，咬断了家里的电视电线。电视牌子是康佳的，明天得去商场买电线。”
甄宜女士很爱写日记。
她的日记里，写满了小兔成长的点点滴滴。
唰得睁开眼。
甄野扶着树干站起来。
对哦，他妈妈有日记！那本日记，不出意外应该还在老房子一个紫檀木的旧箱子里。
而他家老房子的钥匙，在何宇生手里。
甄野立即下山，准备去何家别墅，把妈妈的日记本要回来。
……
容森集团董事办公室里，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指，绕着一枚红绿丝带的蝴蝶结。
金秘书敲了敲门，走进来问：“容董，公司的下午茶，您需要什么吗？”
容屿捏玩着丝带，缓慢舔过牙尖，“不用，我吃过了。”
金赞一愣，“啊？您吃的什么？”
他不记得办公室有存粮啊。
容屿垂眸，唇边一抹轻愉，“烧鸡。”
金赞瞠目，心说您居然会吃那么平民的食物吗。而且这幅仿佛炫耀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甄少爷给容董送的饭？那估计是了。
金赞故作不知，低眉垂眼继续汇报：
“容董，您让我们关注的事，有了新情况。何家正在破产清算，但何宇生仍不死心，还要参加明日沈家的慈善拍卖会。”
“噢？他送了什么当拍品？”
金赞看了眼平板上的图片，那是一个陈旧的木箱子，“清代紫檀雕花文具箱。”
